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美妙的誤會。

周凡並不是特意想去救顧競的，只是他觀察到劫匪回首一槍，很可能擊中自己，所以下意識地進行了閃避，結果撞到了前面的顧競。

而顧競以為他是想要救他。周凡並沒有說明，無論過程如何，反正自己總歸是救了他。他的傷也並不嚴重，子彈從他的肩膀擦過，最後擊中墻壁，警方在墻壁裏面提取到了子彈。

彈道分析之後，警方得出結論，這次搶劫銀行的三個劫匪和十天前襲警的犯人是同一夥人。兩把槍都是警察的佩槍，兩個刑警被三名歹徒襲擊後，搶走了佩槍，最終實施了此次的劫案。

此次銀行劫案中，死者為一人，是銀行內部工作人員。受傷一人，就是周凡，其餘並沒有人員傷亡。周凡用原子筆戳刺劫匪的行為，被認定為正當防衛。

該劫匪體內毒檢結果為陽性，並且現場有監控以及目擊證人多人作證，此人作案時應處於毒發狀態。

此人名為陳發財，此前作為多起入室搶劫案件的嫌疑犯被列為網上通緝人員。其搶劫所得多用於支付毒資，在一次吸毒後搶劫時，失手打死屋主後潛逃，一直未能緝拿歸案。

這次通過調查陳發財的交友範圍，警方發現另外兩人都曾經是陳發財的網友。他們通過某個戒毒群認識，通過彼此試探和溝通之後，幾人定下了作案的計劃。

另外兩人的資料也很快就被查出來，都是剛從戒毒所裏出來的人，毒癮又犯了，沒錢買，想要來一筆大的，養自己的毒癮。

最終暴露兩人蹤跡的，是那把鎖住銀行門的大鎖。這種鎖大約在半年前已經停產不再流通買賣。而這把鎖看上去很新，警方通過摸排，以及和廠家的聯系，發現這種鎖只有在金湖鄉一帶的小型五金市場有售賣。

最終找到了另外兩名嫌犯的落腳地，抓獲了其中一名嫌犯。另外一名嫌犯則在其姐姐家裏被抓獲，是他的姐夫看到電視上的報道之後舉報給了警方。

三人搶劫所得的贓款五百萬也悉數被找回。

至此歷時36小時，1212銀行劫案告破，也被稱為雙十二劫案。這是林市近二十年來唯一的一起銀行搶劫案。案件性質惡劣，劫匪襲警在先，搶劫在後，並且殺死一人，造成的社會影響非常惡劣。

在場的多人受到驚嚇，精神受創，需要進行心理輔導。

周凡的傷勢並不嚴重，在醫院簡單包紮後就可以回去了。比較麻煩的是警方不止一次派人問話，幸好銀行的監控都在，並且現場多人都願意作證，周凡最終並沒有任何的麻煩。

他見義勇為的舉動還被媒體大肆報道，某些問答平臺還就他的行為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進行了熱烈的討論。

周凡覺得好笑，他只刺了一下，戳破了劫匪的大動脈血管，對方已經失去抵抗能力。他並沒有反覆戳刺，不構成防衛過當的條件，也沒有在對方失去抵抗之後繼續刺傷對方，所以最終警方得出的結論是正當防衛。

而且如果他不進行防衛的話，這個吸毒過量的持槍劫匪，很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傷亡。網絡上對周凡的行為多是進行褒獎。

被救的母女倆也出面聲援周凡，表示這兩個年輕人先後站出來阻止劫匪，真的非常感謝他們。

由於此案鬧得非常大，所以甚至有記者追到周凡的出租屋要采訪他。周凡不得已到附近的小旅館住了幾天，對這些人真是十分的厭煩。

顧競給周凡準了一個月的假，讓他好好休息。結果被記者鬧得根本沒法好好地休養。

合租的高勇根本沒見過記者的陣勢，一開始倒是比較好奇，但是三番五次地被敲門問話，不僅他覺得煩躁，周圍的鄰居也開始有所抱怨。

“何宇，你要不先到朋友家借住一段時間？”高勇也替周凡著想，畢竟他的傷還沒好，需要好好的休息。

“好的，我知道了。”周凡也覺得在這會給合租的人添麻煩。他聯系了蕭晨，表示想去他家住一段時間。蕭晨自然是願意的。

蕭晨開車來接的周凡，他還貼心的帶了個箱子，幫他把換洗的衣服帶了些去。

“其他的東西都有，可以不用帶了。”蕭晨麻利地將衣服裝上，“電腦要帶嗎？”

