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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堅定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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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之人、凡俗之人,此悉數為人,但……

雁斷抓著武澤屍體的衣襟,手指攥得死死的。

無法理解,他無法理解,為什麽修道之人將凡俗之人視作草芥和螻蟻。

他更無法理解,九陽宗的歷練游戲究竟意欲何為?

雁斷他行走在樹蔭稀疏的小路上,他深深低垂著臉龐,神色仿若籠著一層黯淡的陰影,無法看清。

之前,武澤現身時,那平靜如早有預料般的態度,使得他確定了自己當時心中的猜測——九陽宗的歷練任務,不過是一場游戲。

一場殘忍血腥的游戲,以歷練為名的殘酷游戲。

今日清晨,在九陽宗內,雁斷查閱資料之時,便已是察覺出了些許不大對勁。

幾乎所有的歷練任務,需要追殺的對象,距離九陽宗均是太過接近了。

而這顯然是不合情理的。

九陽宗在齊國並非小宗。

現任宗主延令,修為乃是金丹巔峰,威名赫赫,即便是齊國國主,亦要給他一分薄面。

由此可見,區區低階散修,若無特殊理由,豈敢在這九陽宗附近晃蕩,不斷肆意屠戮凡人?

最可能的理由,便唯獨剩下了九陽宗的默許這一個。

或者說,這是九陽宗的認可。

雁斷在翻閱歷練任務卷宗的時候,心底便對此隱約存了些許疑惑。

在那之後,他與燕靈二人到達龍陽村之時,更是聽聞村長王木明言,乃是有人通知他,將有仙師前來的消息留下,故而才會早早於村口提前等候。

王木的話語,使得雁斷心下驀然一沈。

這根本不合情理,對方不過是普通的肉體凡胎,既沒有千裏眼和順風耳,又沒有預知未來的占蔔能力,從何得知仙師會來?

而且,他如何知曉,仙師乃九陽宗之人?

這說明王木要麽不是凡人,要麽就是說明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人,對於即將到來的仙師以及仙師到來的原因,了若指掌。

甚而有之,那個告訴王木諸多消息的神秘人,更似是在暗中刻意引導,使得雁斷和燕靈二人來二人解決此事。

而在最後,於山洞之內現身的武澤,他那副不出所料的鎮定神色及言行舉止,更是透出了一陣詭異。

仿若,他是在特意等待著雁斷等人的到來一般。

到了這種時候,雁斷若是依舊無法知曉,所謂的歷練真相,那真便是蠢貨了。

答案呼之欲出,這一切不過是幕後主使操控的一場游戲而已。

九陽宗操控著諸多散修,以及那些慘遭滅門的修道之人,逼迫他們不斷犯下各種罪行,爾後於宗門發布相應的歷練任務。

新晉弟子們接取這些歷練任務,之後再根據情報和線索,便可一步步追蹤到邪修的蹤跡,隨後再與這些邪修惡戰廝殺。

這是一種游戲,亦是一種磨練。

倘邪修們是九陽宗悉心照料的獵物,那麽新晉的弟子們,就是一群等待磨練的獵人。

要麽,是被獵物吞噬殆盡,身隕魂滅。

要麽,絕地反擊,將獵物抽筋扒皮。

九陽宗這種做法,與養蠱別無二致,通過相當極端的殘酷行徑,篩選出一個又一個接連不斷的精英。

獵人死於獵物之手,屬於學藝不精,死了也是活該,畢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而獵人若是潛力爆發,成功地俘獲獵物,那麽未來成就肯定不會低。

