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後，秦越除了必須的工作接觸之外，再也沒有主動靠近過周凡。以往那樣讓周凡無法招架的熱情，像是被突如其來的颶風席卷而去，再也沒有出現。

周凡則憑借記憶，開始覆原以前制造的那種可以通過基因傳播的藥劑。因為需要的東西比較多，盡管可以繞過許多彎路，但是必要的一些材料並不是馬上就能到手的。

秦越除了必須的事情，也不和周凡說話。周凡初期覺得不習慣，之後也逐漸適應了沒有秦越在身邊聒噪的日子。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人生來就是孤獨的，沒有誰離了誰會過不下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兩個月過去了。就在試劑差不多要完成的時候，周凡接到了秦越的婚禮電子請柬。

結婚，和誰？

周凡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請柬上和秦越姓名並排在一起的是個陌生人的名字。

他沒有通過的科學院的基因配對，就結婚了。周凡馬上就想到了，秦越和這個人一定是簽署了不生育後代的協議，所以可以不通過科學院就登記結婚。

“結婚了啊。”周凡輕聲地感嘆道。

“周部長，您今天怎麽了，不停地嘆氣，【結婚了啊】這句話您已經說了第五遍了！”實習生江蜜誇張地模仿著周凡嘆氣的口吻把那句話重覆了一遍，“你也是，程天也是，都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

“別沒大沒小的。”周凡皺皺眉，又看向一邊的程天。他是除了江蜜外的另一個實習生，今天也確實有些不對勁，以前都特別認真嚴謹，現在卻頻頻出錯。

“今天就到這裏吧，後天你們準時到。”

“後天不是休息嘛，而且是秦博士的婚禮，周部長你不去嗎？”江蜜自然沒有接到秦越的請柬，但不妨礙八卦的她知道這個消息，尤其是她心急火燎地覺得自己萌的配對居然散了，還擅自結婚了，心裏也無法接受。

她暗暗猜想，周部長和秦博士現實中果然不是一對。

“秦博士……結婚的對象是什麽樣的人？”周凡看向江蜜，這個女實習生向來熱衷於傳播和制造八卦，她說不定知道些什麽。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計不是什麽名人，秦博士也從來沒有帶來過科學院。結婚，真的非常突然，我問了秦博士那邊實驗室的人，他們也都不知道。”江蜜也一臉的疑惑，隨後她一臉興味地問周凡，“周部長，您怎麽不親自取問問秦博士，您和秦博士還沒有和好嗎？”

“你管得挺寬。”周凡讓他倆將實驗室的物品收拾好再走，他先離開了。

周凡回到宿舍，在室內掃視了一圈，和秦越有關的物品幾乎都不見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個因為太大而不好拿走的寵物豬儲錢罐。

明明一直追著自己的人突然要結婚了，還是在短短兩個月內，他會和誰結婚其實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他不會再跟在身後吵吵嚷嚷，其實也挺好的吧。不知道為何，周凡總是有種自己的東西被搶走的感覺。

周凡半蹲下，輕輕撫摸那只儲錢罐，這只儲錢罐真的特別大，有周凡小腿那麽高，這是他所見過的最大的儲錢罐，秦越不知從哪裏買來的。他好像說起過，但是自己並沒有認真聽。

是哪裏來的呢，好像是之前他去陶都進行交流學習的時候買的，周凡猜測。這麽大的話，應該是郵寄回來的吧。他擡起頭，發現專門放裝飾品的地方，有一個淺藍色的花瓶，上面畫著茂密鮮綠的草木，藍天白雲，還有一只眼神純真的小鹿。

又是一個漏網之魚。秦越忘記拿走的東西。

周凡起身，單手想將花瓶拿下來，卻發現花瓶重得異乎尋常，他兩只手才把花瓶抱了下來，花瓶口略微一傾斜，裏面有什麽東西撒了下來。

嘩啦啦落了一地。

周凡定睛一看，發現顏色粉粉嫩嫩的，都是些糖果，是他最喜歡的那家店出品的，這家店是專門面向女士的甜品店，所以風格非常的可愛，他一次也沒有進去過。

但是他從來沒有和秦越說過，他喜歡這家的糖。不過家裏經常會出現這家的糖，秦越都說是別人給的，他不喜歡吃，所以都被周凡吃掉了。

為什麽這個瓶子裏會有這麽多糖，還放在那麽隱蔽的地方。周凡心裏湧出一股說不出的煩躁。他的腦中不斷地浮現出秦越燦爛的笑容，他跟在身後不斷自說自話的情景。他第一次給自己做完手術後跑到一邊痛哭的情景。

周凡覺得自己的頭腦越來越奇怪。

他結婚了，那又怎麽樣呢，即使結婚了，他還是秦越，只是不會再和自己那麽親近而已。他還是會在科學院，還是會和他一起工作。這樣就可以了，一直維持這樣的關系就可以了。和以前一樣，什麽也沒有改變，這樣就很好……

地上的糖果在燈光下，隨著角度的變幻，閃著漂亮的光芒，粉紅色，嫩綠色，味道也不一。周凡隨手拆開一顆草莓牛奶口味的糖果。香甜濃厚的奶味混合著草莓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很甜。

這時候他的通訊器開始閃爍，周凡沒有管他，任由通訊器不停地響著最後轉到留言模式。

【老師，是我，秦越。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我的請柬，雖然我希望老師你能來參加，不過如果老師你太忙的話，不來也沒關系。】

周凡聽到秦越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糖漸漸在口中化開，甜味在口腔中每一個角落浸潤。他才不要去參加那什麽婚禮，周凡準備在休息日在實驗室泡一整天。

