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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莫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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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與我何幹?”

看著雁斷清明的漆黑眼眸,李元沙啞地自嘲一笑道。

他緩緩爬起了身子,轉瞬卻是一屁股坐在了潮濕的地面之上,頭顱無力地低垂著,深深埋下,仿佛屈服於猛獸淫威的螻蟻。

“與我……何幹?”

他枯瘦的雙手,沾滿泥土碎葉,有著滴滴血珠,自其指甲縫隙溢出。

“你是偉大的仙師大人,受老天爺的庇佑。

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可以為所欲為,可以去重塑律法。

而我?

只不過是一個凡人,一介螻蟻。”

十指連心的痛楚,李元恍如未覺,他灰色的臉龐,怨毒之色被無力回天的絕望所覆蓋,自嘲的笑聲充斥著絕望的淡漠。

“我想報仇,可我……無能為力。

無能,而且無力……”

他緊咬著幹裂滲血的嘴唇,殷紅的眸中淚已幹涸。

“你的痛苦,我無法感同身受。

但,你欲要報仇雪恨的心情,我明白。”

雁斷俯下身軀,緩緩將手搭在了李元的肩膀之上,他的神色亦黯淡了下來,聲音沈重而堅定:“為了自己的欲望,肆意橫行,這種人該死。”

“該死?”

李元雙拳緊握起來,手心裏血泥交雜,他譏諷地低笑道:“那為何那個畜牲,沒有死?”

“因為他馬上就會死。”

雁斷壓著李元肩膀的手掌,微微一沈,他認真地說道。

伴隨雁斷的手掌用力,李元單薄的身軀,似是驀然間輕顫了。

“馬上?”

李元頭顱微偏,陰沈的臉龐上憎恨之色浮現而出,他幹涸的眼睛,似有怨毒,似有一絲希冀,同時閃過了。

“嗯,馬上我就會殺了他,為你報仇雪恨。

所以,他馬上就會死。”

雁斷神情無比認真地說道。

“自作多情,滾!”

李元一楞之下,冷聲罵道,語氣不屑至極:“年歲不過與我相仿,狂妄自大,不知死活的東西!

滾!

別讓我再看見你,垃圾!”

他仿佛突然間,就變得極其激動了起來。

“你真的很善良。

不願因自己的私人恩怨,牽連他人。

即便那個人,是所謂的仙師。”

雁斷輕笑出聲,他仿佛看透了李元的內心,自信滿滿地說道:“但,你太小看我的實力了。

若我遇他,只須一息,便可滅之。

你可不要以貌取人,須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此時,雁斷已下定決心,即便不惜使用令符,亦要將武澤挫骨揚灰。

“你……”

李元猛地擡頭,他看著雁斷無比真摯的誠懇神情,有些動容的嘶啞著喉嚨,低聲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要幫我?”

“村長沒有告訴你麽?

我等仙師來此,自是為了解決……那個畜牲。”

雁斷微微一笑,真誠道:“聽著李元,我們這些所謂的仙師,也是人。

只不過我們力量強大而已。

和凡人一樣,我們之中有邪惡之徒,但同樣也有正義之輩。”

說著,他直起了身子,仰首看向湛藍的天空,繼續道:“追殺邪惡的仙師,在我們宗門便是任務。

而且是每個人都必須去做的任務,明白麽?”

“……你們那樣做,又有什麽好處?”

李元聞言,沈默幾瞬,出聲間,臉龐的恨意卻是漸漸削弱了。

“凡間的俠客,行俠仗義可有好處?”

雁斷啞然失笑,他反問了一句,頓了頓,這才發自內心地繼續說道:“殺掉一個邪徒,便是救人。

救人,又何須理由?

不過是順從一種發自內心的、本能般的強烈沖動罷了。”

他驀地想起了昔日爺爺的話語,語氣追憶而堅定。

救人,只是順從一種發自內心的,本能般的強烈沖動罷了。

僅此而已。

李元凝視著雁斷仰首間,嘴角不由自主露出的一抹追憶和真誠之色,他的神情微微一動,沈默了幾許後,緩緩地嘶聲開口道:“既然你自尋死路,我自不擋道。

當日的一切……悉數告知。”

雁斷聞言,微微一怔,爾後低頭之際,坐到了李元身旁,神情漸漸嚴肅起來,語氣更是充滿歉意道:“難為你了,願聞其詳。”