新晉弟子不過是初出茅廬的新人,他們缺乏戰鬥經驗,卻還能與同階經驗豐富的邪修們廝殺,乃至於反敗為勝。

這樣的新晉弟子,潛能足夠,而且未來的成長空間也相當大,值得宗門栽培。

九陽宗借此等做法,不費吹灰之力,便可達到磨練弟子的目的。

那些被操控的邪修,迫於淫威,只能犯下罪孽,而後等待弟子來臨,竭力應戰,以此茍活人世。

而且,這些所謂的歷練游戲,恐怕均是如同追殺武澤的任務一般,留有些許破綻,以此對弟子進行心智的打磨。

察覺到歷練的真相,爾後根據邪修刻意留下的線索,斬殺之後,默不作聲者,即為合格。

但,若是察覺真相,爾後正義感泛濫者,或是未曾察覺真相,使得邪修在指定地點等待超過一定的時間限度,進而按照規定離去,從而犯下新的罪行之人,則視為不合格。

而不合格的後果,恐怕便是雁斷加入九陽宗之後,那青衫男子所言“即便在宗內,亦不可放松警惕”之意了。

不合格者,自然就是一群渣滓,毫無利用價值,便會被宗門徹底地清除。

那些傳聞之中,在九陽宗莫名其妙失蹤的新晉弟子,無一不是歷練任務失敗。

歷練任務同樣是任務,所以九陽宗關於任務的規定和懲罰,同樣適用於歷練任務。

那些誤以為歷練任務失敗亦可相安無事的新晉弟子,就是因為不清楚這一點,從此灰飛煙滅。

九陽宗說是為了磨練弟子,倒不如說是強者對弱者肆意的生殺予奪,借此來滿足內心的掌控欲望。

一場為求掌控的歷練游戲,便使得無數的凡人接連死去,這是何等的無情冷血,畜牲不如。

這般順從欲望且肆無忌憚的修道之人,究竟有何存在的意義?

“畜牲!”“砰!”

突地,雁斷仰天大吼一聲,他甩手將武澤冰涼的屍體,狠狠摔在了一旁枯萎的雜草間。

“那是一條條無辜的生命,你們這群畜牲,怎麽下得去手?”

他一步跨坐在武澤的屍體之上,緊咬牙關,雙手咯吱作響,緊緊攥成拳頭,臉上怒目圓睜,神情狠厲猙獰。

伴隨一陣此起彼伏的悶響,只見雁斷的拳頭,如雨點般接連砸下。

“畜牲,王八蛋!”

雁斷額際青筋根根暴起,如一條條鉆入皮膚下的蚯蚓般虬結糾纏,看起來有些恐怖。

他的雙拳不斷砸落在武澤的胸口,一雙血絲密布的雙眼,透出狀若瘋狂的嗜血。

他的憤怒是對邪修,更是對殘忍冷血的九陽宗。

“哢!”

僅僅不過幾息時間,半山腰的林間風聲凜凜一緩,雁斷的雙拳,已經不知不覺地砸落了數十次。

伴隨著清脆的骨骼碎裂之聲,武澤的胸口,驟然間深深凹陷了下去。

“呼……”

骨骼碎裂的脆響驚醒了雁斷。

雁斷聞聲身軀一顫,漸漸清醒了過來後,他大口喘息了兩聲,上半身搖晃間,雙手支著地面,有些虛弱地趔趄起身。

“冷靜……”

他噔噔後退了幾步,擡手間使勁按壓著眉心,雙目緊閉了起來。

仿佛是那如同夢境般的經歷,使得他思維有些混亂,進而才致使如今這情緒激進、無端暴走的狀態。

“呵……九陽宗如此這般,更是為了警告弟子們,沒有力量,便只能任人宰割麽?”

雁斷頹然地背靠路邊的高樹,脊背倚著樹幹,身子無力地漸漸滑了下去:“即便知曉真相,若無足夠實力,亦只能沈默以對罷了……”

秋蟬低鳴,哀聲連連,淒切悲惋。

“變強……

只有不斷變強,我才有資格阻止這殘忍的游戲,阻止這畸形的歷練。”

雁斷額頭暴起的青筋,這時候逐漸平息了下去,他漆黑的眸子,泛著如墨般純粹的色澤,深沈而毫無雜質,洋溢著滿滿的堅定不移:“在那之前,只能靜靜沈默……

切記不可沖動,否則毫無意義……”

下定了決心,雁斷這才站起身來,他從儲物戒取出之前準備的嶄新青衫,將身上破爛的長衫換新。

爾後,他一手扯起了草叢內、胸膛凹陷的武澤屍體,也不管死人能不能聽到的話語聲,只是眼神冰寒地自顧自冷冷道:“即便身不由己,犯下此等罪行,亦是不可饒恕。

沒有什麽,能夠粉飾濫殺無辜的罪孽深重。”

說話間,他拖著後者的屍體,漸行漸遠。

山腳下,小樹林內。

“餵!”

這時,跪在孤墳前的李元,有些糾結地動了動嘴唇,終是忍不住地轉頭,向著一旁的銀色長發的少女燕靈低聲詢問道:“他……不會出事罷?”

“放心罷。”

燕靈聞言眨了眨眼睛,挺著酥胸嬌挺的雙峰,自豪道:“那種雜碎,君哥哥一招便可制服!”

她湛藍眸中深深的憂慮,此刻被徹底隱藏了起來。

“那……”

李元頓了頓,欲言又止。

他回過頭,垂落的雙手,不安地顫動著,暗暗道:“應該不會有事罷?”

他希望那個畜牲死,但卻不希望雁斷為此付出性命的代價。

“抱歉,耽擱了些時間。”

就在這時,雁斷平靜的聲音,徐徐傳來了。

“君哥哥!”

