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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夜半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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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微微顫抖,抓著他衣擺的手有些搖搖欲墜,陸游柯看著眼前的女子,緩緩蹲下,輕輕的環住了她。

依舊是靜默無言,梁圖南松開抓著衣擺的手,雙手顫顫巍巍的抱住他。

不知何時,風聲漸息,天邊也掛上了飛霞,枯樹林中萬籟俱靜,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兩人,梁圖南緩緩的松開陸游柯,陸游柯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

看著梁圖南有些不解的眼神,他將盒子緩緩打開,一對顏色極深宛如寒潭之水的玉鐲出現在兩人眼前。

玉鐲表面沒有絲毫的花紋,十分的簡單,但玉料卻是極為難得,陸游柯小心翼翼的將梁圖南的手拉過來,將鐲子帶了上去,梁圖南一楞,但終究是沒有把手撤回來。

“這鐲子是當年我與師傅前往西南湘江的時候在一個異族人手上得到的,他說,這鐲子十分有靈性,且此生只認一個主人。雖比不上府中那些金銀之物,但這鐲子陪了我十幾年,也算是貼身的物件。”

梁圖南一呆,隨即輕輕笑了笑“你給的東西,我自是要好好帶著。”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婉,只是眼角微微泛紅,陸游柯看向那個墳塋,輕輕的說道“走吧。”

梁圖南轉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兩人相攜下了山丘,彼時暮色四合,山丘的路也越發的有些崎嶇,兩人只得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只是還未到山下,便看見山腳下停著幾輛馬車,那車停放的位置十分的隱蔽,夾在山丘左側的一個幹枯的溪流中,若不是梁圖南腳下一滑,無意中一瞥,也不會發現那個地方竟停放著馬車。

不動聲色的拉了一下身邊的陸游柯,沖著馬車的位置遙遙一指,雖說此刻天已經暗下來了,但還是能看的清楚,兩人在樹後停下,不動神色的看著那邊。

兩廂相隔不遠,但卻因中間有著不少淩亂的灌木和枯樹,兩人躲在樹後也十分的安全。

梁圖南瞇著眼睛盯著馬車,不說別的,現在大夏城中哪一戶有權有勢的人家的馬車上沒有自己家族的標記,可這馬車卻截然不同,車是好車,馬也是好馬,可原本應該出現在馬車上的家族標記卻不見了,天漸漸的暗了下來,馬車也開始變得隱隱綽綽,周圍都變得有些陰暗,原本就在雪地中跪了許久,現在梁圖南的腿幾乎已經不聽使喚了。

勉強靠著身邊的樹站的筆直,梁圖南沖著身後的陸游柯看了一眼,而那邊原本毫無動靜的馬車卻有了動作。

馬車上下來一人,看不清長相,只覺得有一絲熟悉。

後面的馬車上又下來幾人,先前下來的人低聲開口“快點,動作快點,再磨磨蹭蹭的小心主子要了你們的命。”

梁圖南瞇了瞇眼,覺得聲音也有些熟悉,她此刻並不在意他們的身份,只是對他們空中的東西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眼見的那群人從馬車中將三個極大的東西擡下來,又把這三個東西往山丘的側面擡去,梁圖南甚為好奇。

就著剛剛出現的月光,梁圖南隱隱約約看到,那三個巨大的東西是三口巨大的棺材。

幸得梁圖南穩得住心神,而身邊的陸游柯一向都是十分冷靜,倒也沒有出現什麽岔子,兩人對視一眼,緩緩的跟了上去。

好在山丘下面的一片樹林雖然已經落葉,但灌木生的極其茂盛,而此時的冰雪還未消融,即使踩上枯枝也不會有太大的聲音,兩人便不遠不近的跟在這群人身後,這群人扛著棺材自然走的不快,況且那個先下來的熱鬧依舊是罵罵咧咧,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隔著不算太遠距離的梁圖南依舊能聽得見。

那群人走的緩慢,轉過山路,梁圖南才發現,自己從未去過的西坡竟全是墓碑,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墳包擠在一起,看上去確實有些驚悚,那些人好不容易將棺材從肩膀上卸了下來,還未喘勻,便被那帶頭的人吆喝著將棺材放到事先挖好的坑裏。

坑上用草席蓋著,又埋著一層土,加之下了雪,遠遠看上去如平地一般,那群人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三個草席從坑上揭下來,雪早已將草席和土壤黏在了一起,上面的土也已經凍得十分堅硬,帶頭的罵罵咧咧好一陣子,終於將三個棺材就位,隨即便是一陣填土,雖說坑已經提前挖好,但土堆早已變得結實,一群人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棺材蓋上,甚至在上面立了墓碑,那領頭的甚至將一個破舊的白幡掛了上去,遠遠望上去和周圍的環境十分的融洽。

