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傅恒擦著嘴唇沖周凡吼道。

“有時間沖我吼，你不如去找弟弟。”周凡指著門外，“這麽晚了，你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面？”

傅恒追了出去。

天色已經暗了，周凡從客廳向外面看去，天空中沒有月亮的影子，連星星都少得可憐，只有隱約地幾個偶爾閃著微弱的光。

他覺得無趣，這樣的兩兄弟，這種好像兄友弟恭的感情讓他感到無聊。那種對世界厭惡無比的情緒又湧上心頭，突然讓他覺得根本不想完成什麽任務，只想把這一切都毀滅。

美好的東西只會讓他升起破壞欲。因為他無法感受到那樣動人的感情，就像鏡中之花水中之月。

心情煩躁的時候，周凡一般會采取這樣的措施，睡覺。他將臥室的床鋪攤開，脫下外衣，鉆進被子，好好地睡了一覺。

明明心裏堆滿了各種負面的垃圾，他卻仍然能好好地睡著，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他這一覺直接就睡到了天亮。巨大的敲門聲吵醒了他。

周凡穿著睡衣去開了門，門口站著雙眼赤紅的傅恒。

“小軒回來沒有？”他氣喘籲籲地問道。

“沒有……”周凡剛說出這句話，就看到傅恒身後的電梯門開了，他馬上改口道，“現在回來了。”他指向傅恒的身後。

顧軒神情有些呆滯，身上的衣服也臟兮兮地，周凡甚至還隱約嗅聞到一絲絲的血腥味。

“哥哥……”他喃喃自語，“對不起……”

“別說傻話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傅恒抱住顧軒，“你不願意上住宿制的學校就算了，我會給你找不用住宿的學校。你下次不要這樣跑出去，我會擔心的。”

“哥哥，我願意上住宿的學校，”顧軒從傅恒的懷裏探出頭，“我想上住宿的學校。”

“小軒，你不要勉強自己……”傅恒楞了一下，露出愛憐的目光，“我會請個阿姨來，做飯洗衣服什麽的……”

“我沒有勉強自己，哥哥，我真的願意去，我考慮好了。”顧軒的眼神掃過周凡，流露出一絲恐懼，又很好地隱藏起來，“住宿制的學校很好啊，也不會給哥哥添麻煩。”

“傻孩子……”傅恒摸摸顧軒的頭發，顧軒將頭靠在傅恒的肩膀上。

“餵，現在不是聯絡感情的時候吧。”周凡面無表情地看向再次打開的電梯門，從裏面走出兩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一個年輕些另一個則是中年人。

“顧軒？”年輕的警察拿出手機和站在門口的少年對比了一下，“就是他。”年輕警察轉頭和中年警察對視了一眼。

“你們是顧軒的親屬？”中年警察皺起眉，“正好，顧軒和一起搶劫殺人案有些關系，需要他回去調查一下。”

“什麽？！”傅恒驚愕了，“是不是搞錯了？小軒膽子很小的，怎麽會和這樣的案子扯上關系？我知道了，是不是小軒是目擊者，所以需要他的證詞？”

兩名警察又對視一眼，隨後還是中年警察開口道：“具體的情形不便透露，還請你們配合。”

“我是律師，我會陪顧軒一起去。”傅恒沈聲道，他滿臉的淤青看上去更像是打架鬥毆的流氓，而不像是律師。

年輕警察聳聳肩，不置可否。中年警察則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就不去了，我還想再睡一會兒。我在家等你們回來。”周凡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臥室，不管門外的動靜。

他坐在床上，呼喚米沙。

“用監視器看著傅恒和顧軒，看他們遇到什麽事情了。”

他當然是繼續躺回床上睡覺了。

周凡一直睡到下午才起來，大概是睡得太久了，他覺得頭都有點痛。肚子也有饑餓的感覺，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他從廚房找了泡面出來，打了兩個蛋，煮了吃。

然後讓米沙把監控調出來，查看顧軒和傅恒那邊怎麽樣了。

顧軒身上發生的事情其實相當地簡單，他那晚跑出去之後，遇到了以前的一個鄰居家孩子，是個家裏沒人問的留守少年小文，已經輟學，平時就是在網吧流連。

小文把顧軒帶到網吧上網，結果兩人上了沒多久，錢就不夠了，小文表示要去弄點錢，讓顧軒跟他一起去。

顧軒雖然害怕，但是他比較膽小懦弱，還是跟著小文去了。兩人跑到一個附近即將關門的小超市，假裝買東西。老板正在門口盤點，他們看到收銀臺的抽屜大大開著，裏面雖然沒有百元大鈔，但是二十五十的有不少。

