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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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茂林搖頭,阮老太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沒再問什麽。

阮老太走出西屋,回到自己屋,拿出藏在枕頭下的照片神情懷念地摩挲著:“老頭子,是你回來了嗎?為什麽你不來看看我?我等了你好久了。”

阮老大飄在阮老太身旁,一臉哀傷地看著她,想像活著的時候伸手摸一下她的肩膀安撫她,那手卻立馬穿了過去,他的神色更低落了。

阮老太看了會兒照片就收了起來,然後打開了床頭上的五鬥櫥,從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摸著木盒子嘆口氣:“你的主人也快要出現了。”

然後她又把木盒放進抽屜裏,鎖好後出來了。



睡在屋裏的阮荷並不安穩,夢裏那種無能為力再次席卷而來,她猛然驚醒,喘著粗氣躺在床上,看了半天頭頂茅草屋頂,慢慢把心中的驚怕平覆下來。

阮老大飄到她上方,看著她悠悠地說:“我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這次我能救了你們,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阮荷點頭,說出心中早已想好的決定:“爺爺,你教我捉鬼的本事吧。既然躲不過去,那我就把命握在自己手裏,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只能看著親人危險卻什麽都做不了的痛苦。”

阮老大笑了,擡手摸摸她的頭:“我知道你遲早會想通,天生陰陽眼既然落在了你身上,咱家這使命就已經背負在你身上了,你想逃也逃不掉。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咱們這裏偏僻,只要你不主動暴露,外面鬧的那些事,是不會沾惹到你的。”

阮荷點點頭,蓋住了自己眼睛,這種超脫現實的本事,她自然誰都不會說一句,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家裏人,她碰都不會碰,她雖然膽子大,但她只在沒危險的時候膽子大,一有危險,她比誰躲得都快。

這一場驚嚇,當事人阮茂林睡了一覺就忘了,什麽事也沒有。阮荷下了決定,心裏也安穩了,倒是阮茂竹,到夜裏發起了高燒。

還是阮荷發現的,她和兩個哥哥睡一張炕,她睡在正中間,半夜活生生被熱醒,就發現抱著她緊緊的二哥,渾身發燙滿臉通紅,叫都叫不醒,只會難受的哼哼了。

阮荷嚇傻了,趕緊叫她爹娘,阮茂林立馬就驚醒了:“咋了,咋了小妹?”

“大哥,二哥身上好燙!”阮荷害怕地說。

阮茂林立馬下床,剛挑起簾子,阮建業夫婦就披著衣服過來了。

許雅琴把阮荷帶著被子往旁邊一抱,讓她坐一邊,她手貼在阮茂竹額頭上,被熱得心裏一跳,連忙朝阮建業說:“快,小竹發燒了,你快抱他去衛生所!”

許雅琴快速拿了個大褂子把阮茂竹一裹,就讓阮建業抱著他趕緊走,她去叫阮老太。

臨走前她只來得及囑咐一句讓阮茂林照顧好妹妹。

阮老太不等她拍門就打開堂屋門出來了,皺著眉問:“怎麽了?”

許雅琴一臉焦愁:“娘,小竹發燒了,估計是白天被嚇到了,我讓建業抱他去衛生所了,錢……”

阮老太沒等她說完就轉身回了屋,沒多久拿了兩塊錢出來遞給她:“快去吧,孩子要緊。”

許雅琴抹抹眼睛,感激地沖阮老太點點頭,也跟著跑出去了。

阮建功和王大花也出來了,看到阮老太給許雅琴錢,她撇撇嘴,非常不高興地嘟囔:“一個病殃子,有什麽好看的,就知道費錢,咱娘的錢都被老二家的要走了,真不公平!”

阮建功一聽這話上去就是一巴掌:“你再胡咧咧!”

王大花捂著臉不敢再說話了,自從三年前她虐待老大家的倆孩子被阮建功狠狠收拾了一頓後,她再也不敢明面上做出什麽對老二家不好的事,也就嘴上說說,畢竟那頓打,讓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天,她被打怕了。

也就是她被打得這麽狠,憋著氣從醫院回來的阮建業夫婦才沒說什麽,不過自此之後就不再搭理這個大嫂了,王大花想占什麽便宜,許雅琴直接就懟過去了,以前她都是懶得和她一般見識。

王大花也是記吃不記打,那張嘴永遠學不會聽話,明明知道有些話一說就挨揍,還是控制不住,為了一時痛快什麽都說。

阮老太瞥了一眼她,沒吭聲回屋了。她早就後悔給老大娶了個這麽混不吝的媳婦,當初在娘家看著多好啊,又勤快又嘴甜,長相也不錯。

誰知道娶回來後是這個樣的,那嘴是會說,但是在家從來沒好話,家務活也是能拖就拖,被逼著幹也是幹得亂七八糟,老大房裏更是收拾都不帶收拾的,跟個豬窩一樣,幾個孩子臟得不行。