月上中天,這些人才離開,梁圖南嘆了一口氣,聽到那領頭的咒罵聲遠去,才慢慢的走了出來,猛地一放松才發現腿已經不聽使喚,只是往前走了幾步,便軟的如同面條一般,身後的陸游柯急急忙忙將她扶起,梁圖南沖他笑笑,示意上前去看看。

陸游柯點點頭,環著梁圖南走了過去,靠近墓碑,才發現這墓碑上的名字已經便的模糊,上面甚至有著兩三天裂縫,乍一看,就像一個立了二三十年的老墓碑,梁圖南輕手輕腳的對著墓碑身後的土丘研究了一陣,突然擡起頭看著陸游柯笑了笑說道“你猜這裏面是什麽?”

“不知道,但不像是死人。”

“是了,誰家一死死三個,還偷偷摸摸的來埋,埋完之後還立個二三十年的墓碑的?”梁圖南輕輕撫了撫墓碑悄聲說道。

“游柯,你有沒有覺得剛剛的那個人說話聲音很熟悉?”

陸游柯搖搖頭“沒有。”

梁圖南皺了皺眉,隨即跪在地上開始用手將土挖出來,陸游柯嚇了一跳,急忙阻止“這般挖下去,怕是要挖到天亮。”

梁圖南想了想,便慢慢的站起來,“明日我們帶著東西來挖。”

陸游柯點點頭,此刻已經是半夜,城門已經下了鑰,兩人若想進城,怕是要費上一番功夫。

“今日我們怕是要宿在鎮上了。”梁圖南皺了皺眉說道。

“鎮上?”

“是,順著官道往回走,見到一個路口往右拐,便是我與你提的郭莊鎮。”梁圖南揉了揉凍得紅腫的手。

“我們走吧。”看著梁圖南揉著手,陸游柯皺了皺眉,將大氅從身上解下,披在了梁圖南身上。

梁圖南摸了摸大氅,又看了陸游柯一眼,終究只是垂下眼瞼道了聲謝。

兩人的馬匹拴在山下多時,幸好這馬在府中受過訓練,在林中倒也是十分的乖順,兩人騎上馬上了官道,半個時辰後便到了郭莊鎮,之前梁圖南在馬上還在考慮用什麽說辭來對付這裏打更的更夫和巡夜的捕快,不想鎮上這個時辰依舊有人在活動。

遠來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穿著綢緞的少爺公子哥在街上嬉戲游玩,花樓門前的紅燈籠紅的十分的鮮艷,樓上不畏寒冷,穿著若隱若現紗裙的姑娘們,揮著手中的香娟對著樓下的路人拋著媚眼,那一聲聲的招呼,柔中帶媚,十分想讓人往裏走。

兩人拉了拉馬韁,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身邊到處都是買東西的小販,雖然有些不明白,但兩人還是決定先找個地方住下,等到天亮先回府,晚上再過來。

走進來一家客棧,殷勤的小二趕忙跑了過來“兩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雖然有些納悶,但還是報了來歷。

“二位客官,樓上請。”好在客棧的蠟燭不是多麽的亮,周圍的人應該看不清楚兩個人的臉,梁圖南長舒了一口氣,世子爺這幅樣子跟著自己大大咧咧的出來,若是被人認出來著實不妥,好在客棧的燈光昏暗,看不清楚臉。

兩人跟著小二上了樓,看著眼前的一間房,梁圖南只是挑了挑眉,並未說什麽,小二剛想離開,便被梁圖南塞了個碎銀,梁圖南笑瞇瞇的說道“小二哥,這裏這般晚,為何還有集市?”

那小二收了銀子也是心花怒放,對於梁圖南的問題,他笑著說道“馬上就要過春節了,我們鎮上的集市從入臘月開始便是從醜時開始經營,一直到申時結束,這附近就我們這一個鎮子,本來商賈就多,到了這個時候,周遭村子的人,還有從東南西北各個地方趕來的商賈都要在我們鎮上停留一下,買賣東西什麽的,而且這裏的東西比帝京裏也便宜,乘個車一個時辰也便到了,所以好多帝京裏的人家就來我們這裏采買,單單是白天根本不夠,所以啊,我們鎮上從以前便流傳下來凡是到了臘月,必要開個夜市和早市。”

小二說的唾沫橫飛,梁圖南笑瞇瞇的聽著,好不容易弄明白原因,將小二送出去,梁圖南才十分沒有形象的倒在榻上,身邊的陸游柯不聲不響的抓起了她的手,梁圖南下意識的往後一抽,卻沒有抽動,看著陸游柯有些陰沈的臉色,又看看自己手上凍裂的口子,梁圖南訕訕一笑。

梁圖南嘆了一口氣,看著梁圖南斑駁的宛如樹皮一般的手掌輕哼了一聲,梁圖南十分震驚的看著陸游柯,畢竟她從未見過世子爺這幅表情,看著炯炯有神盯著自己的梁圖南,饒是世子爺定力十足,也架不住臉上帶上了淺淺的紅霞。

梁圖南宛如遭了雷劈,那個皎皎雲中月,皚皚山巔雪的陸游柯竟然臉紅了!

