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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他姓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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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斷心緒不寧,他茫然若失般心情沈重地回到了古廟。

他甚至不知曉,自己是如何一路走了回來,或是如何不知不覺間倚墻熟睡的。

直到次日清晨,天色漸亮了。

雁斷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睡眼惺忪的雙眼,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古廟。

“你幹嘛?”

在他回過神來的瞬間,頓時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一張臉蛋嚇得險些驚叫出聲,他哆嗦了一下,勉強壓了壓驚悚,語氣有些疏遠地問道。

昨夜陡生的惡念,讓他下意識對純單的銀發少女想要保持距離。

視野之中,燕靈那張放大的嬌容上,眼眶泛紅,長長的睫毛似是掛著晶瑩的淚珠,透出滿滿的委屈之色。

眼見少女這般模樣,雁斷即使再怎麽想要表達出疏離的語氣,卻還是不由得心生憐香惜玉的柔軟,質問的話語出口,聲音不自覺便軟了幾分。

“嚶嚶~”

燕靈跪坐在雁斷的身前,柔軟的嬌軀向前微俯,他嘟著粉嫩的小嘴,瓊鼻通紅,神情委屈極了。

“難……難道她知道昨晚……不!不可能啊!”

見狀,雁斷心底一顫,臉色登時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面容驀地蒼白了一分,大腦顯然有些遲鈍起來。

這下該當如何是好?

他看著近在咫尺少女那令人心痛憐憫的委屈神色,心底亂作一團。

他該怎地解釋昨夜的殺意,自己一時鬼迷心竅麽?

“對不起,君哥哥……”

這時候,眼見雁斷臉色突變,燕靈頓時嘴角一癟,險些哭了出來。

“什麽……什麽意思?”

雁斷有些發懵了,這發展有些不對,該道歉的不應當是他麽?

腦袋沒有轉過彎的他,下意識詢問出聲。

“嗚嗚……君哥哥的信……嗚嗚……對不起……嗚嗚……”

燕靈哽咽著擡起手,手裏提著布滿血汙的兩截信封,瓊鼻不住翕動,委屈地抽泣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好不難過。

君哥哥是因為救她,才會使得這封信損壞,小姑娘此時可傷心了。

“那是我裝在身上的信……”

雁斷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突然間他的動作一滯:“這衣服質感不對啊……”

緊接著,他低頭一看,便不由楞住了,神色更加發懵了:“這一身黑色長衫,是怎麽回事?”

“嗚嗚……靈早上醒來,發現君哥哥衣服濕淋淋的,就趁著君哥哥睡覺時,偷偷換掉了……”

燕靈的白皙臉龐淚珠滾滾,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穿濕答答的衣服睡覺會生病的,本來人家想要做好事,結果……結果卻……嗚嗚,就發現這封信……嗚嗚……”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哽咽著,還抖了抖手中斷成兩截的信封。

由於血汙使得信封與信紙粘連,信封的抖動,頓時讓其中掉落出了一枚染著血色的……戒指。

“你真傻,就為這個哭麽?”

雁斷手疾眼快,他接住了掉出來的戒指,同時別開臉去。

他不敢去看,燕靈那雙單純清澈的眸子。

燕靈沒有提及那件事,說明她根本沒有註意到,這個結論讓雁斷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的罪惡感愈發強烈起來。

他昨夜企圖殺人滅口,而她卻因一封斷裂的信件而愧疚難當,淚流不止。

少女傻呼呼的抽噎聲,令雁斷的心臟,狠狠一陣抽搐。

“我果然就是一個惡魔啊……”

雁斷垂下臉龐,他五指屈起,緊攥住了手中的戒指,內心不住地顫抖,心緒難以平靜。

他認命般露出苦澀一笑,“惡魔也好,魔頭也罷。

小姑娘,日後我定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

這是我唯一能對你做的,也是唯一能贖清愧疚的途徑了。”

起初,他輕薄了少女,後來又是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這兩份疊加的愧疚,足以讓雁斷立下這般沈重的誓言。

至於救下少女的恩情,早已被少女不辭辛苦地帶著他不離不棄所還清。

否則,那一天燕靈大可自行離去,任由野獸吞噬他的血肉。

“君哥哥?”

見燕君垂著臉,一語不發,燕靈有些忐忑地開口了:“對不起,君哥哥……”

她的語氣軟糯,帶著可憐巴巴的委屈和乞求。

“敏……那個,薇敏姑娘……

我們之前,未曾謀面罷?”

