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陌路人
關燈
小
中
大
“斷兒，你已陪著祖父這把老骨頭足夠長久。
如今是時候走出屬於你自己的道路了……”
簡陋的木屋內，病重枯槁的老人平靜地躺在和木屋一樣簡陋的木床上，蓋著薄薄的被衾。
老人虛弱地喘著氣，掙紮著欲要偏過頭來，再最後看一眼自己的孫兒。
“待到時機成熟，或者斷兒覺得時機合適，便將那封信打開罷……”
彌留之際的老人已是氣息奄奄，說話間的喘息聲，都仿佛游絲一般微弱，但卻始終充滿著慈愛。
木床邊，粗布麻衣的雁斷一臉憔悴難掩悲痛，他強忍著沒有哭啼出聲，但通紅的濕潤眼眶，顯然已經足夠說明他內心的難過。
“祖父……孫兒記下了……”
雙膝跪地的雁斷已不知維持這種姿勢多久了，他的膝蓋理應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硌得生疼，然而陷入沈痛之內的他，只能感受到唯一親人即將撒手人寰的孤獨與寂寥。
相依為命的祖父，最後的叮囑，他用心銘記，不住地點著頭，泣不成聲還佯裝鎮定自若。
雙膝跪地的疼痛，何以堪比內心失去寄托和支柱的苦楚？
“祖父，您會沒事的……您一定會沒事的……”
雁斷伸手緊緊攥住老人搭在床邊那雙仿若枯澀樹枝般粗糙發硬的手掌，勉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怎麽沙啞，並且充滿了毋庸置疑的堅定。
似乎這樣的語氣，可以改變既定的命運，讓病痛折磨的老人能夠起死回生。
用這種堅定不移欺騙自己，亦欺騙病入膏肓的祖父。
他只是一個少年郎，面對祖父的性命垂危，他無法力挽狂瀾，唯獨剩下無力回天，他能夠做到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自欺欺人。
“傻孩子……”
老人還想擡手再撫摸一把雁斷的發絲，殘餘的力氣，卻只能支撐他勉強囁嚅嘴唇兩下，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寵溺，似不舍的呢喃，似道別的嘆惋。
“祖父……”
雁斷緊緊握住祖父的枯瘦手掌，那雙手掌漸漸冰涼幹澀的觸感，直直地沖入了他的心底，心臟無聲的抽搐與顫動，蔓延出無法控制的悲傷。
壽元將近是天地間不可忤逆的法則，雁真想要負隅頑抗，雁斷想要奮力掙紮，但最終他們都只能絕望地順從且屈服。
雁真渾濁深陷的無神眼眸，定定地凝視著跪倒在木床前、無語凝噎的少年，黯淡無聲的雙目，仿佛還隱約殘留著一縷憐愛。
雁斷深深地垂下了頭，他瘦削的身軀開始不斷顫抖起來，那道壓低喑啞的聲音，開始如鬼哭狼嚎般嗚咽起來。
失去了聆聽的人，他的堅強便徹底冰消瓦解，撕心裂肺的涕泗橫流，是他最後的悼詞。
有兩行清淚奪眶而出，無法抑制地簌簌直下，砸落在跪地的雙膝，跌入了冰冷的地面塵埃之間。
木屋之中，茍延殘喘的老人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微弱的呼吸聲停滯，取而代之的便是無力的哀嚎。
靜靜躺在木床上的雁真，那張皺紋橫生的消瘦臉龐，似乎勉強還掛著一絲慈祥的笑意。
凝固的笑容，有如釋重負的解脫，也有不甘就此逝世的蕭瑟。
雁真的頑疾由來已久，整日受到病痛的折磨，每天的活著就是煎熬，但他始終一聲不吭地堅持了下來。
他若是孑然一身，大不了就這般溘然長逝，但雁斷是他的牽掛，所以這份煎熬即使再怎麽痛苦，他都必須忍耐，必須堅持。
這一刻，他堅持不住了，煎熬也就到頭了。
同樣的，他也無法繼續陪伴雁斷了。
所以，解脫和不甘矛盾地結合在一起。
“爺爺……”
跪倒的雁斷慢慢擡起頭，紅腫的眼眶，布滿血絲的漆黑眸子，無不彰顯著他的悲與痛。
“不！爺爺！”
他仰首向天，發出了淒悲無助的嘶吼，如同野獸絕望的淒厲般嘶啞無力。
窗外震耳欲聾的悶雷聲滾滾而來，將他全部的怒吼淹沒在了轟隆聲下。
