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五章修仙不是仙

關燈
青山鎮乃是今年九陽宗考核之地。

盡管九陽宗對外並未大肆宣揚考核之事,但通過各種渠道得知的人,依舊不在少數。

正因如此,地處偏僻、往日人影稀疏的青山鎮,由於不斷慕名而來的人群,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之景。

沒有人,願意放過這千載難逢的修仙機遇。

但對於凡人來說,修途便是仙道。

既然是仙道,那麽自然不會輕易便可踏入。

紛至沓來的人群之中,註定了其中的絕大多數,甚至是全部,都要滿懷失望透頂地鎩羽而歸了。

九陽宗的考核,從古至今便沒有變過。

按照規定只選取十二歲至二十歲的年輕人。

這樣亙古不變的規矩,足以讓很多心生向往的百姓們望洋興嘆。

但即便是如此,參加考核之人,卻依舊超過了千人之多。

由此可見,欲圖踏入修真,從此超脫凡俗之人,乃是何等之多。

然,亦如預料那般,最終通過了考核,成為新人弟子的幸運兒,獨獨二人罷了。

此時,夜色漸晚。

青山鎮失去了期待的眾人,已經恢覆了往常的平靜與冷清。

夜幕沈沈的遠方天際,籠在一片迷霧重重之中的九陽宗,有數座高峰傲然聳立,直入雲霄,氣勢恢宏。

在那數座群峰之巔,宏偉的建築古色古香,靈氣繚繞,其間有兩座被眾星拱月的高峰之巔,更隱有摧殘金光閃爍,視之威勢十足,徒生頂禮膜拜之情。

如今時至秋節,但九陽宗這各峰之間,卻依舊綠意盎然,微風吹拂過來,暖意洋洋。

在山間叢林之內,獸吼鳥啼蟲鳴之聲,更是不絕於耳,生機蓬勃的氣息撲面而來,全無秋時那般蕭瑟之感。

此刻,九陽宗內的朝陽峰之頂,外門弟子所居的庭院內。

夜幕黯淡,庭院內高樹林立,花草清雅,隱於漆黑一片之中。

寬敞的庭院,各處蜿蜒碎石小徑所通向的數十間青瓦小屋,透過木窗足以窺得其內燈火通明與人聲寥寥。

幾乎所有的外門弟子,均是盤膝打坐,努力修行。

但凡涉足修途,才會理解修道一路的艱險無比。

倘若無法廢寢忘食地苦苦修煉,夜以繼日地參悟道法,那麽離開宗門一趟,或許回來的便只是殘肢斷臂了。

雁斷對此還一無所知,只不過從小聽多了修仙之人的傳聞,他大抵也能推測到修仙的恐怖與艱難。

因而在一間普通的青瓦小屋內,此時一襲黑衫的雁斷,正平躺於木床之上,卻並沒有睡去。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橫躺在床上,仿佛在思索著什麽一般,雙眼微微闔起。

他和燕靈,便是幸運通過考核的二人了。

回想起來,還真是跌宕起伏的經歷啊。

雁斷扯了扯嘴角,今日清晨他與燕靈二人一起離開了古廟,徑直啟程,於午時便到達了清風鎮,順利的參加了九陽宗的考核。

其間,他們還一起吃過飯,一頓相當豐盛的大餐。

先前,雁斷為救燕靈,包袱遺落於荒林之內,待到抵達青山鎮,他可是相當糾結。

與荷包富足的某個少女,吃過了自己有史以來最豐盛的一頓飯,這種感覺一言難盡。

讓小姑娘請客,他的內心是欲哭無淚的。

詳者,著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打不過,還沒有人家有錢,雁斷覺得自己站在少女面前都有些無地自容。

這些暫且略過不表。

之後,在參與考核的期間,那一波數折的感覺,著實使得他內心飽受折磨。

九陽宗不愧是遠近聞名的修仙門派,折磨人的本事可謂是登峰造極。

雁斷一念及此,他嗅著房內淡淡的漆木清香,不由輕吐了一口氣。

先前未曾參加考核之前,他對九陽宗的規矩並不清楚,說是沒有分毫緊張,是絕計不可能的。

他再自信滿滿,亦終究不過一介凡俗之人,不過一個少年郎而已。

而當他心情緊張地參加考核之後,直到那考核的紫袍老者微笑著點頭,說明自己的資質合格,雁斷這才松了一口氣,不由得喜形於色。

他以為這便算是通過了考核。

然而,資質合格之後,他被要求站在了老者身後,靜靜等待。

這時,他的內心有些忐忑起來:莫非還有其他測試?