雁斷仍舊無力地低垂著頭顱,但那抹苦澀的笑意卻是收斂了,他的聲音此時有些發澀地認真道:“為什麽……

為什麽對我一個陌生人這般親密,甚至是信任……

你……就不怕我是惡人,加害於你麽?”

“君哥哥才不是壞人!”

聞言,燕靈擡手抹了抹臉上的淚痕,破涕為笑,甜甜的微笑如春風拂面,她理所當然地嬌聲道:“若是君哥哥的話,即使殺了靈,也沒關系噢~”

若是君哥哥的話,即使殺了靈,也沒關系噢……

即使殺了靈,也沒關系……

沒關系……

燕靈的話語,在燕君耳中仿若炸雷般轟隆作響。

“真是傻啊……”

沈默寡言半晌,雁斷的頭顱垂落得更深了,他有些無語凝噎,這句話聽起來軟軟的,卻沒有絲毫的玩笑之意,他能夠感受到燕靈的認真。

心底那股蠢蠢欲動的意識,再次開始企圖支配他的身心。

“你又怎會知曉,昨夜險些便為我所殺……”

雁斷苦笑連連,他在心底暗暗腹誹道。

那個誓言,他愈發堅定了。

“君哥哥……幹嘛突然這麽問……”

燕靈吸了吸鼻子,美眸大睜著可憐兮兮地問道。

“那封信……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

雁斷聞言擡頭間,緩緩搖頭道。

他漆黑的眸子,此時血絲隱現,卻有一抹柔和:“不用在意的……”

“真的麽……”

燕靈輕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瞅著雁斷看不出喜怒的臉龐,美眸忽閃不已。

“嗯。”

那封信件的內容,雁斷即使沒有去看,也早有所猜測。

祖父的臨終囑托,他基本確信肯定是和自己的身世之謎有關。

雁斷向著燕靈露出勉強一笑,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般,神色認真地說道:“敏……這麽叫你沒關系罷?

那個……我……欠你一條命……

日後……我定會還你……”

“什麽?”

這次輪到燕靈徹底發懵了:“不是靈欠君哥哥一條命麽?”

“是我欠你一條命……”

雁斷有意驅散心底的沈重,他佯裝嚴肅地強調了一遍。

“這枚戒指,並不是什麽貴重之物,便送給你罷,不要嫌棄……”

雁斷心底愧疚不已,他咧嘴一笑,費力地攤開了緊攥的雙拳,旋即抓起不知所措的燕靈皓腕,將自己手心的那枚戒指,小心地戴在了她白皙纖細的手指間。

“但那枚戒指對我的意義深遠……”

這句沒有說出的話語,雁斷默默咽下了腹中,面對連性命都可以依托的少女,身無長物的他,只能用這枚還有些許價值和意義的戒指來回報。

“不嫌棄!不嫌棄!”

燕靈忙不疊地搖頭道,她驚喜地看著戴在手上布滿血汙的戒指,臉龐上笑靨如花,美艷動人。

只要是他送予的東西,她永遠視若珍寶。

看到燕靈眉目顯而易見的雀躍神色,雁斷心中的愧疚微微消散了些許。

燕君將這枚戒指給予燕靈,自是感謝她為自己換上的幹凈衣衫。

“對了。”

雁斷忽的想起了什麽一般,他看了眼穿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長衫,便下意識向著喜滋滋的燕靈出聲問道:“敏,你知道什麽是‘消滅烏鴉的極惡’麽?”

“什麽?”

燕靈聞言不由一楞,臉上露出了茫然不知的迷惘神色。

“沒什麽……”

雁斷自知是這般結果,也不再多言,只是搖搖頭,啞然失笑道:“我真是魔怔了……

曾經夢中出現的一句話,她一個小姑娘,又怎會知曉是何之意……”

然而,這次他卻是想錯了。

雁斷並未註意到,方才那句話脫口而出的剎那,燕靈一雙湛藍澄澈的美眸中,伴隨著瞳孔收縮,有些不易察覺的驚喜之色,在秋水瀲灩之間一閃而逝。

因為那個黑衣男人的警告,使得燕靈縱然待在雁斷的身邊,但說話亦是小心翼翼,時刻警惕,頗是投鼠忌器。

她本以為,重逢那天的到來,會需要極久時間。

但雁斷的那句話,無疑令她心中大喜:“或許……或許很快就可以了……”

雁斷沒有讀心之法,自然不會知曉此時燕靈心中所想。

實際上,燕靈的言行舉止,疑點重重。

但雁斷卻仿佛視而不見一般,內心不知為何,竟是下意識忽略了那些耐人尋味的行徑或言辭。

甚而有之,他即使察覺到了那些重重疑點,而這些懷疑的念頭還沒來得及根植,便在其內心深處猶如本能般的意志幹擾下煙消雲散。

“對了!對了!”