幾個時辰之前,他險些為覆仇蒙蔽雙眼,認為力量便是一切。

若非是燕靈,以及李元的話語,使得他在不經意間抓住了那根名為本心的弦,否則怕是日後有誤入歧途,成為邪修的可能。

故而,就算是為了報答李元這份撥雲見日的點撥,他亦應為求報恩,徹底誅滅武澤。

如今的他,已經恍然大悟,心緒通透。

覆仇,他依舊不會放棄,而歷練任務,亦是會竭盡全力。

但此刻的雁斷,心境與想法卻已是截然不同。

歷練,是為強大自身,更為救贖無辜之人。

覆仇,是為一雪至親慘死之恨,亦為清除修真界貪婪的不擇手段之罪孽。

追逐力量,為生存,更為……天地重塑律法。

少年如今內心的這般想法,顯然是幼稚可笑的。

但……若是執著這份可笑幼稚,變得讓眾生跪伏,那麽蒼生或許真會因此而徹底改變。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燕靈,亭亭而立,嬌美可人。

她擡手間,玉指纏繞著耳畔的一縷發絲,嬌容之上淚痕依舊,梨花帶雨般惹人憐惜,但此刻她卻是破涕為笑,發出由心而出的一笑,癡癡凝視著不遠處的雁斷,美目盼兮:“和那時,簡直一模一樣……”

時間,在雁斷與李元的交談中,一點點流逝過去。

一柱香的功夫過後,在龍陽村的後方,樹木枯萎的山腰間,一處隱蔽的山洞前。

“就是這裏了。”

此刻,踏著枯葉層層、深處高木叢生的林間,雁斷雙眼四下張望,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遭。

“山洞……”

爾後,他凝視向近前柴藤纏繞的洞穴,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凝重之色。

眼前仿若野獸血口的幽深山洞,似乎下一刻便會擇人而噬,雁斷情不自禁的心中微微一緊。

“呼……”

雁斷輕聲吐出一口濁氣,他定了定神,默默運轉起體內的靈力,同時神識探出,暗中警惕著四周的一切,同時面色沈穩如水地向著山洞內低喝道:“武澤閣下,可否現身與在下一談?”

話音傳出,便在幽深的山洞內不斷回蕩起來,隨即漸漸銷聲匿跡。

頓時,秋時的林中,生機寥寥的寒蟬淒切的鳴泣之聲,微弱而無力,四下幽靜裹挾細微的呢喃。

“嗒,嗒,嗒。”

驟然間,四野幽靜之中,自漆黑的山洞內,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突兀而清晰地緩緩傳出。

“來了……”

沈穩有餘的腳步聲,使得雁斷心跳驀然加速起來,他的喉結悄然聳動,雙鬢不由得溢出了冷汗。

“冷靜……”

腳步驀然向後一踏間,雁斷身形頓時微弓了起來,仿佛伺機而動的猛虎般,露出了隨時迎接惡戰的戒備之態。

“同為靈脈三層,武澤身為邪修,自然戰鬥經驗無比豐富,若是正面對戰,基本毫無勝算。”

雁斷雙眼微瞇,瞳孔驟縮,他緊緊盯著此時走出山洞、立於洞穴入口處一個看似二十出頭、黑袍加身的瘦削青年,默默打量之際,他在心中暗暗思量道:“正面對戰難以奏效,如此一來,只能以計取勝,出奇制勝才是王道。”

“嘿嘿!”

山洞前的黑袍青年冷笑一聲,垂落身側的雙臂,悄然間微微一動。

這黑袍青年,自然便是武澤。

不久之前,雁斷從李元口中,得知了當日的詳情,便是明曉這武澤的藏身之處,就蘊含在當日武澤口中所言的四句話語之內。

“山村之內,竟有此等水靈小妞啊!”

“腰肢纖細,摸起來真舒服啊,哈哈!”

“有此良機,不可錯過。

小爺我定要好好享受一番啊!”

“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可不多嘍。

小爺我會很溫柔的。

小子,你也過來好生看看罷!”

這四句猖獗的話語,第一個字依次連接起來,便是——山腰有洞。

而在雁斷的詢問之下,李元更是告知,在後山的山腰,唯有一個山洞,便是此處。

“年輕人,挺快的啊。”

這時,站在山洞前的黑袍青年武澤,他慘白的臉龐上露出邪魅一笑,仿佛早有預料般,鎮定自若地說道。

他的眼中寒光閃爍不已,語氣懶洋洋的:“想問什麽,快點說。

早些送你上路,之後我還要去別的地方繼續快活呢。”

對方與自己修為同等,因此武澤根本不在意。

那種宗門內靜修不久的雛鳥,只會耍點可笑的小聰明,又怎麽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靈脈三層和靈脈三層,可是迥異的,甚至是天差地別的。

雁斷凝視著武澤的邪笑面容,神色甚為嚴肅,他聞言之際,緊蹙的眉宇間露出了一抹深惡痛嫉之色,他恨聲道:“你這惡徒,為何要濫殺無辜,淩辱凡間女子?

作出此等傷天害理之行,你不怕遭到報應麽?”