事實證明,雁斷的預感是對的。

直到夜幕降臨,一連串措手不及的考核落下了帷幕之後,那些通過了最初資質考核的少年少女們,最終只餘下了寥寥數人。

而隨即,那名紫袍老者並沒有輕易放過他們這些筋疲力盡的小家夥。

他撫了撫雪白的胡須,嘿嘿一笑,卻是突然拿出了一沓宣紙和一捆樣式相同的毛筆,並要求通過了考核,包括雁斷和燕靈在內的四人,進行一場答題。

雁斷當初一臉懵逼,其餘三人亦是不明所以。

但他們還沒有犯蠢到質疑紫袍老者這位仙師,只能一聲不吭地接過紙張和筆。

他們需要在一柱香時間內答出所有題目,無法全部答對者,出局。

此話一出,雁斷和其他三人突地心下一涼。

九陽宗的考核,當真深喑折磨人的手段。

但當雁斷看到試卷題目的簡單程度之後,不由一楞,旋即大喜過望。

之後,他洋洋灑灑地答完整張試卷,心裏又是變得驚疑不定起來:怎會這般簡單?莫非還有測試?

幸好,這次他猜錯了。

九陽宗的筆試答題,又不是為了選取狀元,自是簡單。

一柱香時間,很快過去。

最終,完成答卷通過考核的只有雁斷和燕靈二人。

而另外的二人,雖是資質合格,而且在連番形似折磨的考核下出色相當,但貌似並不識字,提筆片刻便臉色煞白,不知作何舉動,故而被無奈剔除。

對此,紫袍老者是這般解釋的:“試卷上的題目,均為基本認知。

連這些題目都無法完成,就是文盲。

鬥大的字不識一個,本宗要你何用?

怕是予你功法秘籍,也不過是無字天書罷了。”

這番話雁斷乍聽之下只覺蠻橫無理,但深思卻越覺極對。

此後在紫袍老者的吩咐下,通過考核的雁斷和燕靈二人,被一名始終立於老者身後、一語不發、類似隨從的青衫男子夾在腰間,禦劍疾馳,歸去九陽宗。

也就是說,以後他們二人,便是九陽宗的正式弟子了。

雁斷聽聞紫袍老者蓋棺定論的話語,當下心中一喜:如此一來,便不會再有變故了罷?

之後從未感受過飛行樂趣的他,在青衫男子的帶領下,緊閉著雙眼,享受了一番極致的速度。

狂風獵獵,如刀刃般令他的臉頰生疼,爾後逐漸麻木。

飛行可沒他想象的那般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後。

終於,早已口幹舌燥的雁斷和臉色蒼白的燕靈,終於在青衫男子沈默不語的帶領下,順利達到了九陽宗。

在抵達九陽宗的外門弟子居處——朝陽峰後,那名青衫男子好心的一句提醒,卻使得雁斷原本平靜下來的心緒,再次翻動了起來。

“修真一途,便是殺戮之旅,做好隨時被殺的準備罷……

奉勸兩位一句,即便是在宗內,也不要放松警惕,亡命之徒可是無處不在的。”

換言之,他和燕靈從今往後,將隨時面臨殺人和被殺的命運。

這和祖父所言的修真,相當符合。

雁斷在當時,直接楞住了,他這時候才清楚祖父並不是危言聳聽。

修道一途,著實殘酷無比。

“無處不在……”

此刻,雁斷平躺在床上,他再次回想起青衫男人的告誡,輕聲低喃間,擡起到半空的右手,驀然緊握起來。

加入九陽宗,不過是他的一種選擇。

但既然已經選擇加入其中,那便要好好活下去。

這是他對祖父的承諾。

但不論如何,他的原則短時間內不會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殺人,絕對不會。

而那種為了寶物起殺心的惡魔般想法,他亦不會再有。

或許……罷……

只不過,若是有人欲要加害於己,或是……加害於燕靈,那麽雁斷亦絕不會心慈手軟。

他可是欠燕靈一條命呢……

嗯,不管燕靈承認與否,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定的。

“傷人之獸,若非情不得已,大可放其一條生路。

但無端害人之徒,若非情不得已,不可放過。

須知放過惡徒,便是在令更多無辜之人喪命。”

祖父臨終之前的諄諄教誨,他始終銘記在心,不曾遺忘。

“咯吱!”

木床發出微微的呻吟,表明它已存在了有些年月。

雁斷坐起了身子,他遲疑了幾許,伸手將床頭枕邊的那本薄薄書籍拿起。

《引靈訣》,九陽宗新人弟子修行的基本法訣。

所有進入宗門的正式新人弟子,均會免費給予。

“應當是修行法訣之類的罷?”