燕靈聞聲看去,不遠處一襲青衫的少年,駐足停立,頓時少女嬌容之上,露出了甜甜的嬌憨笑容。

“嗯?”

她正欲走上前去,卻見雁斷微微搖頭示意,少女疑惑地轉過眼眸,但見身側的李元,不知何時已是猛地站起身來。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神色怨毒至極。

“我按照約定,將這畜牲的屍體帶來了。”

雁斷暗嘆一聲,將手中拖著的屍體,扔了過去。

接下來的,便交給他了。

“姐姐,小元長大以後,要賺好多好多錢,給姐姐蓋好大好大的房子。”

少年稚嫩的聲音,不容置疑。

“好呀,姐姐等著哦。

以後要住小元的,好大好大的房子~”

少女煞有介事地掩嘴偷笑。

李元死死盯著那具冰冷的屍體,眼前漸漸模糊,原本幹涸的淚水,此刻卻早已不受控制得淌流了下來。

“啊!姐姐!”

他大吼著,不要命般沖向了雁斷身前那一具橫躺的、面目可憎的屍體。

“畜牲!畜牲!畜牲!畜牲!”

李元充滿憎恨的詛咒連連,他跨在武澤的屍體之上,拳頭仿若狂風暴雨般,狠命地不斷砸落在屍體的臉龐之上。

他的眼眸赤紅,似要滴血,淚流滿面之際,目眥欲裂。

“君哥哥……”

這時候,悄然走到雁斷身旁,看著發瘋般的李元,燕靈有些擔憂地出聲了。

“讓他好好發洩一番罷。”

雁斷神色一黯。

李元的拳頭,和屍體臉頰上的顴骨,發出陣陣撞擊的悶響,回蕩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

“姐姐……”

李元喘息的哽咽聲嘶啞,他停下了看似無謂的攻擊,爾後失神落魄地起身,低喃了一聲,恍如蹣跚學步般,搖晃趔趄地疾步走到了不遠處的那座孤墳之前。

“姐姐!”

他的雙膝猛然跪地,沙啞的喉嚨,痛哭失聲了。

強者肆意妄為的罪行,留下了無辜弱者無盡的憎恨與悲傷。

改變,必須要改變這樣的憎恨與悲傷,改變這個強者肆意蹂躪的畸形蒼生。

雁斷的信念,此刻更是無比堅定。

最後一縷的猶疑,徹底煙消雲散。

“君哥哥?”

燕靈貝齒輕咬柔唇,少女擡眼間眸光如瀲灩秋水,蕩漾著微閃的漣漪,她凝視著雁斷凝重黯淡之中夾雜著沈痛的神色,霎時間無言以對。

“敏,我要改變蒼生,為這個失去庇護的弱小者們,重塑保護的律法。”

驀然間,雁斷凝視著李元失聲痛哭的背影,輕聲道。

“是君哥哥的話,一定可以做到!”

燕靈聞言,嬌容先是露出一抹錯愕,旋即頓時巧笑嫣然。

她對他,永遠是無條件信任與支持。

若是他願屠戮蒼生,她便做他手中最鋒利的刀刃。

“敏,你真是不按套路來啊。”

雁斷聞言一楞,他轉眼看向了燕靈嬌憨的笑臉,似是為了沖淡這彌漫空氣中深深的悲哀,語氣有些啞然失笑道。

“什麽啊?”

燕靈心有靈犀般吐了吐粉紅的舌頭,鼓起可愛的包子臉,嬌哼道。

“原以為,敏你會說:‘這種話,安慰一下李元就行,別當真了。’之類的……結果……”

雁斷好似無奈地苦笑了。

“嘻嘻!若是靈那般說了,君哥哥怎麽回答?”

燕靈睫毛輕眨,雙眼微瞇之際,狡黠地刁鉆問道。

雁斷咧嘴一笑,看向燕靈清澈的眼眸。

那雙清澈的眸中,此刻倒映著他蒼白的臉龐那一抹堅定不移的毅然:“我會證明給你看。”

“君……哥哥……”

燕靈頓時楞住,她強忍著內心的觸動,神色微微迷茫了。

“對了。”

就在這時,雁斷似是突地憶起了什麽一般,眉頭輕掀了起來:“敏,你以前是不是有一個親人和我相像?”

“什麽?”

燕靈這時,還未徹底回過神來。

“怎麽說呢。

有個人,他與我的聲音很是相像。

那個人希望敏可以快樂地活著。”

雁斷微微偏過頭,輕聲說道。

“什麽!”

驀地,燕靈聞言之際,仿若雷擊般,嬌軀驟然巨顫,美眸大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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