周凡受傷的肩膀是左邊，並不影響他玩電腦。

“帶著吧。”大概需要十幾天的時間，光是看電視什麽的也夠無聊的。

下樓的時候，周凡第一次看到蕭晨的車，那是即使對車不怎麽關註的人，也可以認出來的豪車。因為形狀真的非常特別，一般的車不會這樣設計。

“總覺得在這種車上放個大行李箱很不合適。”半敞篷的設計，讓箱子豎立在裏面有些突兀。

“有後備箱的。”蕭晨不知道的按了什麽按鈕，後面隱藏式後備箱就慢慢地移開，顯露出真容。

周凡聳聳肩，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這座位，還真是很窄。”周凡試著挪動身體，尋找最舒適的坐姿。

“另外一輛車今天沒油了，我怕開不到這裏。”蕭晨露出一絲苦笑，“你暫且先忍耐一下。”

“有機會坐這樣的車，不該說忍耐，而應該說是榮幸，”周凡微笑，“開車吧。”

蕭晨的公寓除了他自己的臥室之外，還有兩個有床的房間，以及一個書房。

“如果是你的話，估計比較能接受這個房間。”蕭晨帶著周凡到了他臥室對面的房間。

裏面和外部的裝飾雖然也是統一的，但並沒有采用那種非常吸引人眼球的撞色系，而是讓人感覺舒適的淺色系。淺黃色的墻紙讓人覺得安心。

床鋪也已經鋪好了，周凡坐在床邊，似乎能聞到蓬松得高高的被子上那陽光的味道。

“被子曬過了？”周凡忍不住詢問。

“嗯，你不是說要來嗎，我特意去定做了被子，今天曬過了。被套和床單都是新的，已經洗過了。”蕭晨拍了怕曬得胖胖的被子。

“你想得真周到，謝謝你，蕭晨。”這句話倒是真心的，周凡可沒有覺得任何人都會無條件地對別人好。

盡管左邊肩膀的傷並不嚴重，只是子彈擦過而已，但是那裏的一小部分皮肉整個都消失了，經過消炎處理之後，想要完全長好，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

洗澡也相當麻煩的，盡管蕭晨表示可以幫忙，但周凡覺得自己的右手還可以用，並沒有讓他幫忙。慣常使用的淋浴不可以用了，就只能把淋浴頭拿下來沖洗。

因為不能碰觸到傷口的部分，避免二次發炎。之前周凡不小心淋濕了傷口，結果本來有些愈合的部分，又再度地冒出膿水，導致了炎癥的發生。

他只得又到醫院去包紮了傷口，醫生囑咐他可以等到疤痕長實了之後再洗澡。

“那就等傷口好些再洗澡吧，反正現在是冬天，不像夏天會一直流汗。”蕭晨如此建議道。

就在周凡幾乎一個星期沒洗過澡的時候，蕭晨家迎來了一個特別的訪客。

曾經來過一次，鬧得很不愉快的顧競。

顧競來的時候，是中午，蕭晨並不在家，周凡給他開的門。

“顧經理，你是來找蕭晨嗎？他不在，你有什麽話和他說嗎，等他回來的時候，我轉告他。”周凡以為顧競是來挽回蕭晨的，心想都這麽久了他還不放棄，真是癡心一片。

“我不是來找蕭晨的，”顧競有些尷尬，他手裏拎著袋子，裏面好像是水果之類的東西，“我來看看你。”

“那你進來吧，”周凡有些意外，不過也不覺得特別突兀，雖然兩人之前的關系相當糟糕，但畢竟在那種情況下共患難過，他來看看也正常，“我去拿鞋。”

周凡在鞋櫃裏隨便找了雙兔子毛拖鞋，讓顧競穿上。

顧競有些沈默地脫下皮鞋，穿上兔子毛拖鞋，他手足無措地拎著一個大袋子，站在門口。

“是買了水果給我嗎？”周凡透過袋子好像看到類似橙子的顏色。

“嗯，是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買了些橙子和火龍果。”顧競在四處張望著，大概想知道把水果放在哪裏。

“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就可以了。”周凡去了廚房給顧競倒了杯水，他也不知道茶葉放在哪兒，就給顧競倒了白開水。

這家夥有潔癖，也不知道會不會喝，周凡放下水杯的時候，才想到這個問題。

顧競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頗有些局促不安，頭微微低垂。周凡看向他，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

“……何宇，你的傷，好些沒有？”顧競沈默半晌，就憋出了這麽一句話，和他以前訓斥下屬時候的流暢完全不同。

“嗯，快了，可能不等你給批的假期結束，就能好。”周凡伸了伸胳膊，肩膀的傷口已經結痂，現在洗澡的話，應該也不會隨隨便便就破掉。

“劫匪，已經抓住了。”顧競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他提起了之前的那次劫案，“昨天我在電視上看到的。”

“嗯，我也看到了，負責案子的警官給我打過電話，其實前幾天就抓住了，不過電視上昨天才放出來抓捕過程。”

“嗯，是被那個人的姐夫舉報的，說是看到藏的槍，覺得很害怕，所以連夜舉報的。”顧競的唇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還記得之前在銀行向我們道謝的那對母女嗎？”