木屋之外，驟雨即將席卷之前，狂風搶先大作，落葉紛飛的稀疏樹枝間，電光閃爍如白晝的夜空下，躲藏在樹枝邊瑟瑟發抖的秋蟬，斷斷續續的哀鳴，透出濃濃的怯弱。
寒蟬淒切，仿如少年的悲泣幽咽，傳去很遠，又落得極近。
夜幕漆黑如墨，雨落不止。
雨色淋漓，嘀嗒作響，漫漫無際的荒野上，一座破舊古廟孤獨地屹立在其間，猶如一匹對月長嚎的孤狼，散發著淒冷之意。
古廟塵落滿堂，盡管看起來年久失修，但卻意外地沒有漏雨的跡象。
古廟的門口正對著一座橫放染血柴刀的落塵供臺。
供臺的旁邊，古廟半闔木門的斜後方，被人仔細清掃出了幹凈的一方角落。
這處角落的中心，此時正燃著一團劈啪作響的明亮火堆。
火堆的後面，背靠著灰白墻壁的恰是一妙齡少女。
這少女跪坐在地，銀色的長發如瀑及腰，面容嬌俏，瓊鼻朱唇，美眸秋光瀲灩，眉目間隱約帶著一抹嫵媚。
她一身素白衣衫，僅僅是靜靜跪坐在那裏，便美不勝收，足以入畫。
這赫然便是之前在荒林內，那險遭疾風強盜淩辱的昏迷少女無疑了。
銀色長發披肩的少女，不知何時便清醒了過來，她帶著當時仍然昏迷不醒的雁斷，從深山老林的深處千裏迢迢趕到了這片茫茫的荒原之上，由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她便與雁斷暫時歇息在了這座陳舊無人的古廟之內。
篝火明亮的焰苗閃爍，在銀發少女的臻首落下一抹淺淺的緋紅，端的是誘人無比。
少女正出神地望著發紅的焰火，嬌美的白皙臉龐之上，一雙湛藍清澈的水靈眼眸，直勾勾盯著上下撲騰的焰苗，目不轉睛。
銀發少女折疊曲起的玉腿間，此時正橫躺一張面容微微發白的少年。
少年一頭短短的黑色碎發，在額前落下薄薄的劉海，篝火的光芒投射過來，便在他不經意間蹙起的眉梢留下一縷淡淡的陰影。
陰影很淡，卻恰如其分地給予了他一分惆悵，一分悲傷，這兩種情緒交融在一起，形成了深沈的懷念。
“祖父……”
雁斷蒼白的臉色起了波瀾，微蹙的眉頭緊鎖起來，幹裂的唇線翕合若岸邊缺水的魚鰓，急促而又微弱。
一聲痛苦的低喃，縈繞在篝火前，落到了銀發少女的耳畔。
“君哥哥似乎做是了惡夢？”
捕捉到雁斷低喃的少女，頓時就回過神來，如畫的眉目顯出一縷真摯的擔憂，甜美的聲線亦是濃濃的憂慮。
看得出來，面對之前素不相識的雁斷，她確實關切有加。
她的眸光流轉，臻首微垂間，幾縷雪白的發絲，不甘寂寞地滑過了白皙如雪的玉頸，垂落在了雁斷蒼白的臉龐上。
或許是發絲的清香，無形間撫慰了雁斷那顆沈浸於噩夢的心靈，少女垂落的發梢落在他眉心豎紋上，一如春風拂過漣漪起伏的湖面，霎時間熨平了波瀾。
雁斷的眉頭驟然松弛，夢囈的呢喃亦銷聲匿跡，一張隱約沁出汗水的臉蛋，驀地顯出一分安詳。
“需要叫醒君哥哥麽？”
盡管雁斷臉上的痛苦之色淡薄了些許，但少女仍舊覺得芳心微疼，她見不得少年一絲一毫的難過與悲傷。
於是，她的一對青黛柳眉，亦不由得微蹙起來，似乎雁斷撫平的哀傷，都被她照單全收了。
少女有些糾結，一雙湛藍清澈的眼眸，透出了一抹思索之意。
她覺得理應喚醒雁斷，但又聯想到以前自己熟睡被吵醒的不爽，換位思考之下又猶豫了。
“還是叫醒君哥哥罷，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君哥哥這般難受。”
內心躊躇不定的少女，眼見雁斷方才撫平的眉宇，再次開始扭曲皺起，權衡之下便下定了決心。
“嘿！”
於是，銀發少女脆脆地嬌喝了一聲，纖細的玉臂揮動，輕飄飄地環起了躺在自己雙腿間一動不動的雁斷上身。
“快醒來～快醒來～”
少女甜甜地笑著，騰出柔弱無骨的雙手，緩緩摟住雁斷的腦袋，輕輕壓入了自己高聳地傲人胸部之間。
“呼吸困難，就會醒來啦～”
銀發少柔軟的唇瓣輕掀，露出兩排潔白無瑕的皓齒，得意洋洋的笑容，蕩漾在她嬌美如畫的雙頰，動人心弦。
她記得很久之前，見過許多男人都特別喜歡女人的胸，越大就越喜歡。
所以小姑娘認定，即使雁斷被他驚醒，看到大胸也不該生氣了。
“我真聰明！”
少女瞇起純凈的美眸，得意之際將雁斷的腦袋壓得更緊了。
“額……為什麽會感覺臉頰發燙呀……”
劈啪的柴火，映著此時少女的嬌容之上，那一片漸漸蔓延開來的酡紅之色，仿佛嬌艷花朵含苞待放般的風情初露，猶如痛飲美酒之後的迷醉萬種。