【請柬後面還有我的辭職信，我大概會離開這裏，具體去哪裏我和妻子還沒想好，可能是會去綿羊星系定居，那裏空氣很好，沒有霧霾，陽光也很棒，生活節奏緩慢，不用再費腦子想太多的事情。

請老師盡快確認我離職的事情，目前我手裏接的項目已經全部都做完了，只要把材料交接就可以了，不用擔心我不在的時候，會有什麽麻煩。】秦越停頓了下來，卻沒有切斷聯系。

辭職信，周凡可沒看到什麽辭職信。他覺得口中的甜味不知何時變得有點苦。

【老師，再見。】秦越切斷了連接。

到底是什麽辭職信！

周凡將請柬再次從通訊器裏翻出來，一直翻到最後，才發現了辭職信。他不僅僅是要結婚，他還要離開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隨便，隨便你去哪裏……我都不在乎……隨便你去哪裏……我都不在乎……”周凡低著頭像是說服自己一般不停地重覆這句話 。

花瓶在地上滾了個圈，碰到了周凡的腳踝。他伸出腳踢了一下花瓶，花瓶又滾向了對面。

“我不在乎！”周凡嘴唇微微顫抖，他慢慢蹲下，撿起花瓶，揚起手，用力將花瓶砸向寵物豬。

“哐當！”

寵物豬儲錢罐碎了，深紅色的碎陶片散落了一地。從裏面散落出許許多多的小紙條，而不是堅硬冰冷的錢幣。

這是什麽……周凡撿起一個小紙片，看到上面寫著“3070年7月12日，晴，今天和老師一起去了以前的學校食堂吃飯，很開心。”

周凡又撿起一些小紙條。

“今天老師把科學院同事的喜糖都吃光了，原來他喜歡這種口味的糖果，我要去買！”、“今天老師心情不好，叫了我好幾次秦同學，聽了好像感覺回到學校，還覺得有點親切呢。”、“今天老師在椅子上睡著了，我也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睡了。”、“今天老師的鞋子兩只顏色不一樣，他好像沒有發現，實習生都在笑，我進去吼了他們一頓。”

……

上面分別記載著日期和天氣，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事，數量太多，那只豬裏面幾乎都塞滿了。

“哈哈哈，他媽的，就這麽喜歡我？”周凡臉上露出覆雜又難以言喻的笑容，他伸出腳將地上的紙條全部踢散了，“這麽喜歡我，還跑去結婚？”

想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周凡卻無法冷靜。地上一片狼藉，他卻沒有餘裕去打掃。他抱著頭蹲在了地上，他三十多年人生像是走馬燈一般地掠過腦中，那些沈積的往事像被扔進了一塊石頭，不斷地向上翻騰。

他不知不覺推開了宿舍的門，向著秦越的宿舍走去，盡管他沒有去過，但是他知道在哪裏。

秦越的宿舍裏沒有人，無論怎麽敲，都沒有人回應，最終是隔壁的同事忍不住了。

“周部長，秦越請假回去準備婚禮了，今天不在。”

周凡才停止了敲門，他向科學院門外走去，門口的警衛和他打了招呼，他也像是沒有聽到似的繼續向前走。他從來不曾如此的迷惘過，他的心在不停地動搖。

他沒有去路邊租借懸浮車，他沿著路邊一直走著，漫無目的。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夜幕降臨，星星漫天。

繼續向前走，星星逐漸被烏雲遮蔽，空中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周凡的衣服還有頭發被淋濕了，他還是沒有停下的打算。

雨滴打在周凡的脖子裏，那種涼意幾乎沁人心底，濕漉漉的衣服緊緊貼在他的身上，眼睛被雨水模糊了視線，他伸出手將臉上的雨水抹去。

他擡起頭，發現自己來到了帝都第一附屬醫院的門口。

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周凡覺得不可思議。

他踏入其中，重癥室那邊需要預約才能見到，而現在是半夜，自然不會有人回應預約。周凡直接從口袋拿出電流阻擊器，破壞了門口的警備系統。直接進入了騰飛院長的病房。

那裏還亮著柔和的光線，可能是院長要求開著燈的。

周凡站在病床邊看向衰弱的騰飛。

可能是感覺到有人過來，疲憊不堪的院長睜開了眼睛。

“真是稀奇，你怎麽來了，你上次來的時候不是說，那是最後一次麽。”

院長床對面的花瓶裏還插著一束藍色的郁金香，很像那個時候他買的永生花。周凡走過去，輕嗅，有香味，是真的花。

“院長，有沒有人喜歡過你？”周凡突然問道。

“大概有過吧，年輕的時候，我可是很受歡迎的。”院長極為緩慢地說道。

“如果喜歡你的人和別人在一起了，那該怎麽辦？”周凡繼續追問。

“那就要看我喜不喜歡他了。”院長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凡，“不喜歡的話，隨便怎麽樣都和我無關。”

“如果喜歡呢？”

“當然是把障礙物全部都除掉。”院長理所當然地答道。

“就像你殺死元帥那樣？”

“殺死她的是你。”

“我是聽了你的指令，其實我應該恨你，可是……現在看你這樣躺在這裏，我好像也也沒什麽感覺。”周凡慢慢地將手移動到對方的生命能源供應器，“破壞他的婚禮其實很簡單，但我不想那麽做。大概，我也是有點喜歡他的吧。雖然我不太想承認。”

周凡將開關按下，生命能源斷開，院長在病床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凸出，像是瀕死的金魚。周凡將花瓶裏的郁金香抽出來，塞進院長拼命張開呼吸的口中。

“這麽喜歡花，就讓他們陪你死吧。”

警報聲此起彼伏，大約是生命感知裝備起了作用。

周凡靜靜地站在床邊，沒有離開。直到星警到來，用槍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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