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章初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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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

武澤的眼前,越來越模糊了。

他唯一看清的,便是少年嘴角噙著的那一抹刺眼的冷笑。

可笑……

真是可笑……

武澤無言以對,那抹曾經他露出了很多次的冷笑,如今卻是諷刺地凝視著自己,仿若在不斷冷嘲熱諷出聲:“你就是一個可笑的渣滓!”

“殺了那麽多人,看過那麽多人臨死前的可笑與掙紮……

而最終,亦是輪到我了麽?

這便是報應麽……”

武澤的雙眼,不甘地合上了。

瀕死之前的彌留之際,他的腦海中回想起來曾經的過往一幕幕,心中不由自嘲道:“我短暫的一生,果真是可笑至極啊……”

他尚在繈褓,便是一個孽種。

幼年時,母親憎惡的眼神,同齡人毫無節制的欺淩,甚至是虐待。

少年時,加入小宗忍辱偷生,容忍退讓著師兄弟的侮辱。

而如今,為了活著,他卑躬屈膝地諂媚,卑躬屈膝地屈服。

一生……都是身不由己。

別無選擇,他的命運,終究是別無選擇啊。

他是修道之人強行淩辱少女、爾後誕生的孽種雜碎。

他是力量弱小、飽受欺淩,受人操縱的螻蟻。

生機逐漸流逝的瞬間,他突然覺得極其不甘。

憑什麽?

憑什麽他承受百般折磨的時候,沒有義正言辭和正義凜然。

而他沾染罪孽的那一刻,懲奸除惡便紛至沓來。

是因為我還活著,所以我的折磨和痛楚就不足為道,而那些殘忍的虐待和侮辱,都是風輕雲淡的小打小鬧?

原來,死亡才是最大的罪孽,唯一的罪孽。

“我的名字叫武澤。

因為我……別無選擇。

但我慶幸別無選擇,只因換來了與你的邂逅,縱使風華短暫,卻一生無悔。”

武澤瀕死的最後一剎那,記憶定格在了那個銘記於心的清麗女子在微風中的倩影,那一抹青絲如瀑的伊人溫婉,妙不可言,難以忘懷。

“終於可以再次與你相會了……”

“哢!”

武澤的眼角,突地溢出了一縷淚痕。

緊接著,本是持在他手中、此時卻被扔在了一旁、血色淋漓的森白骨刀,竟是驀然崩碎了。

仿若刀與人,共生死。

時間稍稍回溯。

之前,就在武澤閉眼的一瞬,雁斷亦因劇痛和失血過多而昏死過去。

旋即,在林內一顆樹後,有一道黑影閃電般沖出,在臨近雁斷與武澤二人之際,長袖輕輕揮動,卡在雁斷切割開來血肉模糊的身軀中,那一柄森白的骨刀,陡然間崩出,跌落在了一旁。

與此同時,雁斷那道觸目驚心的深深傷口,便仿若時光倒流般,在幾息之間,愈合如初。

“看在她的面子上,幫你一次罷……”

站在雁斷身前的黑影,一身長袍寬松,在他冷聲開口間,便是俯身一掌,猛地印在了雁斷血跡斑斑的胸口。

“封……命……”

陡然,自雁斷胸口處,黑影落掌之際,一陣黑白糾纏的光芒,緩緩溢出騰空,竟是發出了模糊而古老的聲音。

“若非此子體質特殊,偏屬陰寒,早已因你而亡,還不醒來?”

黑影頓時冷哼一聲,抵在雁斷胸口的手掌,微微一顫,語氣淡淡道。

“謝……過……”

隨即,只見昏死的雁斷,蒼白的臉龐之上,神色微動間,那道模糊的聲音仿佛清晰了一分,那團光芒空洞洞地答謝道。

語落之際,雁斷的胸口,黑白交織的光芒,悄然間消散了。

黑影默然不語,他直立起身,爾後看向了雁斷身側,眼角還掛著淚痕的武澤屍體,他沈吟了一瞬,便在暗嘆間,袖袍撫動幾許,身形化作了漫天落葉飛舞,驟然消逝不見。

與此同時的,武澤那失去生機的身體,竟是微微顫栗,旋即平靜如初。

簌簌的落葉聲傳來,這時不遠處,靜謐的林間,發出了一陣微弱的聲響,隱隱可見有一道身影瞬間遠去,不見了蹤影。

“這裏……是何處……”

此時,昏迷不醒的雁斷,費力地睜眼之際,卻是發覺自己正身處在一片漆黑如墨中的陌生空間之內,他覺得腦袋渾渾噩噩,下意識便呢喃出聲。

突地,就在他迷茫地四下張望之時,好似在遠方,不經意間有著一點亮光,驀然閃現了。

“嗯?”