燕靈這時臻首輕揚,雙眸一亮,她好奇地盯向燕君,嘻嘻一笑道:“君哥哥,說說你為何要參加九陽宗的考核啊?”

“嗯……之前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罷……

只是答應了祖父,一定要好好活著,走出自己的道路……

參加考核不過是一種單純的選擇罷了……”

雁斷半倚著墻壁,他沈吟少頃,如是說道。

不知為何,他的內心對於其他少年趨之若鶩的修仙得道,並沒有太大的憧憬和向往。

似乎是由於往昔祖父提了太多次飛天遁地的仙師,耳濡目染之下,對於高高在上的修道人不覺得怎麽神秘。

“之前?”

燕靈眨了眨湛藍的眼睛,她撫摸把玩著指間的戒指,顯然是愛不釋手,但她卻沒有忽略雁斷的話語,還適時地抓住了雁斷言辭間的重點。

“嗯。”

雁斷輕輕頜首,他看著燕靈一臉的滿足與甜蜜,心底不由觸動,便不由自主地半開玩笑道:“就在方才,我想到了一個新的理由……

因為欠靈一條命,所以我得修行變強,不然怎麽還你一命之恩啊。”

“君哥哥……你真好!”

燕靈聞言,頓時美眸大睜,驚喜交加。

在她的嬌容之上,瞬間霞飛雙靨,容色俏麗如畫。

“最喜歡君哥哥了~”

燕靈嬌憨地笑著,她猛地撲到了雁斷的懷中,一頭銀色的長發落至雁斷的胸膛,不斷輕蹭的瘙癢,讓雁斷心底頓生一股旖旎和沖動。

那封斷成兩截的信件,自是被激動下的燕靈下意識地拋飛了。

“輕點……”

雁斷不經意地瞟了眼拋飛的信件,旋即便收回了目光,他凝視著巧笑嫣然的少女,心底莫名一暖。

他寵溺地一笑,輕輕摟住了燕靈清香陣陣的嬌軀。

燕靈沒有看到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深處,那道一閃而過的冷光。

雁斷還有一個需要加入九陽宗,稱得上野心的理由。

至於落選,雁斷如今感覺毫無可能。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莫名其妙的自信。

仿佛只要這個叫做燕靈的少女在他的身旁,他便自信滿滿,無所畏懼。

“九陽宗……我來了……”

與此同時,荒林深處。

秋時的荒林間,樹木幹枯,仿如失去了生機般,落葉紛紛揚揚,灑落遍地。

此時,深林間一座簡陋的木屋旁,落滿樹葉的孤冢前,正有一身形修長,長發披散的白衣青年,駐足停立著。

這青年面容冷漠堅毅,星目深邃。

在他的身後,如墨長發無風飄然,衣袂輕揚,翩然如仙。

青年負手直立,他靜靜地凝視著孤墳前栽立歪斜的木板。。

在略微粗糙的木板之上,赫然寫著一列墨字:祖父之墓——不孝孫雁斷。

這時,微風拂面而過,青年的劍眉輕皺,臉龐露出了一縷不滿之色。

“嗡!”

與此同時,在他身前的木板,輕震之下,陡然化為了齏粉,隨風消散。

“嗚……”

遠處驚懼匍匐的兇獸,陣陣驚駭絕望地嗚咽之聲,此起彼伏著。

青年的雙眼,透出了一抹冷意。

林間仿佛在剎那,溫度降至了冰點。

“哢擦!”

突地,林間地面微微濕潤,冰僵的落葉,被生生踩碎了些許。

一道身影,驀然出現在了青年的身後,幾乎是無聲無息。

“轟隆隆!”

遠方天際,此刻陰雲聚集起來,悶雷陣陣咆哮。

冷漠青年的及腰長發,在瞬間染雪,紛亂飄散間,白發三千。

這個青年,叫做……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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