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小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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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做未免太過殘忍。”
中年男人有些不忍，他試圖阻止仁見智的慘無人道。
“閣下覺得他們是無辜的？”
仁見智沒有理睬中年男人長臉上的悲憤與正義凜然，僅僅是停下前進的腳步，隨後反問道。
“罪不致死。”
中年男人有些犯怵，仁見智看起來彬彬有禮，但也只是看起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因為他們是一群老弱婦孺？”
仁見智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瑟縮成一團的黑壓壓人頭，繼續反問道。
“倘若他們罪不可赦，官府肯定會繩之以法，所以……”
中年男人覺得自己言之有理，所以就有了底氣，聲音便大了起來。
然而他的理直氣壯還沒有全部宣洩，便被仁見智淡淡打斷了。
仁見智對於中年男人驟然難看的臉色渾不在意，自顧自說道:“十大世家為什麽啟動這個計劃你我心知肚明，法律如何是為了伸張正義或者為民除害，那就不會有貪贓枉法、官官相護這些成語的出現了。
高坐天闕的九五至尊，再怎麽酒囊飯袋，對於朝堂上的中飽私囊也能看在眼裏，只不過歷代君王都默契地選擇了視而不見。
有些東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
至於渾濁的水裏面，會不會有無辜的小魚兒被草菅致死，便不在君王的考慮範疇，亦不在法律的思量範疇。
法律和君王只需要國家體系穩定便好。
所以，你用穩定國家體系的法律來證明罪惡，是不是腦子缺斤少兩？”
仁見智實力比中年男人強，所以他說話無所顧忌，最後一句話更是直接狠狠打了中年男人的臉。
中年男人的長臉頓時就黑了，但他實力不足，偏偏還只能忍著。
況且，仁見智的一番話，確實挺有道理。
“他們欺騙無辜的孩童和少女進村，對他們進行慘無人道的蹂躪和辱虐。
你知道有多少無辜孩童被他們玩弄致死？
你又知道有多少無辜的女孩被他們玷汙清白，最後在暗無天日的絕望之中瘋癲癡傻？
他們為了一己之私，與販賣人口的組織沆瀣一氣，斷絕了無數孩童與少女的未來，也葬送了無數家庭的幸福。
而你現在告訴我，他們罪不致死？”
仁見智看著中年男人，一字一句道:“要不要我把你的女兒交給他們玩樂到瘋癲，然後你再告訴我，他們是不是罪不至死啊？”
“他們罪該萬死！”
中年男人幹笑了兩聲，他強忍著一刀砍死仁見智的沖動，擡手向著不遠處紮堆的老弱婦孺就是一掌。
剎那間，血霧爆碎漫天，那群老弱婦孺還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嚎便灰飛煙滅了。
“孺子可教也。”
仁見智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臉蛋，含笑道:“大和田，你當陽笙國主的時候，做的那些慘絕人寰，需要我幫你回憶麽？
大唐確實傾覆了，唐國也沒有真正的唐人了。
知道真正的唐人去哪裏了麽？
他們不留唐城，去做南人了。
所以，不想被蟄伏太久的南人們抽筋扒皮，就別給我整什麽幺蛾子，懂麽？”
“明白，明白！”
大和田面容扭曲了一瞬，最後擠出奉承阿諛的笑意，連連點頭道。
他曾經是陽笙國的國君，對於律法的本質再清楚不過。
所謂伸張正義，當然不過是一個讓民心歸附的幌子。