雁斷瞥了眼手中的《引靈訣》,眉頭輕挑著,又將之放回了一旁。

他並沒有魯莽地直接翻看,畢竟對於修真,他可是一竅不通,貿然亂來,是會出事的。

“《九陽記》?”

頓了頓,他伸手將枕邊另一本厚重的燙金封面書籍拿了起來。

“應該就是這個了。”

雁斷拿著那本厚厚的《九陽記》,走到了小屋內的正中燃著明亮燭火的漆紅小桌前。

他準備熬夜將這本書細細讀完,對宗門的情況和修仙一事率先了解一下。

往昔,他和祖父居住在荒林之內,他雖鮮少讀過儒門聖賢,但各種異聞趣事集錄,卻是讀過不少。

因而他的閱讀速度,是相當不錯的。

他自信最多一夜,便可以讀完這本《九陽記》。

夜色,慢慢的越來越深了。

雁斷沈浸在書海中,忘乎所以。

與此同時,庭院內雁斷房間的隔壁,隸屬燕靈的居處,燈火突兀地熄滅了。

緊接著,她的房門被悄然打開,一道敏捷迅速的身影,幾個閃爍間,順著碎石小徑,驀然遠去。

遠處,林間猿鳴幽咽。

陰冷寂靜的刑罰峰內,一座地下牢獄。

冗長的狹窄走道中,地面崎嶇不平,水窪汙濁,染著黯淡的紅色。

腥味夾雜著濕氣,在牢獄走道內回蕩不已。

走道的一邊,是漆黑無聲的牢房。

而另一邊,則是嵌著數盞清油弱燈的濕潤巖壁。

濕潤泛著幽幽的色澤,在微弱光線中難以辨認,或是因水漬,或是因其他。

青燈間隔較大,導致走道內昏暗幽幽。

一聲聲腳步,在幽冷中清晰而刺耳。

在這狹窄走道盡頭,場地豁然開朗,燈火通明亮堂。

其內,巖石暗紅的地面,布滿了刀劍等兵器的痕跡,猶如千瘡百孔的傷痕累累。

巖石廣場的入口,走道盡頭處此刻正有一黑袍青年,持刀駐足停立。

回蕩在空曠走道的腳步聲,隨他的駐足戛然而止。

通明燈火下,黑袍青年微微仰首,漠然無情的臉龐,冷笑浮現,寒意十足。

他的雙眼,兇光閃爍,定格到了無力癱倒在場地中央的數十身影之上。

數十道人影之中,大多身著灰衫。

灰衫,則是雜役弟子的標志。

“為……什麽……”

這時,躺倒在地的一個灰衫老者,雙眼渾濁,他費力微睜著眼簾,嘴唇顫抖地哆嗦著,看起來他對黑袍青年極其畏懼。

“因為你是廢物,而我很無聊。”

黑袍青年身影如幻而至,他陡然凝立於灰衫老者的身前,手中的寬刀驀然高舉起來。

“死罷,成為本座發洩憤怒的工具,是你唯一的價值。”

青年獰笑,長刀驟然落下!

一顆頭顱,求饒聲噎在喉嚨,不甘憎恨地拋飛了。

“哼!”

黑袍青年冷哼一聲,不在意地抹了抹臉頰上的溫熱血跡,神色殘忍地走到了下一個躺倒之人身前,長刀再次高高舉起了。

燈火通明,刀光殘忍而森寒。

這裏數十人註定必死無疑,無一可以幸免。

無情的殺戮,在淋漓的熱血灑落中,漸漸染紅了地面冰冷的巖石。

他們是廢物,他很無聊。

所以他們就這麽死了。

這便是真實的修仙。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殘忍。

修仙就是修煉成仙,換言之還不是仙。

既然不是仙,便是人了。

而人,就是殘忍的代名詞。

夜色如墨,在夜梟的淒冷嗚咽中,仿若欲圖吞噬了整個的九陽宗。

死寂與不安,詭譎地纏繞在一起,盤旋在這一片屬於修真的天地上空。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漸漸淺淡了……

朝陽峰頂,雁斷的居處。

“怎麽……怎麽回事?”

雁斷臉色慘白,他於桌前猛然站起了身子,眼神不安地四下張望起來。

桌面書頁的字跡,在燈火搖曳中,不時顯出一分黯淡模糊。

“這種不安,焦躁,是怎麽回事?”

雁斷擡手緊緊攥住胸口,另一手支撐著桌面,他的喉結快速竄動,神色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前所未有的,他內心無由的刺痛,陣陣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