雁斷偏頭轉眸,屏息凝神地遙望向遠方漆黑中那仿若螢火之芒般微弱的亮光,爾後不由自主地緩緩挪步著,欲要接近那道光芒。

漸漸的,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很久很久。

“砰!”

行走間的雁斷,陡然無力地跪倒在地,他大口喘息出聲,只感但雙腿如灌鉛般,沈重無比,筋疲力盡的他再也難以挪動半步。

“為什麽……為什麽無法接近……”

他氣喘籲籲,額頭揮汗如雨,擡眼望去的遠方那抹亮光,竟是依舊得遙不可及。

“我……果然還是無法忘卻。

呵……怎麽可能忘卻?

都是我的錯啊,我的錯……”

驟然間,在這一片漆黑死寂中,伴隨著雁斷的喘息不已,竟是突地響徹起了一道苦澀愧疚的低語。

“是誰?”

雁斷聞聲,臉色頓時一變,他驀然起身,四下環視之時,警惕地喝問道。

那道突兀響起的聲線,竟是與他的嗓音一模一樣。

“聽著……你的傷口恢覆能力已然失去。以後小心謹慎,好自為之。”

雁斷冷喝之際,那道聲音繼續自顧自傳出,在漆黑之中回蕩不已。

“什麽?”

雁斷心下頓時一凜:“閣下究竟是何方人士,可否現身一見?”

對方竟然知道自己擁有著傷口愈合的詭異能力,不說其所言真假,單是知曉他的這份能力,便絕非偶然。

“來者不善……”

雁斷眉心一跳,他在心中暗暗警惕著四周,靈力默默運轉起來。

“靈……她還好麽……”

苦澀愧疚的聲音,並未答話,而是帶著一抹追憶地自顧自般繼續回蕩在這片漆黑如墨中,似是在詢問雁斷,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敏?

是指薇敏麽?”

雁斷一怔,警惕不減地試探道:“閣下可是薇敏親友?

若是……”

“是她……她還好麽?”

那道聲音,猛地打斷了雁斷,那道聲音的語氣沒有變化,但雁斷卻無端聽出了其間蘊含的高昂與激動。

“嗯,她是個好女孩兒,如今很好……”

雁斷沈吟片刻,他能夠聽出那道聲音之中的關切與緊張,於是他稍微思考了一番,便如實答道。

“女孩兒?

對啊,那是靈的願望……”

那道聲音先是疑惑地反問了一句,爾後一頓,便又是欣慰、又略帶惆悵地喃喃道。

“是靈的話,一定會那樣選擇罷……”

爾後,那道聲音仿佛是悲從中來,竟是低聲哽咽起來。

“怎麽回事……”

而這時,雁斷卻是驚愕萬分,他只覺自己臉龐之上,有微熱的液體淌過,雙眼酸澀,擡手間摸去,竟是自己在流淚。

“聽著,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可以讓靈難過,絕不可以!”

驟然間,那道聲音仿佛失控一般怒吼出聲,撕心裂肺的狂吼,回蕩在這片漆黑中,震耳欲聾。

“啊!”

雁斷被這道聲音震得耳膜發疼,雙眼發黑,他痛呼出聲,猛然抱頭屈膝,不受控制地撲倒在地,竟是被怒吼聲震得昏死了過去。

與此同時,遠方那微弱的亮光,在瞬間充斥開來,漆黑之意在剎那間一掃而空。

只見在一片白光之內,此時正有一個黑衫少年,被粗壯的鐵鏈緊緊束縛著,懸浮於半空之內。

束縛少年的漆黑鐵鏈,表面上有著覆雜的符文纏繞交織,散發著陣陣的威壓。

“靈……”

這黑衫少年頭顱低垂著,涕不成聲。

仿若心痛,卻無能為力。

而這少年俯下的面容,竟是與雁斷極為的相似,甚至是一模一樣。

但他的神情,卻比後者,更顯堅毅,睿智,以及痛苦。

聽聞他低語的聲音,赫然是與雁斷一模一樣。

此時此刻,現實之中。

林間的漆黑山洞前,落葉滿地。

昏迷不醒的雁斷,如今雙目緊閉間,眼瞼卻是不由自主地顫動連連。

他的雙目轉動,眼角有淚水溢出,不斷滑落而下。

“啊!”

