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大約也沒想到秦越會這樣說，他沈寂了片刻，對面秦越緊迫逼過來的視線讓他有些的難以招架。

“我並不討厭你，”周凡聽到隨著自己的聲音，秦越的整張臉都亮了起來，他繼續說道，“不過，我也不喜歡你。”

他殘酷地說出了事實。

秦越喜形於色的表情凝固了，他像是等待審判一般挺直了脊背，但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緊張無比的情緒。

“老實說你確實變得非常漂亮了，我還沒有見過比你更漂亮的人，這也是真的。”周凡不知道話說到什麽程度才能讓他放棄，那雙像是湖水般澄澈的眼睛已經籠起了水霧，“所以呢，所有人都該喜歡你嗎？”

“我沒有那樣覺得……”秦越喃喃地說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他又強調似的重覆了一遍。

“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公孔雀那美麗的翎羽吸引的。在我看來，你改造基因只為了讓臉變得漂亮的行為，和以前那些熱衷整容的女人也沒什麽區別。”周凡輕輕撫摸秦越光潔的面頰，“多把精力用在科學研究上面比較好，你來科學院應該也不是只為了和男人睡覺吧。”

“為什麽……老師，你要這樣說……我明明，不是這樣……”秦越有些語無倫次，想要說些什麽，最終他大聲說出來，“就算是為了老師，才來科學院，那又有什麽錯？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麽錯？”他的聲音毫無規律地顫抖起來，像是無序抖動的琴弦。

“沒有錯，不過我覺得你很煩，還有，我宿舍那些東西，你有空的話，就來拿走。”周凡放下手裏電子手冊，向門口走去，順便扔下最後一句刺傷秦越的話，“如果邢衛對基因匹配有別的什麽意見的話，就讓他來找我，你之前說的也沒錯，畢竟我和他曾經有過交情，在床上。”

秦越咬住牙齒，他不想讓周凡聽到自己哭泣的聲音。告白失敗已經讓他夠丟臉的了，如果在對方面前哭出聲，他只會覺得自己更加的悲慘。

“老師，我不會再喜歡你了，我會忘記你的！”他沖著周凡的背影大聲地喊出聲，最終沒有忍住，凝聚成了哭音。

周凡聽到了他的聲音，但是沒有回頭。

下午的時候，就在周凡讓新來的實習生做數據處理的時候，他的通訊器響了。周凡喚出通訊器一看，發現是一個陌生通訊號，但內部登記系統提示是軍部的通訊號。他平時都是開啟陌生通訊號過濾的，只是這款軟件並沒有把軍部的號碼放在過濾的範圍內。

周凡劃開接聽，對面的聲音讓他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熟悉是因為他肯定聽過這個聲音，陌生則是，他應該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周凡，我是邢衛，你應該還記得我吧。”對面的人有些揶揄的口吻說道。

“嗯，當然記得，我還記得你那時候把我拉黑，說再也不會和我說半句話。”周凡對邢衛的記憶還相當的清晰，盡管熱情已經冷卻了，但對方離開時候氣憤又悲哀的神情他還歷歷在目。不過他是無法理解對方為什麽會生氣，明明就只是玩玩的關系而已。

“行了，那時候的事情就別提了，我只是想知道，基因匹配的事情，真的沒有任何通融的餘地嗎？我知道科學院對這方面的審查很嚴，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改變的吧。之前，軍部林上將和男人進行婚姻登記，你們不是修改了最終結果嗎？”

原本同性婚姻的匹配率是無限低，但是林上將這對是例外，竟然通過了。由於很久都沒有同性伴侶能通過基因匹配的，這個結果媒體就讓興奮起來了，說科學院鼓勵同性婚姻。

其實一開始兩人的基因匹配並沒有通過，最終能通過是因為是林上將的伴侶願意接受雌化基因修改，那樣就可以繁衍後代，符合優生優育的政策。

基因雌化是不可逆的操作，而且即使修改了也不一定能通過基因匹配。林上將的伴侶能成功也是非常罕見的。並且這樣的修改是簽訂保密協議的，所以科學院是無法把內~幕主動公布的。

媒體方面就大肆宣揚科學院鼓勵同性婚姻，降低原本就年年遞減的生育率，也有說軍部太過強勢，以權壓人，甚至科學院和軍部同流合汙這種說法也到處都是。

最終還真是軍部以權壓人，直接約談了蹦跶得比較歡快的幾個媒體負責人，勒令他們不準在隨便亂寫，媒體才安靜下來。但此前媒體反對太過，激起了同性戀團體的激憤，於是各地游~行還有示威的行動不斷，讓上面極為頭痛。

“林上將的事情不是媒體報道得那麽簡單，因為有保密協議，所以我不能說出來。不過，如果你們想要通過基因匹配，比他們要簡單得多，雙方都要進行極少部分基因的修改，以達到最優化的匹配，這樣就能通過。”周凡說道，他說的倒是實話，直接讓他無視結果就通過基因匹配，他沒有那樣的權限。

“基因修改，為什麽我要接受這樣的東西！”顯然邢衛對基因修改這件事情非常抵觸，這種情緒就有點像是讓對形象毫不在乎的男人去整容一樣。

“因為直接通過基因匹配，我的權限不夠，這套系統設計之初，就是這樣設定的，至於有權限的人，現在躺在帝都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等死。你也可以祈禱他快點完蛋，等我做了院長，就有權限了。”周凡毫無顧忌地說出了這樣的話，這讓邢衛也有些吃驚。

