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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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墨茗自眉莊離開,將白羽仙贈予的一包口糧藏在懷裏,轉身感激的朝眉莊行了禮便繼續尋找五色露,卻一連半月都不曾尋覓到。這日剛倚樹坐下掏出口糧,忽想起還不曾得知眉莊主人姓名著實失禮,便想著日後若有機會備厚禮親自登門致謝。說來也奇怪,那包只夠一日的口糧吃到今日依然不曾減少,裝在竹筒中的水也是不論喝了多少立馬又會漲滿。姬墨茗回想起坊間流傳有眉莊主人模樣舉止不似人族恐是哪路大仙下凡隱居的傳聞,又看看手中那又恢覆原狀的口糧,心下動了動,“如果他真是神仙的話,那肯定知道‘五色露’的下落,求他的話,胞妹不就有救了嗎!”重新燃起希望的姬墨茗拍拍身上泥土,覆又往眉莊走去。

“回主子,姬家那少爺又來了。”剛做完一幅《月下賞梅圖》的白羽仙正欲放下筆的手頓了頓,嘴角揚起不易察覺的笑,看來這小子不傻,看出了端倪回來找他幫忙了。

“怎麽又回來了?”白羽仙背手信步走至姬墨茗面前,孰料姬墨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懇求道:“求仙人救救胞妹,告知小人‘五色露’所在!”

“在下白羽仙,是這眉莊主人而已,並非仙人。”示意他起來,姬墨茗卻紋絲不動,“懇請仙人告知‘五色露’所在!”

“我說了,我叫白羽仙,凡人一個。”見姬墨茗識破自己身份,白羽仙無奈的伸手扶他起來,卻在觸碰的一瞬間感知到他體內有股被封印了的強大神力,心道這姬墨茗難道是哪路神仙下凡歷練轉世而生,機緣巧合之下與自己相遇也算一種緣分,本想直接贈予五色露,但又礙著身份不好出手,考慮許久方才道,“這五色露的所在之處我倒是知曉,只是這天下沒有白占的便宜,你若替我做件事,我倒是可以考慮告訴你。”

“只要能救胞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見白羽仙松口,又驚又喜的姬墨茗急忙謝過,“白公子需要小生做什麽?”

“自眉莊左拐三百尺有一山洞,洞內常有野獸嚎叫害我夜不能寐,你若能替我將那野獸除了,我就告訴你。”其實哪裏有什麽野獸,以他那文弱書生樣跑去除野獸豈不是枉送性命,不過是白羽仙在試探姬墨茗救人的決心到底有多少罷了。本以為他會猶豫下,沒想到他居然直接幹脆利落的應承下來,立馬往那山洞去了。

趁姬墨茗趕往山洞的空隙,白羽仙趕到三清宮查閱近期仙家下凡歷練的記錄並未查到,只當姬墨茗是天賜仙骨生來便是那修仙之人,當下便生出渡他修仙之意,抓緊趕回眉莊幻化出一頭野豬放在山洞內,正逢姬墨茗一腳踏入山洞,便急忙躲起來,想著若是他不敵野豬自己便出手相救。

姬墨茗獨自在幽邃山洞裏走著,不時有野獸嚎叫自深處傳來。暗暗將手按在佩劍上,只待野獸一過來就立馬拔劍。走至洞的最深處便看見一頭雙眼猩紅比尋常野豬個頭大上幾倍的大野豬正喘著粗氣死死瞪著自己,急忙拔出劍與它對峙,在大野豬沖過來瞬間舉起劍卻砍了個空,被重重撞到石壁上摔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伸手欲抓左手邊的劍,手卻動彈不得,這才意識到自己手摔斷了的姬墨茗暗叫一聲不好,可這個時候大野豬已經來到身前兩只大獠牙已經做好刺入胸膛的準備,隨時都會將其貫穿。

認命的閉上眼,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只是耳邊傳來一聲哀嚎,楞楞的睜開眼看見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動了的野豬,又望望不知何時出現在洞內的白羽仙,捂著肩膀掙紮起身,開口謝道:“謝白公子再次相救,小生感激不盡。”

見姬墨茗言辭懇切,白羽仙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忘了姬墨茗不過是個凡人,自己匆忙之下變出個非人力所及的大野豬讓他去打,這不是害人嗎?施法將他斷了的胳膊恢覆原樣,姬墨茗驚訝的活動活動手臂見完好如初,不由跪下來恭敬道:“您果然是無所不能的神仙!小生有生之年能有此奇遇真是惶恐不已!惶恐不已啊!”