下一刻,他陡然驚叫了一聲,突兀睜眼間,猛地直起了身子。

大口喘息之際,他的額頭汗漬涔涔溢出。

“是夢啊……”

雁斷暈乎乎地掃了眼四周的高木叢生,這才沈沈的回過神來,長籲了一聲。

“等等……”

隨即,他又是突然一楞。

搖了搖因失血過多而微微發暈的腦袋,他低頭下意識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染血的破碎衣襟下,竟是毫發無傷。

旋即,他擡頭看向了稀疏枝葉間,湛藍無雲的高空,發現天色依舊尚早。

“我曾告誡過燕靈,若是我黃昏依舊未歸,可來山腰尋我。

此刻靈未至此,而天色又尚早……

換言之,我昏迷根本並未多久。”

雁斷伸手抹去眼角的淚痕,暗暗思索道:“之前在古廟,便昏迷了數個時辰,而今卻不過個半時辰,莫非我的愈傷能力,當真如那道聲音所言,出現了異常麽?”

他的能力,除去會衍生強烈痛楚,還會導致昏迷不醒。

但這個代價,基本算不得什麽。

“也罷……”

他支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了身,微嘆一聲暗道:“寧可信其有,以後還是小心為上。”

“沒有就沒有罷。”

雁斷揉了揉發僵的臉龐,自我安慰道。

那個能力時靈時不靈,失去了亦無傷大雅。

但雁斷此刻的腦海,依舊有些混亂:“莫非方才的經歷,並非夢境麽……

該死,有些亂。”

他狠狠戳著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靜……

這些毫無頭緒的事情,以後再說。

眼下,應是早些回去才對。”

陣陣涼風,自林間悠悠拂面而來,雁斷吐了口濁氣,勉強平靜了下來。

“真是足夠混亂的經歷啊……”

嘆息間,他轉眼看向了躺倒一旁,生機全無的武澤,眉頭微皺著,沈吟片刻之後,終是將後者背負在身,順著小路,漸漸遠去了。

這次戰鬥極為短暫,卻亦極其兇險。

最後的時刻,他都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悍不畏死。

若非那個能力及時發揮作用,這會兒他恐怕已經兇多吉少了。

想到這裏,雁斷不禁打了個寒顫,心裏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

沒有任何敵人,可以被小覷。

賭上性命的廝殺,誰會比誰愚蠢?

雁斷搖頭一笑,他不忘帶走武澤的屍體。

畢竟,解鈴還須系鈴人,這麽做自然是為了讓李元解開心結。

如若不然,這種惡貫滿盈的邪修,他恨不得碎屍萬段,豈會背負於身。

這只是第一次殺人,但雁斷的內心,卻並無過多畏懼或不適。

或是因此人,的確罪有應得罷。

青山鎮外的破舊古廟附近,金發男子已不見蹤影。

齊鳴負手直立著,長發恢覆如初,漆黑如墨。

此刻,他的眉頭微緊,他凝視著供臺上殘破的石像,冰冷深邃的眸子,疑惑與忌憚一閃即逝:“夫子……為何他會幫助燕君……”

“是因為,他是燕君,亦不是燕君麽……”

齊鳴眉頭緊鎖,他想不出其他緣由。

“看來,有必要去見一趟夫子了。”

他的身形一散,蹤影消失不見。

如今的燕君被人暫時鳩占鵲巢,若非那人的元神帶有讓他熟悉的氣息,他早就將不安定的因素斬滅了。

原本齊鳴打算再觀察一段時間,但夫子突如其來的舉動,卻讓他有些踟躕起來。

以他如今的力量,對夫子還是頗為忌憚的。

而夫子此人向來神秘,而且亦正亦邪,若燕君身上的那道元神是他的手筆,那麽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只不過出於對那道元神氣息的認知,讓齊鳴沒有輕舉妄動。

他總覺得,這似乎不像是那位夫子的手段。

而保險起見,齊鳴決定親自拜訪一趟夫子,試探一下他的口風。

倘若鳩占鵲巢的著實懷有某些有悖於他計劃的秘密,到時候便只能心狠手辣,斬草除根。

哪怕那個元神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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