她都看不下去幫孩子洗過幾次,再對比下老二房裏永遠的幹凈整潔,幾個孩子整天也是幹幹凈凈,懂事乖巧,她作為一個奶奶,再一碗水端平,也是喜歡老二家的多。

她就是心疼老大,這麽一個媳婦,沒有省心不說,凈糟心了,回頭分家了,可怎麽過啊。

但是孩子都生了,看老大也沒有嫌棄的意思,她這個老太婆,也只能心裏嘆氣,什麽都管不了。

另一個屋的阮荷被阮茂林抱著哄著:“妹妹乖,快睡覺,等睡醒了爹娘就回來了。”

現在的阮茂林已經懂得很多了,他知道弟弟病了,娘和爹都去帶他看病了,家裏現在他是最大的,他得照顧好妹妹,不能像上一次一樣被大娘欺負。

阮荷也很擔心,她二哥身體不好,這一病也不知道怎麽樣。但是現在她這小身板也是什麽忙都幫不了,把自己照顧好不讓爹娘擔心就是她最大的幫忙了。

阮荷太小了,雖然心裏有事,但是還是抵不過身體本能,被哥哥晃著漸漸睡著了。



另一邊阮建業抱著孩子跑得飛快,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硬是讓他十來分鐘就到地方了。

衛生所日日夜夜有人,就是一個不大的院子,裏面幾間房子,一個醫生一個護士。

這個醫生本事很高,是大城市下來的,阮建業也不懂,但是傳言都說這醫生以前都是給大官看病的,得罪了人被整到這鳥不拉屎的偏僻地方。

護士就是附近村裏跟著赤腳醫生學了幾年的普通農村女孩。

護士每天都回家,醫生是住在衛生所的,阮建業一拍門裏面就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誰啊?”

“趙醫生,我家小孩發燒了,您快來看看!”

“來了。”房門在聲音落下的那刻被打開,一個穿著白色大背心,黑色大褲衩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說:“快進來,把孩子放那床上就行。”

平時趙潤生見人都是穿著板板正正的中山裝,白天工作的時候還得穿上白大褂,現在這一身是他晚上睡覺穿的。

孩子父母著急,他也怕耽誤了孩子的病,哪還有心思換衣服。

趙潤生把體溫計甩甩塞進阮茂竹的咯吱窩裏,他翻開孩子的眼皮看看,摸摸他的額頭,拿出聽診器在他胸口聽聽,最後又給他把了下脈,才皺著眉說:“你家小孩這身體可不夠結實啊。”

許雅琴聽到這話就落淚:“我知道,可是那三年家裏飯都吃不飽,孩子都是勉強養大的,他在我肚裏就養得不好,出來也沒吃好,是我對不起他。”

趙潤生也知道那三年的情況,孩子能養大就不錯了,餓死的孩子都不少,聽說有不少地方連人肉都吃。

他搖搖頭沒說啥,過了幾分鐘把體溫計拿出來,看看說:“小孩子驚嚇過度造成的高燒,沒事,不嚴重,我先給他開點藥吃,要是今晚上燒退不下來,我再給他打針。”

說著趙潤生走到裏面,用裁成方塊的草紙包了兩天的藥出來,還倒了一杯水遞給阮建業:“先餵他吃一包,今兒晚上就把他放我這裏,明天要是沒事了你們過來接他回家。”

放孩子一人在這裏肯定不放心,但是家裏還有倆孩子,所以商量過後就阮建業先把許雅琴送回家,他過來繼續守著。

趙潤生這一夜也沒睡,一直幫著照顧孩子,時不時就要看看阮茂竹燒退了沒,暖水壺裏水沒了還又燒了一壺讓阮建業繼續用毛巾沾著給孩子擦手擦臉。

孩子照顧得很精心,藥也很管用,到快天明的時候,阮茂竹出了一身的汗,燒也終於退了下來。

趙潤生打了呵欠:“好了,沒事了,把孩子抱回去吧,記著把藥吃完,要是有問題再來找我。”

說完他就進裏屋倒床上就睡著了,連藥錢都忘了要,熬了一夜,實在是撐不住了。

阮建業左思右想,覺得這麽就走了不行,他坐在小板凳上,也趴兒子床上睡了,想等著趙潤生醒了給了錢再走。

等天大亮了,村裏那個護士過來上班了,看到趴在床上的阮建業,就知道昨晚上趙醫生又熬夜了。

這也沒辦法,附近幾個大隊就這一個衛生所,也都知道趙醫生醫術好,半夜過來看病不稀奇。

她也沒叫人,直接就開始工作,收拾收拾屋子,把藥擺擺,坐桌子前捧著本醫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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