說話間,他的眼中,殺機隱現。

此番話語只為營造出自己不過一個熱血少年的假象,誘敵大意。

“笑話!”

聽聞雁斷義正言辭的指責,武澤頓時仰首長笑一聲,他卻是不屑辯駁,只是淡淡一笑,煞有介事道:“世間何來報應?

你給我一個看看……”

“就是現在!”

武澤仰首的一瞬,雁斷眼瞼一動,他的腳下靈力宣洩,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一般,如電光般瞬間疾馳而出。

疾馳間,他的雙拳緊握,靈力凝聚,身影快速向武澤欺身而上。

但他並未察覺,武澤在仰首之際,話音未落之時的雙眸之中,那一抹戲虐之色的清晰。

誘敵大意的小把戲,他遇到太多了。

與此同時,瞬息之間,雁斷的身形如幻,極速而來。

“幼稚。”

武澤舔了舔嘴角,他俯首回眸之際,垂落的雙手驀然擡起,長袖一顫,伴隨著譏諷的冷笑,幾縷寒光自其袖袍之內、五指並緊的手掌間,陡然射出。

寒光射出之際,雁斷此刻已是臨近過來。

“糟了!”

凜冽寒光閃爍,竟是數枚極細的銀針。

銀針在武澤的早有預料下軌跡刁鉆,壓根避無可避。

雁斷登時心下一凜,暗道不妙。

他終是把戰鬥想得太過簡單了,以為誰都是大開大闔的刀劍相向,拳腳相加麽,以為所有人都和小說一樣,大意失荊州麽。

疾馳間的雁斷,面對武澤銀針的射出無法躲避,權衡利弊之下,心亂的他只得暫避鋒芒,攻勢頓時盡褪。

然而銀針根根寒光閃爍,一剎那間,雁斷腳步驀然暴退之際,卻是驟然加速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盡數刺入了雁斷的體內。

幾乎是武澤銀針得逞剎那,鉆心的痛楚讓猝不及防的雁斷險些痛吟出聲。

這時候,他也絲毫不含糊,仿佛是瀕臨危機的潛力爆發,他眼角狠厲之芒作祟的瞬息,神念驀然洶湧入戴在指間的儲物戒內。

此時若是繼續退縮,只會讓武澤乘勝追擊,得不償失。

因此雁斷幾乎瞬間作出決斷,強忍著銀針入體的劇痛,一念喚出來儲物戒內的令符。

“死罷。”

在銀針盡數沒入雁斷體內之時,武澤的神念一動,從其指間儲物戒內,頓時一柄森白骨刀陡現。

隨即,武澤握刀在手,嘴角一扯,露出殘忍的冷笑,腳步一跨,刀鋒霍霍地橫劈向雁斷。

“我終是太過幼稚了。”

銀針盡皆刺入體內,雁斷頓感周身冷意席卷包裹了元神,靈力運轉停滯,神念似乎都有些停滯。

他的四肢開始隱約發麻,動作變得遲緩。

陣陣腥風撲面而來,武澤的刀刃氣息濃郁,撲面而來,縱然隔著衣衫,但那股凜凜寒意,仍舊是令雁斷汗毛倒豎起來。

千鈞一發間,在骨刀貼身之際,雁斷已然祭出了儲物戒內的劍形黃符。

這正是其雙親所留、靈脈滅殺之令符。

之前,他為了斬殺武澤,從燕靈那裏便是提前取得這枚令符,誓要誅之。

而燕靈那時則被他借口保護李元,留在了小林內。

“死罷。”

二人的殺機,此刻濃烈至極。

緊接著,下一瞬。

武澤的骨刀,靈力凝實而森寒,驀然間便斬入了雁斷的體內。

血液,剎那迸濺而出。

武澤的嘴角,殘忍的笑意更甚。

然而,幾乎是同一瞬,雁斷祭出的浮空令符,已然徹底激活。

時間在剎那,似乎凝固了。

這一刻,黃色令符瞬間燃起了白色焰芒,倏忽間化為了一柄白色劍形,在一顫之下,驟然穿透了武澤毫無防備的胸膛。

爾後,這化為劍形的令符,在摧枯拉朽地穿透武澤心臟、破體而出之後,便驀然消散。

悄無聲息。

“砰!”

一聲沈重的悶響落地,雁斷與武澤二人身形同時癱軟撲倒。

“怎麽……會?”

武澤的胸口血紅一片,他慘白的臉龐上,神色充斥著不可置信和濃濃的絕望。

與此同時,撲倒在地的雁斷,他的身軀被骨刀已是切開大半,血肉模糊,內臟暴露在空氣之中,看起來慘不忍睹。

但不知為何,他的臉龐,在痛楚扭曲的猙獰中,面向武澤之際,卻是帶著一抹莫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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