“記得的，她們還好吧，聽說那個大堂經理去看心理醫生了。”周凡苦笑。

“嗯，那個媽媽是W公司的執行董事，我後來去W公司的時候才知道，她後來促成了我們公司和W公司的合作方案。有時候，世界真的非常小。”顧競的眼神很溫柔，他認真地看著周凡。

“那還真是，因禍得福。”周凡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神色，讓他覺得相當的不習慣。

“……那時候，你為什麽要救我？”顧競緊緊咬住嘴唇，好一會兒，才開口，他的雙頰染上緋紅。

“我也不知道。”周凡其實也沒打算救他，所以也沒什麽好說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總是罵人，非常討人厭？”顧競喃喃地問出聲。

“沒有啊，其實你人還不錯。”周凡沒想太多，隨口說道。雖然顧競經常訓斥下屬，但需要加班的項目，他從來不會只推卸給下屬。慰問品還有請客什麽的，他從來都不會吝嗇。

“這裏，痕跡還在，”顧競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泉水溫柔流過巖石，“我希望永遠不要消失。”

周凡下意識地瞥向顧競的耳朵，他耳垂位置的咬痕竟然還沒有完全消掉。

他有些不明白顧競說這話的意思，他依稀記得當初他威脅顧競的時候，對方是相當憤怒的，現在竟然說什麽，希望痕跡不要消失。周凡覺得他腦子一定壞掉了，莫非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看來他也需要心理輔導。

顧競說完話，或許自己也有些後悔，他站起身，向周凡告辭。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顧競抿了抿薄唇，細長的鳳眼微微發紅，“袋子裏還有黑芝麻粉，裏面有紅棗還有核桃一起打碎的，補血的，是水果店的人說的……我是說，你記得用開水沖了喝。”

他匆匆換上皮鞋，推開門的時候，還回頭補充了一句。

“一定要記得喝啊，這種現磨的粉，保質期很短的。一個月內要喝掉。”

“哦……”周凡被他的畫風突變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奇葩龜毛上司突然變身暖男，讓他感覺真是全身發毛。

不過潔癖還是潔癖，周凡給他倒的那杯水，他果然還是一口也沒有喝。周凡就自己喝掉了。

他打開顧競拿過來的大袋子，從裏面取出一個橙子切開來吃，味道不錯，很甜幾乎都沒有酸味。

另外有一個單獨的袋子，印著什麽養生之類的字樣，估計就是他說的什麽芝麻粉。周凡拿出碗，倒了一些，泡著喝。

口感很像是芝麻糊，還有些紅棗的甜味，不過周凡覺得不夠甜，還另外加了些白砂糖。

晚上蕭晨回來的時候，也拎著個大袋子。

“周凡，我在樓下買了些水果，你不是喜歡吃橙子嗎，最近橙子上市，我在那裏嘗過之後才買的，很甜的！”他興高采烈地說道。

隨後他就看到了桌上的袋子，和他手上的袋子是同一家水果店的，都是樓下那家美仁連鎖生鮮超市。

“有人來過了嗎？”蕭晨詢問沙發上正在看電影的周凡。

“嗯，顧競來過了，我還以為他是來找你的，誰知道是買了水果來看我的。他不罵人的時候，看上去還挺好的。”周凡邊看電視邊拿起一片橙子，“他也買了橙子，這下可以有好多橙子吃了。我又削了一個，你要不要吃？”

“哦……我現在不想吃，我去做飯。”蕭晨面無表情地放下手裏的袋子。他把顧競拿過來的水果整袋放到了廚房，他看到裏面有橙子火龍果，甚至還有芝麻粉。

芝麻粉有拆開的痕跡。他掃視了一下廚房的臺案上，有一些細碎的芝麻屑。應該是何宇喝過了。他伸手將拆開過的芝麻粉扔進了旁邊廚房用的大垃圾桶。

袋子裏還有橙子和火龍果，他咬了咬嘴唇，眉間緊鎖，隨後又把顧競買的橙子和火龍果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他將自己買菜的袋子拎了進來，裏面也有橙子火龍果，還有……一袋養生芝麻粉。

蕭晨微笑著拆開自己買的芝麻粉，用夾子又夾好，放在了廚房的置物架上。

“何宇，芝麻粉我幫你放在架子上了，你想喝的時候就可以喝。”

“好的！”周凡在遠處應道。

是夜，周凡得到了米沙的提示。

【周凡，蕭晨在你的手機裏裝上了監控軟件，你的電腦上也被裝上了監控軟件，另外他家裏共計三十六處隱藏式監控攝像頭從剛剛開始啟動了。對了，攝像頭是和蕭晨的手機同步聯網的。】

“……”周凡已經沒有心情睡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凡：什麽時候能遇到些正常人？

作者（瀑布汗）：後面……後面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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