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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山丘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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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不止梁圖南吃了一驚,堂上所有的大臣都吃了一驚,各個面面相覷。

朝堂上一陣鴉雀無聲,先是上座的皇帝反應了過來,看著陸游柯急忙問道“奧?婚約?什麽時候?”

陸游柯不卑不亢說道“是家師在游柯少時所立。”

皇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著問道“不知是那家女兒,有這等福氣。”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大殿上響起一陣倒吸氣的聲音,皇帝嘴角抽了抽,看著跪在陸游柯身邊許久無話的梁圖南,不可置信的問道“難不成是。。她?”

此刻梁圖南早已傻眼,幸好帶著鬥笠,外面的人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正是。”

大殿上眾臣面面相覷,皇上的臉上滿是震驚,好半天回過神來,卻見陸游柯從懷中掏出一物“有婚書為證。”

滿堂更加寂靜,眾臣壓抑住想要討論八卦的心情,在眼底打著官司。

上座的皇上楞了一下,急忙遣身邊的太監去取來,太監急急忙忙的將陸游柯手裏的信封取來,皇上迫不及待的拆開,眾臣在下面伸長脖子,想要看到紙上的內容。

下面的陸游柯接著說道“游柯府中那個叫以安的孩子,正是游柯的兒子,陸以安。”他的語氣一項冷漠,只是說到那個孩子的時候,語氣裏透出一絲溫暖。

身邊跪倒在地的梁圖南早已被世子爺的話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沒料到,平時十分聽話的陸游柯突然扔出這番話,“當時因著游柯在塞北,師妹已經身懷六甲,考慮到當時的情況,索性想著在生下來的時候便交給師傅帶著,後來在回來的路上,因著師妹在塞北傷了身子,害了以安早產,身上帶著寒癥,我們二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按照原計劃將孩子交給家師帶去治療,直到上次家師前來告知以安身體已然恢覆,所以將以安留在府中。”

這番話說的天衣無縫,甚至連時間都對的上,滿朝的大臣都從同僚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當然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人都選擇屏氣凝神,靜待後事。

“游柯此次前來有個不情之請。”

皇上坐在上座,眼神起起伏伏,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的樣子。

“你說。”

“望皇上請準,游柯和溪兒的婚事。”

滿堂寂靜,群臣看了看如雋美如畫的陸游柯,再看看身邊跪倒在地宛如無鹽惡鬼的梁圖南,總覺得心裏似是堵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游柯曾在家師面前起誓,此生只娶溪兒一人為妻。”朝上眾臣的面面相覷,娶妻納妾為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聽他的意思,似是這輩子就認眼前這個醜婦了。。。

看看跪在陸游柯身側久久不語的梁圖南,再看看一臉堅定的陸游柯,皇上突然問道“既如此,為何許久不成婚?”

“因著當時溪兒懷著身孕,加之又在軍中,自是無法成婚,回來之後。。因溪兒覺得不宜大操大辦,所以便擱置了下來,此番前來,游柯是想,給溪兒一個身份。”

“世子娶你,你可願意?”看著久久不語的梁圖南皇帝問道。

。。。。。

我自小便是獨身一人,即使做那孤家寡人又如何。

。。。

圖南。。抱歉。。我。。不知。。連累梁大人。。。抱歉。。

。。。

你到底是怕朝中的清貴文臣還是怕邑王呢?。。。

。。。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殿上眾人屏息以待,殿外小雪無聲落下,掩埋了多少為人不知的歲月,昔時少年,鮮衣怒馬,意氣風發,那些經年舊事,早已泛黃變脆,葬於閨閣一角。。。

一寸相思一寸灰。。。掩在大袖下的手緊緊的攥住,隨即松開,垂下眼瞼淡淡的說道“願意。”

大殿上一片死寂,許久皇上的聲音響起“既如此,那便遣禮部尋個日子。。把事情辦了吧。。”

“多謝皇上。”陸游柯叩拜,身側的梁圖南恍恍惚惚的跟著叩拜。

“退朝吧。”

皇上臉色陰沈的離開,梁圖南在陸游柯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眾大臣此刻紛紛上前道賀,梁圖南耐著性子站在原地,思緒卻有些飄乎,不知是不是跪得太久,腳下竟有些發軟,正當時,身邊一只溫暖的手伸了過來,穩穩的扶住梁圖南,好不容易將殿上這些人打發走,陸游柯拉住梁圖南的手便往外走。

兩人的肌膚之親也不在少數,只是這一次,梁圖南有些慌亂的將手抽出,對上陸游柯的目光,梁圖南苦笑一聲“我。。我想靜靜。。。”

語氣依舊溫婉,只是透露著一絲疲憊,看著梁圖南的樣子,陸游柯點點頭,落在了她身後,宮中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這廂兩人剛剛走出殿,四處宮人的目光便掃了過來,梁圖南此刻心亂如麻,自是沒有註意身邊的事情。