看著梁圖南吃驚的樣子,陸游柯臉上的飛霞更加的明顯,最後將頭轉向了一邊。

梁圖南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十分開心,但卻沒有聲音,陸游柯看了她一眼,隨著掩著袖子,但肩膀卻在不停的抖動。

看著陸游柯的表情,梁圖南更加想笑,忍笑忍得很辛苦,陸游柯臉上的飛霞更重,甚至染得耳朵也紅了幾分,實在是忍不住的梁圖南笑的十分開懷,倒在榻上笑的前仰後合。

陸游柯瞥了她一眼,眼中笑的淚光點點,不算細嫩的手放在嘴上,看上去像是在拼命制止自己笑出聲,嘴角上翹,唇邊的朱砂痣更加鮮艷,看上去著實有些誘人。。。

陸游柯慌忙移開眼神,死死的盯住窗邊的蠟燭,像是能看出花來一般。

滾在榻上的梁圖南好容易止住了笑聲,擡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陸游柯,依舊帶著三年前的模樣,只是褪去了一身的青澀,眼前的少年身形更加修長,舉手投足間皆是雪上青竹般的氣質,宦海三年沈浮,竟未讓他染上一絲的汙氣,依舊如當年一般,只是比當年更加的穩重,梁圖南止住笑,緩緩坐起,單手捧著臉,另一只手拉了拉對面人的衣袖。

陸游柯轉頭間,便看見少女臉上的紅暈,大約是剛剛笑的太過用力,此刻還未緩過來,眼中的淚珠還在,晶瑩剔透,竟還未滑落,陸游柯下意識的伸手將梁圖南臉上的淚珠抹掉,此刻倒是輪到梁圖南有些發楞。

常年行走江湖的手自然不會細致,男子的手掌骨節分明,掌心中常年握兵器留下厚厚的繭,雖然有些粗糙,但卻十分的溫暖,此刻正小心翼翼的將她的淚拭去,梁圖南微微一楞,下意識的往旁邊移,但礙於兩人本就隔著不遠,不管怎麽移,最終都會碰到男子的掌心。

氣氛不知為何有些尷尬,原來世子爺並不是沒有摸過她的臉,可現在再摸臉總覺得有些古怪,那一道聖旨,兩人的關系便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此刻,她已然成為了他的未婚之妻,想到這裏,梁圖南總覺得有些古怪,心中似是有些氣結。

但她也明白,此刻不能躲,若是想要徹底放下他,此刻便是最好的機會。

似是回過神來的陸游柯,將手收了回來,梁圖南臉上的怕是紅的比起剛剛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輕輕咳了一聲“明日我們要先回府一趟,怕是明日起又要有一波來送禮的。”她努力的轉移著兩人之間的尷尬,陸游柯輕輕的答應了一聲。

“若是這幾日都沒有時間,那便等到你封侯之後再來吧。”梁圖南繼續說道。

“好。”陸游柯點點頭。

梁圖南站起來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透透氣,順便讓臉上涼快一些,將窗戶打開,突然一楞,隨即嘴角勾起了一個弧。

窗外是一片熱鬧的集市,正沖著梁圖南窗口的是一片賣花燈的地方,在黑暗中一片亮光,倒也是漂亮的緊,冷不丁的後面傳來一個聲音“在看什麽?”

嚇了梁圖南一跳,撐了一半的窗戶砸了下來,正沖著梁圖南的臉,幸得梁大小姐十分的敏捷,猛地往後一倒,躲了過去。

當然代價就是要付出自己的腦殼和地面來上一個完美的,親切的接觸。

梁大小姐心中哀嘆一聲,卻聽到身下傳來一聲悶響,自己全然不疼。

楞了一瞬,便明白了過來,趕緊要起身,可是現在的情況比較的尷尬。

自己一伸手便摸到了身子爺腰上的玉環,身後的世子爺倒吸了一口涼氣,梁圖南僵了一瞬間,急忙連滾帶爬的滾到了窗邊,看著倒在地上嘴角有些抽搐的陸游柯,梁圖南急急忙忙過去,將世子爺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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