小文對顧軒使眼色，顧軒假裝要找什麽東西，將老板引走，另一邊的小文則在收銀臺那邊將二十和五十的鈔票全部取走了。

後面的事情，則是在監控以外了，總之兩名少年離開小超市之後，老板就倒在了地上。直到早晨才被附近的店主發現，報了警，此時老板的屍體已經硬了。

死因經過法醫部門初步的檢測，可能是失血過多。

周凡唰唰地吃著面，看著畫面裏一言不發，什麽都不肯說的顧軒，覺得這件事情會非常有意思。顧軒才十二歲，未滿十四周歲，這件案子無論是不是他做的肯定不會負刑事責任。

另一個孩子小文，就不一定了，已經滿了十五歲，如果是他殺的人，那麽肯定就是要負刑事責任了。

案情非常的簡單，超市殺人案的真兇就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難點就在於兩人幾乎有志一同地，一個字都不肯說。並且實際的案發地點是在小超市門口，那裏的監控壞了，並且由於案發時間太晚，根本沒有任何的目擊者。

警方將希望寄托在死者身上的兇器——水果刀上面，希望可以得到指紋的證據，結果卻讓他們大失所望，水果刀上竟然同時有兩名少年的指紋。

目前警方也相當地頭疼，因為他們可能會面對以下的局面，兩人都不承認殺人，或者兩人都指證對方殺人，沒有監控，沒有物證，有的只有供詞，如果互相矛盾，警方也會非常為難。

當然也有可能會非常順利地，其中一人供述，隨後另一人供述和對方的相吻合，但這種順利的情形可能性非常小。

雖然現在兩人都不肯說出現場的事情，但事情的發展只會朝著那樣兩個方向發展可能性更大。

警方將突破口放在了顧軒的身上，因為無論是不是他動手的，他都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因為他不滿十四周歲，顯然他背負的心理壓力會更小。

然而顧軒咬緊了牙什麽都不肯說。案件呈現了膠著的狀態。

周凡關掉監控，將吃完的碗還有鍋慢慢洗掉，他哼著支離破碎的音調，將洗幹凈的碗和鍋晾在不銹鋼碗架上。

他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開始看電影，大約第三部 電影片尾曲響起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應該是傅恒回來了。周凡打開門，傅恒一臉郁結地走了進來，一句話也沒有和周凡說。

“怎麽了，小軒發生什麽事了？”周凡坐在沙發上詢問傅恒。

傅恒整個人都像是蔫了的植物，疲憊不堪，他臉上的傷已經幾乎痊愈了，但是痕跡卻還保留著，頹唐的神色，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灰暗。他無力地看了周凡一眼，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你晚飯一定還沒有吃吧，給你煮個面？”周凡又問道。

傅恒點了點頭。

周凡打開最後一袋泡面，和之前他自己吃的時候一樣，打了兩個雞蛋，煮好了給傅恒吃。傅恒坐到餐桌邊，機械般地拿著筷子吃起面。

大概吃了一半的時候，他突然開始說話了。

“我覺得小軒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傅恒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著，“他絕對不會去殺人。”

“他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周凡問道。

傅恒將案件簡單地講述了一遍，然後繼續重覆那句他覺得弟弟不會殺人這樣的話。

周凡覺得相當可笑，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殺了自己的母親，那麽會是什麽樣的情景，真是挺有趣的。

“所以現在小軒還是不肯說出真相嗎？”周凡用手支著下巴，坐在了傅恒的對面。

傅恒搖搖頭，眼神茫然。

“我有一個辦法，你可以去試試，”周凡微笑道，“這件事的發生只是在一瞬間，所以他們兩人很有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殺人了，在他們的印象裏，那個死掉的老板，只是一個過來追他們人，一個扁平的毫無意義的追逐者的形象。”

“你想說什麽？”傅恒擡起頭，他的眼下除了未消的淤青，還有濃重的黑眼圈。

“你去調查一下這個老板的身平，他是什麽樣的人，他為人如何，是善良還是兇惡，他喜歡什麽，厭惡什麽，他在周圍人中的評價是怎樣的，”周凡用指節輕點桌面，“沒錯，就是讓你弟弟知道，死掉的那個人，並不只是因為被偷了幾百塊錢在他們後面窮追不舍的家夥，而是一個鮮活的人，可能是一個正直嚴厲的父親，可能是一個孝順老人的兒子，有許多的愛好，真實地活著。”

傅恒眼神覆雜地望向周凡，他不斷地用筷子攪動碗裏的面，雞蛋都被他攪碎了，半凝固的蛋黃流了出來，在面碗裏面擴散開來。

“你的弟弟是個膽小鬼，他很笨，但是正因為如此，這樣讓他開口的可能性會更大，你不妨試試看。”周凡慢慢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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