試問一個富商巨賈的子嗣，奸殺了普通百姓家的姑娘，難不成還真要富商巨賈殺人償命？
這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區區普通百姓，能為國家創造多少利益？
一個富商巨賈又能為國家創造多少能量？
於情於理，此事只會被掩蓋真相。
雖然律法不能伸張正義，但卻非常擅長顛
倒是非黑白以及天降黑鍋。
隨便編一個罪行，就足以讓富商巨賈的奸殺成為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了。
所以流年不利的大和田，只是單純為了膈應仁見智，同時企圖激怒他，摸清楚他的底細。
當初無垢寺之魔的不請自來，讓他痛失一切，若非早年偶得秘法，借著自爆的空當和間隙，一縷殘魂遠遠逃遁，最後才奪舍偷生，暗中蟄伏起來。
而區區一縷殘魂，即使奪舍之後，往昔的實力也大打折扣，十不存一。
這個時候，他被仁見智遇到。
仁見智不知為何，輕而易舉被識破了他的真實身份，最後為了茍且偷生，只能屈居於其麾下。
時至今日，大和田的實力儼然大增，所以對仁見智就起了異心，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仁見智所在的家族不是與五國七宗媲美的龐大勢力，但在北地也絕非籍籍無名。
大和田被無垢寺之魔從雲端打下神壇，自然身懷怨懟。
將仁見智取而代之不過是第一步，他要借助仁見智的家族，為自己的東山再起提供根基。
因此自認時機成熟的大和田，便出言不遜，企圖通過忤逆來激怒仁見智，伺機窺探其底細，為自己的謀反提供參考。
然後，仁見智便順從他的心意。
如願以償的大和田心底驚懼交加，他的雙膝甚至都隱隱發軟。
原本以為憑借他之前的境界，重修肯定事倍功半。
怎料想最初與自己相差無幾的仁見智，竟然已經將他遠遠拋開。
方才那股一閃即逝的氣息，他熟悉到了極點，分明就是破虛之主的威能。
即使重修，破虛境仍然是艱難無比。
大和田覺得自己半步破虛已經是恐怖至極的存在，誰知仁見智竟然一聲不響便突然瓶頸，成為了破虛之主。
半步破虛與破虛之主的差距，不亞於雲泥之別。
大和田失神落魄地跟隨在仁見智的身後，他滿懷覆雜的眼神看著近前修長的身影，壓下了心事重重，暗嘆一聲後便暫時歇了取代的念想。
仁見智猶有所覺，適時地露出了一抹盡在掌握的笑容，他暗暗在心底詢問道:“系統，這個凈世任務的隱藏任務完成後，我的獎勵也該到賬了罷？”
“宿主莫急，完整的隱藏任務是將大和田送往南國，交由大唐後人處置。
在沒有抵達南國之前，獎勵不予發放。”
一個冷冰冰的機械聲音在仁見智的腦海響起。
跟隨在仁見智身後的大和田並不知曉，他的命運早已註定。
“凈世啊……”
許亦提著酒壺，眺望著西方的緋紅，呢喃道。
“兇手找到了麽？”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自負與傲氣，只餘下沈穩與內斂的傲骨。
縈繞於身側的氣息，寧靜而祥和，但仔細感知，便能夠察覺到其中那磅礴的暴戾。
“稟告家主，還是沒有。”
一襲黑袍的暗衛跪伏在地，敬畏有加地如實匯報道。
“下去罷。”
許亦微微頜首，說道。
“是……”
暗衛站起身來，幾欲離去的身影卻有些遲疑。
“怎麽了？”
許亦收回了目光，他回眸轉身，瞳孔猛然緊縮起來，平靜的語氣頓時一冷:“是你？”
“是我，好久不見。”
雁斷將暗衛的黑袍掀開，露出了真容。
“是好久不見了。”
許亦起先的驚詫過後，便瞬間鎮定自若了。
這些年他的機遇頗多，修為更是一日千裏，如今破虛境大主巔峰的實力，早已鑄就了他處變不驚的淡然。
“你知道我來是幹什麽的。”
雁斷並不在乎許亦的實力，在他看來區區破虛之主，不過是蚍蜉罷了。
“我不知道。”
雁平活著的時候，許亦出於忌憚和無能為力，只能屈服其淫威，為其所用。