“唔……”
不過幾息時間，原本在昏迷不醒的噩夢之中陷入了回憶悲痛的雁斷，卻是突兀感覺到一陣窒息從四面八方籠罩了過來，讓他的呼吸陡然停滯，難以忍受。
“怎麽回事？”
一陣黑暗席卷的天旋地動之後，雁斷的身軀無意識抖動兩下，沈重的眼簾緩緩睜開。
在求生欲望的本能驅使下，他終究是從那場噩夢之內脫離。
悲傷再怎麽淒苦，也得繼續生存。
雁斷努力睜大了眼睛，卻只覺眼前一片漆黑無光，根本無法視物，他甚至以為自己還是沈浸於夢境。
“這是……什麽東西？”
大夢初醒的雁斷，這時候才堪堪意識到了什麽不大對勁的地方。
他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的腦袋好似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柔軟與芬芳之間，腦後更有著一股綿軟卻難以抵抗的巨力，將自己的整張臉龐壓制，難以動彈。
平心而論，腦袋擠入的這團柔軟香甜並不怎麽讓人心生厭惡，但鼻梁被夾得緊緊的，導致他呼吸不暢，窒息之感讓他再怎麽不厭惡，也不由得本能掙紮起來。
更何況，後腦勺傳來的那股力量雖然沒有惡意，甚至還泛著微涼的柔和，給他一種朦朧的熟悉之感，然而卻著實有力，難以抵抗。
無法頑抗的力量，縱然再怎麽熟悉，也發自內心畏懼並抗拒。
一時間，不清楚目前處境的雁斷，像一條脫離河流的岸邊小魚不安分地撲騰起來，一副張牙舞爪的兇狠之態。
“唔唔……”
雁斷想要大口呼救，卻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窒息抽離了他大部分的氣力。
此刻的他已然察覺四肢開始無力，窒息引發的雙耳嗡鳴，讓他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腦，竟又是開始犯渾起來。
“這麽快，便要死了麽……明明答應了祖父，要好好活著的……”
雙耳間的嗡鳴逐漸變得刺耳，無力回天的絕望幾乎占據了全部心神，他無助地瞪大了無法視物的雙眼，被柔軟壓迫的視線，依舊漆黑一片，仿如地獄一般，沒有絲毫光明。
四肢不甘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終於……還是要死了……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瀕臨死亡的瞬間，雁斷竟然覺得有一分釋然和解脫，“至少，我能夠與祖父相逢了。”
“果然有用，君哥哥終於醒了！”
就在這時，險些離世的雁斷，倏忽間仿佛聽到了遠方夾雜於嗡鳴之間、一道猶如天籟般美妙的少女聲線，驚喜而充滿甜膩的傳遞了過來。
“得救了麽？”
與此同時，他的眼前驀然一亮，即將停滯的呼吸，也從氣若游絲驟然通暢了起來。
“呼！呼！呼！活過來了！”
雁斷臉色煞白，顧不得其他，他貪婪地大口大口喘息起來，一種劫餘後生的驚喜交加，讓他沈浸在新鮮空氣的美妙之中不能自拔。
他頭一次覺得，原來正常的呼吸竟是如此的舒適無比。
“嘻嘻！君哥……咳咳！”
銀發少女眼巴巴瞅著躺著雙膝上的雁斷呼吸漸漸平覆，意識到自己方才似乎做錯了什麽，於是發出了一聲帶著歉意的輕笑，旋即脫口而出道。
但緊接著，她好似想到了什麽一般，頓時將接下來的驚喜憋了回去，用一連串輕咳聲掩飾自己的失態，繼而擺出一臉的淡漠，有板有眼道:“道友還好麽？”
少女這是回憶自家君哥哥平時的言行，便下意識模仿了出來。
而雁斷的呼吸變得平靜之後，他擡眼間便看到了繃緊臉蛋的白發少女那張酡紅還未褪去的嬌容。
雁斷緊盯著近前這張嬌美的臉蛋，心下頓覺熟悉，他思索了一番，下意識忽略了少女裝模作樣的詢問。
“記起來了……”
這不正是在林間被那強盜險些淩辱的少女麽！
雁斷目光一亮，他還不大清楚目前的處境，就勉強對著少女露出一絲笑意，準備詢問一句：“姑娘……”