陸游柯淡淡的掃了一眼四周,宮人皆低頭屏息,一臉的恭敬,練武之人身上帶著一種威壓,在加上陸游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實在是有些讓人無法直視。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宮,回府的馬車早已在原地等待,陸游柯搶先一步掀開簾子,梁圖南後知後覺的走了進去。

兩人在狹小的馬車中靜默無言,偶爾因為馬車的顛簸,肩膀碰在一起,梁圖南下意識的移開,一路無話,直到回到府中。

陸十八早已聽到傳聞,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見兩一前一後的下了車,剛要上前道賀,卻發現兩人的臉色皆有些異常,陸十八也算是昭陽府的老人了,在兩個人身邊多多少少也能摸清兩人的脾氣秉性,現在兩人的情況,是他自入府以來從未遇到過的,以至於此刻的他反倒是十分的猶豫不決。

“世子。”想了想還是沒敢開口,只是想平常一般見了禮,梁圖南腳下生風,朝後面的暖閣走去,陸游柯緊隨其後,院中的大小婆子還未來得及開口道喜,兩人早已走進暖閣。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知發生了何事,而跟在和後面的陸十八便成了眾人打聽的對象,十幾個仆奴圍了上去,一陣唧唧喳喳的胡亂打聽,“陸叔,這是怎的了。。。”

“陸爺。。世子的臉色好像有些差。。。”

“陸叔。。。。”

一群人七七八八的開口,攪得陸十八不得安寧,他眉頭一皺大聲叱責“世子的事情什麽時候論到你們瞎打聽了,都不想幹了是吧。”語氣威嚴,眾人做鳥獸群散。

陸十八將眾人遣散,自己看了暖閣一眼,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暖閣中的兩人氣氛依舊詭異,梁圖南縮在床上一角,雙臂緊緊的環抱著自己,慢慢擡起頭看了陸游柯一眼,有些幹澀的喉嚨沙啞的開口“游柯,我想。。先靜靜。”

語氣低沈,有些說不清楚的喑啞,房門發出一聲陳舊的摩擦聲,縮成一團的梁圖南緩慢的將頭擡起,眼見的便是一盞薄胎描金纏枝金蓮紋的茶盞,看起來像是陸游柯臨走之時留下來的。

梁圖南茫然的看了四周一眼,苦笑一聲,為什麽要猶豫,明明這是最好的結果。

四周早已無人,只有瑞金獸爐裏的炭火還在散發著溫熱,床帷上垂下的流蘇依舊如新,屋中的所有都是那般熟悉,她慢慢的伸出手將眼前的茶盞端了起來,茶水滾燙,水汽暈染雙眼,她緩緩的閉上雙眼,隨即睜開,將茶盞放在身邊,緩緩的下床,走了出去。

屋外之人依舊如同當年一樣,坐在臺階上,身邊有著未消融的雪,見她出來,眼神如四月江水一般溫暖,梁圖南慢慢走過去,蹲下身輕輕的說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游柯一楞,隨即點點頭,他總是這般信著她。

梁圖南換下一身的素衣,身上披著大氅便上了馬。

出了城門,便沖著官道一路往南,沿途中經過溪流時,梁圖南便就著冰冷的水將臉上的妝容洗了下來,便帶著陸游柯朝遠處的山丘走去。

山丘上一層積雪,帶著馬很難上去,兩人將馬放在山丘下,徒步上了坡,彼時積雪未消,到處都是一片白色的蒼茫,一路上梁圖南走的十分艱難,好在山丘不高,走的時間也不長,走著走著,梁圖南突然停住,看著眼前的一個及其不起眼的土包,緩緩的跪了下來。

許久無言,陸游柯站在她的身邊,默默看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圖南淡淡的開口“這是我母親的墳塋。”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三年前,父親與哥哥含冤入獄,入獄前,父親休妻,將我與母親逐出家門,連族譜上的名字也消掉,我與母親只好回到老宅,卻得知了父親和哥哥被押送到京城的消息。。。我與母親便趕到了這裏,一路上風塵仆仆,母親身體本就弱,一路的顛簸,便染上了頑疾。。。那年冬天,我自皇榜上得知父親和哥哥的死訊,雖然想要瞞著母親,但母親大約是覺察了出來,那時的母親已然病入膏肓,本就靠著信念支撐,父親死的那天,母親撒手人寰。。。”

陸游柯靜靜的聽著,看著眼前之人神色如常,只是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自那時起,我便懂了家破人亡的滋味。。。”

“母親死後我便去了帝京,原想著去做個幕僚,卻不想碰到了太後派牧廖暗殺秦瞻,機緣巧合下,我便成了替罪羊。。後來。。”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過了許久,梁圖南開口說道“我與你初次見面,便想利用你。。”

“我知道。”梁圖南一驚,看著身邊一臉淡定的陸游柯,他緩緩的說道“我心甘情願。”

風卷著細碎的雪沫粘連到兩人的衣衫上,荒野中一片寂靜,梁圖南擡頭看了一眼陸游柯,他微微的伸手,攥著他的衣角,微不可查的問道“為什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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