但之後天道親臨，告知了他雁平已經身死道消，所以便沒有顧慮。
原本雁平計劃的棋子，就開始不安分了。
沒有人願意做一顆任由宰割的棋子，許亦得知雁平身隕魂滅，當然就不會再安分守己，任憑雁斷前來采擷他的道則參悟。
於是，他拒絕配合。
雁斷收斂了修為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只不過是堪堪突破瓶頸的破虛主者。
故而在許亦看來，雁斷繼續只是一個破虛主者。
主者和大主雖然皆為破虛境，但卻是天壤之別。
就如帝君和奴隸同為人。
一人是眾生膜拜，一人是眾生踐踏。
同樣不代表相同。
至少在許亦眼中，雁斷就是那個被他踐踏的奴隸，而他就是那個享受膜拜的帝君。
所以拒絕了做一個心甘情願付出一切的棋子之後，許亦還刻意釋放出了周身氣息之中的暴戾。
暴戾本身並不可怕。
屠夫再怎麽殘忍，面對從未沾染血腥的修道人，還是會驚駭萬分。
因此有實力作陪的暴戾，才可怕。
許亦的想法很簡單。
雁平雖然算計利用了他，但卻實打實讓他看到了覆活愛人的希冀。
盡管雁斷堂而皇之來放肆，但念在以往舊情，他就只要雁斷跪地求饒即可。
想法固然美好，但現實卻極其殘酷。
許亦信心滿滿地釋放出破虛大主的威壓，旋即整座大殿便開始不堪重負地哀鳴崩裂起來。
緊接著，他還沒有看清楚雁斷是怎樣驚懼地匍匐跪倒，一只比沙包還大的拳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裹挾著他看不透的恐怖力量席卷而來。
剎那間，許亦只覺被一股驚天的殺意鎖定，身體驀地僵硬，不能動彈。
拳眼極速逼近過來，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湮滅天地的力量碾壓著他的自負，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更是讓他徹底絕望。
雁斷輕飄飄一拳砸在了許亦面門，他特意收斂了力量，只是鎮壓得許亦不能動彈，隨後將許亦砸飛了出去。
他想給許亦一個教訓，還不至於要弄死他。
轟然砸地的許亦，伴隨著大殿傾塌的巨響，摧殘了所有的驕傲。
臉龐火辣辣的痛楚，讓他生出悲憤和屈辱，卻不敢再有絲毫殺意。
“我來要東西。”
雁斷揮袖散開煙塵，將癱倒失神的許亦摜到了半空。
言外之意，他不要許亦的命。
“東西在元神裏面。”
許亦諷刺一笑，沾滿灰塵的高腫臉蛋看起來很滑稽，卻莫名悲戚。
雁斷想要的東西在他的元神裏面，二者密不可分，談何不要他的命？
許亦嘲笑著雁斷的虛偽，卻見雁斷露出了不置可否的溫和笑容。
“我說了，我只要東西。”
雁斷擡指一夾，便從許亦的眉心處攫取了一串金色的大道符文。
他將大道符文拍入自己的元神，松開了提著許亦衣領的手，退後了兩步，臉上的笑容燦爛:“多謝閣下。”
許亦楞楞地註視著雁斷漸行漸遠的身影，苦笑連連地坐在地面。
他窮追不舍，最後還是被遠遠拋開。
將別人的道則領悟剝離，卻不傷及一分元神，這樣匪夷所思的手段當真是聞所未聞。
一個暗影，一個雁斷。
不愧是兄弟。
“都是妖孽啊。”
許亦搖頭感嘆道。
雁斷臨走之前，告訴他了兩個消息。
所以他釋懷了。
“閣下愛人的元神已經完整，趁早讓她化形罷。”
“凈世之後才是大劫，無人可以幸免於難，好好珍惜最後的時光。”
“那會是怎樣的劫難啊……”
許亦神念一動，大殿便如時光回溯一般恢覆原狀。
與此同時，一道白影從遠處竄了過來。
“小許子！我怎麽變成狐貍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氣急敗壞之中夾雜無盡驚喜和親昵的傳音。
“我不知道啊，小靈兒……”
許亦將撞了滿懷的小狐貍緊緊擁抱，熱淚驀然盈眶，他輕輕道:“我愛你。”
“關我什麽事呢？”
他不再去看早已失去蹤影的雁斷，也不再關註任何東西。