然而，他正欲詢問，卻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這個奇怪的視角和縈繞於鼻息間這恬淡沁人的香甜氣息……
“怎麽了嘛，我又不是壞人。”
銀發少女疑惑不解地瞧著被自己摟在懷中，臉色陡然間發紅、雙頰滾燙出汗的雁斷，不由嘟起了柔軟可人的嘴唇，氣哼哼道。
帶著薄怒的語氣，似乎還隱約有些許委屈巴巴。
“不，不是！”
雁斷心跳急劇加速，他有些語無倫次急切地出聲辯解道，“姑娘你不是壞人，你是好人，大好人！”
徹底清醒的他，終於發覺自己，竟是躺在這少女的懷中。
更要命的是，從他的位置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對高聳的胸脯。
少年情竇初開，過往十幾載莫說是接近女色，就連同齡的姑娘都沒見過，如今卻是時來運轉，大夢初醒就是躺入少女懷抱的香艷。
一時間，羞愧，羞赧，緊張，諸多情緒交織，心底五味雜陳，好不容易才清醒的腦袋，又一次嗡嗡作響起來。
“冷靜！冷靜！”
雁斷強迫自己雙腿夾緊，讓企圖雄赳赳氣昂昂的弟弟恢覆如常，他吸了吸發癢的鼻子，重重吐了一口氣，將充盈的少女體香驅散，壓制體內某種欲圖噴薄而出的沖動。
他努力保持著鎮定，僵直的身軀內，劇烈的心跳聲心跳砰砰作響，難以遏制。
“該死！方才我的腦袋莫不是是塞進了這少女的……混蛋！怎麽會這樣！
我怎會這般禽獸！”
雁斷也不蠢，這股體香外加之前的柔軟觸感，他頓時知曉自己窒息的處境由何而來。
然而此時方寸大亂的他，無法再思考自己究竟是如何才能在睡夢中將腦袋埋進少女傲人的雙峰，純樸的他只能在心底不斷罵著自己：“為什麽這麽禽獸！”
尚才蘇醒過來不到半晌功夫的他，四肢僵硬無力，根本無法動彈，他甚至在意識到輕薄了少女之後，連落荒而逃亦難以做到。
“既然我不是壞人，你剛才幹嘛突然露出緊張的神色啊。”
雁斷方才的極力否認和驚慌失措，讓銀發少女松了一口氣，白皙的臉蛋，露出一抹氣鼓鼓的神色，小嘴撅起得更高了。
“姑……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在下是怕壞了姑娘的清白名聲而已。”
雁斷凝望著少女清澈不解的瞳孔，心底不由得暗嘆一聲這少女的單純，愧疚愈發濃郁，他盡量不使得自己聲音顫抖，羞愧地開口道：“那個……姑娘，可以把在下放到地上嗎……輕薄姑娘一事，雁某必定補償。
姑娘有任何要求，但凡在下能夠做到，定撲湯蹈火，全力以赴。”
雁斷篤定是自己輕薄了少女，他暗恨自己的流氓和骯臟，竟然對這麽純潔的少女起了輕薄的邪心。
但如今木已成舟，他只能愧疚難當地囁嚅道。
“為什麽啊？
地上又臟又冰，還是由我抱著你叭！”
銀發少女聽到雁斷的前半句話，頓時瓊鼻不滿地一皺，她雙臂環起愈發僵硬的雁斷，哼唧唧道。
旋即，她捕捉到雁斷後面氣弱小聲的囁嚅，驀地調皮一笑，笑吟吟道:“你說的喲！
既然如此，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讓你乖乖被我抱著！”
對少女來說，只要雁斷不把他當做壞人就好，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天知道那是什麽微不足道的東西。
“這……”
雁斷神色微僵，他有些不明少女話語之意，眼見自己的臉頰已是緊貼了這少女柔軟的胸脯，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這個發現讓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應對。
“姑娘，別動！
抱歉！
男女授受不親，在下……唔！”
直到他發燙的臉蛋，貼住了那團軟綿綿的物事，這才驚悚地回過神來，頓時手忙腳亂地驚呼出聲。
然而，少女臻首悄然輕俯之際，一點香吻驀然打斷了他的話語。
靈巧的舌尖，如小舌，在雁斷腦袋轟鳴的剎那，笨拙地撬開了他的唇齒。
“我……我被女孩子親了……”