“這是‘五色露’,雖有治百病之效,但畢竟是神草,凡人即使得了也不知如何使用。”白羽仙掏出一個小錦盒,躺在綢緞上的正是那傳說中的神草‘五色露’,“我可以幫你煉化此草,但有一個條件,你不許向任何人提起我的真實身份,”白羽仙頓了頓,將錦盒遞了過去,“這世上人族那麽多,多幾個少幾個也不會有人在意。”

姬墨茗還以為白羽仙會提什麽難纏要求,沒想到只是讓他保守秘密,當即滿口答應,歡天喜地接過錦盒剛想離開,又聽白羽仙在身後道:“你天生仙骨,又一眼識破我的身份可謂投緣,我有意渡你修仙,不知你可願意?”

“待胞妹已無危險,小生若有意修仙,定會來眉莊找你。”姬墨茗向白羽仙行了禮便大步離開。

“就是沒想到後來你真來找我了,這大概就是命數吧,現在想想,倘若當時沒動渡你修仙的心思,你現在是不是也同那些人族一樣,娶妻生子平凡走完一生,然後轉世投胎繼續下一世的生活?”陸壓道君看了看坐在走廊上視線自始至終未離開過那株紅梅的姬墨茗,眼裏滿載對往事的回憶。

“後悔了?”姬墨茗自漫長回憶中抽身,扭頭看著及時隱去後悔神色的陸壓道君,伸手替他撣去落在肩頭的雪花。

“又是一年大雪封山。”陸壓道君感嘆了一句,“只可惜物是人非。”

二人不約而同的沈默會兒,陸壓道君這才認真道:“放棄鬼族跟覆仇吧,我陪你四處游歷不問俗事,只做那神仙眷侶。”

“太遲了。”姬墨茗仰起頭看著那越飄越大的雪花,話語裏是無盡悲涼:“我當初也想過放棄一切與你話白頭,可是你卻一次次無情的將我推開,如今我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收手,也來不及了。”

“你當真要做那弒父殺兄逆天而行的事?鴻蒙太神會降天雷懲罰你的!”陸壓道君站到姬墨茗跟前按住他肩膀,眼睛死死盯著他,即使雪白了頭也不為所動,“惹惱了鴻蒙太神,你連魂魄都將不覆存在你可知道!”

“那又如何?”姬墨茗極其不屑的冷笑一聲,“此事是真是假尚不明確,一切只是你的猜測罷了。”

“你忘了你跟玄夜本體都是黑龍?這世上難道存在兩個玄龍族嗎!”姬墨茗如此執拗把陸壓道君氣的不行,“當年你流落滄雲大陸被姬家收養,被姬氏夫婦視如己出養育成人,若不是我橫生事端硬渡你去修仙,你恐怕早就繼承家業衣食無憂的走完一生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渡你去修仙的,是我害了你,一直以來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你,所以我只能躲著你,毫不留情的趕走你傷害你,更氣憤那個看著你一步步走向深淵非但阻止不了還推波助瀾的自己!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你不是有月光寶盒嗎?你倘若真後悔,回到初始那日對我見死不救不就一了百了了麽?”陸壓道君壓抑了二十多萬年的情緒一下子洶湧噴出,他知道姬墨茗被逼到如今這個地步有一半是自己的過錯,可長久以來的愧疚自責後悔將他困住,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逃得遠遠的假裝沒有這回事,可你逃得了一回,逃得了一世嗎?假若不曾逃避勇敢面對,是不是就不會生出如今那麽多事端嗎?陸壓道君深吸口氣,頹然的坐回姬墨茗身邊,“世界已沿著應有軌跡行進二十多萬年,我若強行改變歷史,會導致人鬼神三族無數族人的消失、死亡,改變整個洪荒的命數,到那時別說你我,就連整個洪荒是否還會存在都難以保證,所以我在得到鴻蒙太神賜予的月光寶盒後從沒改變過歷史,只是在必要的時候回到過去了解些我所不清楚的事情罷了,姬墨茗,收手吧,你想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當我身處懸崖邊時你沒有選擇拉我一把,眼睜睜看我掉了下去,如今我已墜入無底深淵,你覺得,我還爬的上來嗎?”姬墨茗最想聽見的話語此刻終於自陸壓道君口中說出,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站起身散開陸壓道君隨意綰著的發帶,用絹帕替他將頭發擦拭幹,方才捧住陸壓道君的臉龐,輕輕吻了上去,片刻後緩緩松開,似有無盡不舍與悲涼的望了他一眼,背轉過身站在雪地裏,哀嘆道:“一切已經太遲了。”說罷便消失不見,空留下仰頭望著那越下越大將天染成白茫一片的陸壓道君,緩緩低垂下眼瞼。

瞬間恢覆成那破敗模樣的眉莊廢墟內,渾身染成雪白的飄逸男子無盡落寞的坐在廢墟裏,眉眼低垂,滿載不甘與悔恨。

雪,越下越大了。

大雪,又要封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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