靈兒回來，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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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見智沒有理睬中年男人長臉上的悲憤與正義凜然，僅僅是停下前進的腳步，隨後反問道。
“罪不致死。”
中年男人有些犯怵，仁見智看起來彬彬有禮，但也只是看起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因為他們是一群老弱婦孺？”
仁見智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瑟縮成一團的黑壓壓人頭，繼續反問道。
“倘若他們罪不可赦，官府肯定會繩之以法，所以……”
中年男人覺得自己言之有理，所以就有了底氣，聲音便大了起來。
然而他的理直氣壯還沒有全部宣洩，便被仁見智淡淡打斷了。
仁見智對於中年男人驟然難看的臉色渾不在意，自顧自說道:“十大世家為什麽啟動這個計劃你我心知肚明，法律如何是為了伸張正義或者為民除害，那就不會有貪贓枉法、官官相護這些成語的出現了。
高坐天闕的九五至尊，再怎麽酒囊飯袋，對於朝堂上的中飽私囊也能看在眼裏，只不過歷代君王都默契地選擇了視而不見。
有些東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
至於渾濁的水裏面，會不會有無辜的小魚兒被草菅致死，便不在君王的考慮範疇，亦不在法律的思量範疇。
法律和君王只需要國家體系穩定便好。
所以，你用穩定國家體系的法律來證明罪惡，是不是腦子缺斤少兩？”
仁見智實力比中年男人強，所以他說話無所顧忌，最後一句話更是直接狠狠打了中年男人的臉。
中年男人的長臉頓時就黑了，但他實力不足，偏偏還只能忍著。
況且，仁見智的一番話，確實挺有道理。
“他們欺騙無辜的孩童和少女進村，對他們進行慘無人道的蹂躪和辱虐。
你知道有多少無辜孩童被他們玩弄致死？
你又知道有多少無辜的女孩被他們玷汙清白，最後在暗無天日的絕望之中瘋癲癡傻？
他們為了一己之私，與販賣人口的組織沆瀣一氣，斷絕了無數孩童與少女的未來，也葬送了無數家庭的幸福。
而你現在告訴我，他們罪不致死？”
仁見智看著中年男人，一字一句道:“要不要我把你的女兒交給他們玩樂到瘋癲，然後你再告訴我，他們是不是罪不至死啊？”
“他們罪該萬死！”
中年男人幹笑了兩聲，他強忍著一刀砍死仁見智的沖動，擡手向著不遠處紮堆的老弱婦孺就是一掌。
剎那間，血霧爆碎漫天，那群老弱婦孺還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嚎便灰飛煙滅了。
“孺子可教也。”
仁見智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臉蛋，含笑道:“大和田，你當陽笙國主的時候，做的那些慘絕人寰，需要我幫你回憶麽？
大唐確實傾覆了，唐國也沒有真正的唐人了。
知道真正的唐人去哪裏了麽？
他們不留唐城，去做南人了。
所以，不想被蟄伏太久的南人們抽筋扒皮，就別給我整什麽幺蛾子，懂麽？”
“明白，明白！”
大和田面容扭曲了一瞬，最後擠出奉承阿諛的笑意，連連點頭道。
他曾經是陽笙國的國君，對於律法的本質再清楚不過。
所謂伸張正義，當然不過是一個讓民心歸附的幌子。
試問一個富商巨賈的子嗣，奸殺了普通百姓家的姑娘，難不成還真要富商巨賈殺人償命？
這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區區普通百姓，能為國家創造多少利益？