“周凡，你變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對院長非常感激的嗎？”邢衛的聲音有些疑惑。

“有嗎？我不記得了。”周凡當然記得，那樣愚蠢的自己，以為對方真的是從天而降拯救他的人，結果自己落入地獄卻是對方一手操作的。

“既然這樣，我會和程會長那邊溝通，明天或者後天會去科學院一趟。那麽就這樣了。”邢衛切斷了通訊器。

邢家和程家的婚禮最終還是取消了。

前來科學院進行基因匹配修改的程家大小姐程絹，樣貌嬌美無比，視美貌如命。她基本聽不太懂科學院給出的說法，她只關心結果。

“基因修改會有什麽後果，我只聽同學們用這個來整容。我這樣的長相當然是天然的，才不需要基因修改。”程絹擡起纖細美麗的下巴，高傲又自豪地道。她斜眼看向秦越，覺得這家夥長這麽好看，肯定是整容貨，和她這種天然美人有天壤之別。

秦越告知對方可能會對外貌部分有稍許的影響。

“外貌？影響？是什麽影響？會讓我變醜嗎？我絕對不接受！！”程絹大小姐尖叫著跑出了科學院的實驗室。

聽說她回家的第二天，程家人就哭喪著臉的到邢家取消了婚禮。

邢衛倒是沒有表達出什麽不高興的情緒，估計政治聯姻無論是和誰他都覺得一樣。他父親則非常震怒，即使程家連連道歉也無法讓他的怒火平息。

隔天邢衛聯絡了周凡，約他去吃飯，周凡也答應了。

不知道是為了惡心周凡還是怎麽的，邢衛直接帶了軍部快餐包，然後帶了他去附近公園長椅坐著吃。周凡簡直想把那味道糟糕透頂的快熱餐糊到邢衛的臉上。

“其實我松了一口氣，那位程家大小姐，除了化妝，買奢侈品包包，其他的話題完全聊不下去。我覺得她和奢侈品牌，就是那個迪迪香水的繼承人結婚應該挺合適的。”邢衛也沒動那份快餐，和周凡吐槽道。

“迪迪香水的繼承人不喜歡女人。”周凡還記得那位男繼承人來科學院進行基因匹配的時候，穿的是女裝，如果不是他粉底都遮不住的胡渣子還有碩大的喉結，他估計認不出對方是男人，那柔軟有度的舉止，比女人還有女人味。

“哦，那真是遺憾。”邢衛聳聳肩，“幸好我和他不一樣，至少還能接受女人。”

“你把我叫出來就是想聊這些？”周凡非常討厭聽別人抱怨，對這個連前男友都算不上的人的吐槽完全沒有興趣。

“當然不是，”邢衛把手搭在周凡的肩膀，臉靠近了，近到幾乎有些危險的距離，“我給軍部請了婚假，現在也沒法銷假，難得有這時間，不如我們……”

周凡馬上就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他看向那張俊臉半晌才道，“我可是不會負責的。”

“男人之間負什麽責，我又不會懷孕。”邢衛那張帥氣有男人味的臉露出挑釁般的笑容，“我還沒試過在室外，要不要我們試試？”

周凡直到晚上才回了科學院，他看到自己的宿舍門口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那麽孤零零的，看上去有些落寞。

是秦越。

“你回來了？我來拿下東西，你說讓我都拿走的……”秦越幹巴巴地說著，眼神裏帶著祈求。

“我知道了。”宿舍都是用視網膜系統進行開門的，周凡不在，秦越也無法隨便進他的宿舍，“進來吧。”

秦越一件一件地把東西收拾好，周凡點開溝通系統，將所有的東西放入系統生成的單向量子態粒子傳輸器。

“你點接收。”周凡擡擡下巴，示意一邊呆呆楞著的秦越。

“哦。”秦越低下頭，喚出溝通系統，點擊接收，選擇擺放地點。

作為儲錢罐的玩具豬太過巨大，傳輸器放不進去。

“這個太大了，你如果覺得討厭，就扔了吧。”秦越苦笑。他看到有一只巨大的白色蛾子從周凡忘記關的門外飛了進來。蛾子像是失去方向一般，只是朝著頭頂的素色頂燈亂撞，發出輕微碰撞的噗啪聲。

“那就先放著，也不是……那麽討厭。”周凡也註意到秦越的視線，他擡起頭，望向那只醜陋的巨大白色蛾子。他從角落取出捕蟲器，對準蛾子輕輕發射。

這種蛾子是算是科學院生態系統特有的產物，白色翅膀，肚子巨大，形態醜陋笨拙，隨處可見。所以有無聊的同事自己做了射線捕蟲器，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對人類完全無用，對付小蟲之類的相當有效。

啪嗒，前一秒還在碰撞的蛾子，下一秒就被燒得焦黑，掉在了地上。

秦越悲哀地望向地上那焦黑的蛾子屍體，覺得自己和這只蛾子也沒什麽區別，他沒有從毛毛蟲變成蝴蝶，而是變成了醜陋的蛾子。他捂住臉，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周凡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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