一個富商巨賈又能為國家創造多少能量？
於情於理，此事只會被掩蓋真相。
雖然律法不能伸張正義，但卻非常擅長顛
倒是非黑白以及天降黑鍋。
隨便編一個罪行，就足以讓富商巨賈的奸殺成為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了。
所以流年不利的大和田，只是單純為了膈應仁見智，同時企圖激怒他，摸清楚他的底細。
當初無垢寺之魔的不請自來，讓他痛失一切，若非早年偶得秘法，借著自爆的空當和間隙，一縷殘魂遠遠逃遁，最後才奪舍偷生，暗中蟄伏起來。
而區區一縷殘魂，即使奪舍之後，往昔的實力也大打折扣，十不存一。
這個時候，他被仁見智遇到。
仁見智不知為何，輕而易舉被識破了他的真實身份，最後為了茍且偷生，只能屈居於其麾下。
時至今日，大和田的實力儼然大增，所以對仁見智就起了異心，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仁見智所在的家族不是與五國七宗媲美的龐大勢力，但在北地也絕非籍籍無名。
大和田被無垢寺之魔從雲端打下神壇，自然身懷怨懟。
將仁見智取而代之不過是第一步，他要借助仁見智的家族，為自己的東山再起提供根基。
因此自認時機成熟的大和田，便出言不遜，企圖通過忤逆來激怒仁見智，伺機窺探其底細，為自己的謀反提供參考。
然後，仁見智便順從他的心意。
如願以償的大和田心底驚懼交加，他的雙膝甚至都隱隱發軟。
原本以為憑借他之前的境界，重修肯定事倍功半。
怎料想最初與自己相差無幾的仁見智，竟然已經將他遠遠拋開。
方才那股一閃即逝的氣息，他熟悉到了極點，分明就是破虛之主的威能。
即使重修，破虛境仍然是艱難無比。
大和田覺得自己半步破虛已經是恐怖至極的存在，誰知仁見智竟然一聲不響便突然瓶頸，成為了破虛之主。
半步破虛與破虛之主的差距，不亞於雲泥之別。
大和田失神落魄地跟隨在仁見智的身後，他滿懷覆雜的眼神看著近前修長的身影，壓下了心事重重，暗嘆一聲後便暫時歇了取代的念想。
仁見智猶有所覺，適時地露出了一抹盡在掌握的笑容，他暗暗在心底詢問道:“系統，這個凈世任務的隱藏任務完成後，我的獎勵也該到賬了罷？”
“宿主莫急，完整的隱藏任務是將大和田送往南國，交由大唐後人處置。
在沒有抵達南國之前，獎勵不予發放。”
一個冷冰冰的機械聲音在仁見智的腦海響起。
跟隨在仁見智身後的大和田並不知曉，他的命運早已註定。
“凈世啊……”
許亦提著酒壺，眺望著西方的緋紅，呢喃道。
“兇手找到了麽？”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自負與傲氣，只餘下沈穩與內斂的傲骨。
縈繞於身側的氣息，寧靜而祥和，但仔細感知，便能夠察覺到其中那磅礴的暴戾。
“稟告家主，還是沒有。”
一襲黑袍的暗衛跪伏在地，敬畏有加地如實匯報道。
“下去罷。”
許亦微微頜首，說道。
“是……”
暗衛站起身來，幾欲離去的身影卻有些遲疑。
“怎麽了？”
許亦收回了目光，他回眸轉身，瞳孔猛然緊縮起來，平靜的語氣頓時一冷:“是你？”
“是我，好久不見。”
雁斷將暗衛的黑袍掀開，露出了真容。
“是好久不見了。”
許亦起先的驚詫過後，便瞬間鎮定自若了。
這些年他的機遇頗多，修為更是一日千裏，如今破虛境大主巔峰的實力，早已鑄就了他處變不驚的淡然。
“你知道我來是幹什麽的。”
雁斷並不在乎許亦的實力，在他看來區區破虛之主，不過是蚍蜉罷了。
“我不知道。”
雁平活著的時候，許亦出於忌憚和無能為力，只能屈服其淫威，為其所用。
但之後天道親臨，告知了他雁平已經身死道消，所以便沒有顧慮。
原本雁平計劃的棋子，就開始不安分了。
沒有人願意做一顆任由宰割的棋子，許亦得知雁平身隕魂滅，當然就不會再安分守己，任憑雁斷前來采擷他的道則參悟。
於是，他拒絕配合。
雁斷收斂了修為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只不過是堪堪突破瓶頸的破虛主者。
故而在許亦看來，雁斷繼續只是一個破虛主者。
主者和大主雖然皆為破虛境，但卻是天壤之別。
就如帝君和奴隸同為人。
一人是眾生膜拜，一人是眾生踐踏。
同樣不代表相同。
至少在許亦眼中，雁斷就是那個被他踐踏的奴隸，而他就是那個享受膜拜的帝君。
所以拒絕了做一個心甘情願付出一切的棋子之後，許亦還刻意釋放出了周身氣息之中的暴戾。
暴戾本身並不可怕。
屠夫再怎麽殘忍，面對從未沾染血腥的修道人，還是會驚駭萬分。
因此有實力作陪的暴戾，才可怕。
許亦的想法很簡單。
雁平雖然算計利用了他，但卻實打實讓他看到了覆活愛人的希冀。
盡管雁斷堂而皇之來放肆，但念在以往舊情，他就只要雁斷跪地求饒即可。
想法固然美好，但現實卻極其殘酷。
許亦信心滿滿地釋放出破虛大主的威壓，旋即整座大殿便開始不堪重負地哀鳴崩裂起來。
緊接著，他還沒有看清楚雁斷是怎樣驚懼地匍匐跪倒，一只比沙包還大的拳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裹挾著他看不透的恐怖力量席卷而來。
剎那間，許亦只覺被一股驚天的殺意鎖定，身體驀地僵硬，不能動彈。
拳眼極速逼近過來，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湮滅天地的力量碾壓著他的自負，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更是讓他徹底絕望。
雁斷輕飄飄一拳砸在了許亦面門，他特意收斂了力量，只是鎮壓得許亦不能動彈，隨後將許亦砸飛了出去。
他想給許亦一個教訓，還不至於要弄死他。
轟然砸地的許亦，伴隨著大殿傾塌的巨響，摧殘了所有的驕傲。
臉龐火辣辣的痛楚，讓他生出悲憤和屈辱，卻不敢再有絲毫殺意。
“我來要東西。”
雁斷揮袖散開煙塵，將癱倒失神的許亦摜到了半空。
言外之意，他不要許亦的命。
“東西在元神裏面。”
許亦諷刺一笑，沾滿灰塵的高腫臉蛋看起來很滑稽，卻莫名悲戚。
雁斷想要的東西在他的元神裏面，二者密不可分，談何不要他的命？
許亦嘲笑著雁斷的虛偽，卻見雁斷露出了不置可否的溫和笑容。
“我說了，我只要東西。”
雁斷擡指一夾，便從許亦的眉心處攫取了一串金色的大道符文。
他將大道符文拍入自己的元神，松開了提著許亦衣領的手，退後了兩步，臉上的笑容燦爛:“多謝閣下。”
許亦楞楞地註視著雁斷漸行漸遠的身影，苦笑連連地坐在地面。
他窮追不舍，最後還是被遠遠拋開。
將別人的道則領悟剝離，卻不傷及一分元神，這樣匪夷所思的手段當真是聞所未聞。
一個暗影，一個雁斷。
不愧是兄弟。
“都是妖孽啊。”
許亦搖頭感嘆道。
雁斷臨走之前，告訴他了兩個消息。
所以他釋懷了。
“閣下愛人的元神已經完整，趁早讓她化形罷。”
“凈世之後才是大劫，無人可以幸免於難，好好珍惜最後的時光。”
“那會是怎樣的劫難啊……”
許亦神念一動，大殿便如時光回溯一般恢覆原狀。
與此同時，一道白影從遠處竄了過來。
“小許子！我怎麽變成狐貍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氣急敗壞之中夾雜無盡驚喜和親昵的傳音。
“我不知道啊，小靈兒……”
許亦將撞了滿懷的小狐貍緊緊擁抱，熱淚驀然盈眶，他輕輕道:“我愛你。”
“關我什麽事呢？”
他不再去看早已失去蹤影的雁斷，也不再關註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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