雁斷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在荒林成長至今的他，往日甚至連同齡少女的小手都沒有機會碰過。
而此刻，他竟然被一個漂亮的姑娘，主動印下了一吻。
“要死了！要死了！”
雁斷感覺此時自己的心臟，前所未有的劇烈跳動，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少女冰涼的柔軟嘴唇，帶著淡雅的香氣，正緊緊地貼著他的嘴唇，香氣迷人。
忽忽間，少女的如雪長發，此時悠然地披灑而下。
她的一雙湛藍清澈的水靈眼眸，仿佛帶著霧氣蒙蒙，靜靜地凝視著近在咫尺，臉色通紅而不知所措的雁斷。
二人，四目相對。
“好清澈，好美麗的眼睛……”
雁斷定定地與眼前少女的眸子對視，驀地竟是有些癡了。
“嗒！”
就在這時，柴火映著少女的眉眼如畫間，竟是有著點點晶瑩在閃爍。
“眼淚……這個女孩在流淚……”
冰涼的液體，順著少女的眼角輕輕滑落，突地滴在了雁斷通紅發燙的臉頰之上。
雁斷回過神來，不由睜大了雙眼，他看著少女落淚的淒婉一幕，心中竟是生出一陣如同撕裂一般的痛楚。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少女會落淚？
為什麽……
為什麽看到這個少女清淚簌簌，竟是如此心痛。
雁斷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他緊咬牙關，勉力地緩緩擡起了原本僵硬無力、垂落於身側的手臂。
“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指尖小心翼翼地點在少女臻首，輕撫著抹去了少女眼角的淚痕，柔聲地慰藉道。
“我叫……雁斷。
姑娘，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麽？”
他輕柔地移開了嘴唇，唇間似乎依舊停留著少女的幽香。
但在他的心中，那種泛濫的旖旎之意，卻是無聲無息地退散了。
少女的落淚，讓他內心深處某種沈睡的強烈意識，開始蠢蠢欲動了。
雁斷並不清楚，為何他會突地平靜下來，為何會語氣熟稔地告訴少女，自己的名字。
他們二人分明曾經素不相識，如今不過初見而已。
仔細想來，從蘇醒到此時，他對這來歷不明的少女，竟然沒有絲毫戒備。
仿佛心底有一股執念和意志在阻止他用警惕對待她，似乎這樣是對少女莫大的褻瀆與傷害，讓他於心不忍。
“我叫燕靈。”
少女任由雁斷輕柔的撫摸動作，湛藍的美眸泛紅，她翕動著嬌小的瓊鼻，有些傷心地低聲道：“燕……君……那個……我可以叫你君哥哥麽？”
“當然可以，別忘了姑娘你的要求，雁某可是需要盡力而為的。”
雁斷微微一楞，隨即莫名其妙地湧起一股寵溺，他點了點頭，咧嘴一笑道。
“薇敏，好美的名字。”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那種強烈蠢蠢欲動的意識，仿佛在不斷怒吼著告訴他，這個初次見面的女孩，不應該戒備，更不該反駁亦或拒絕。
“君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名為燕靈的少女破涕為笑，她的雙臂用力將雁斷摟得緊緊的，絲毫不放松。
就像曾經……他誓死不願放手那般……
但她驀然摟緊的動作，令雁斷登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本能想要反抗，卻不知是心緒那股莫名的憐愛，亦或只是單純愧疚導致的不忍，總之他任由少女的摟摟抱抱，僅是露出啞然一笑。
嬌俏的小姑娘，力氣格外的大呢。
“君哥哥，你叫我靈哦～”
銀發少女笑得嬌憨無比，她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只有君哥哥可以叫，只屬於君哥哥的靈……”
“好好好，薇姑娘，不，是敏姑娘……輕點，疼……”
“把姑娘去掉啦，叫我靈～
不然我不放手～”
“咳咳！
敏……”
“嘻嘻～”
分外淒清的雨夜，襯著燕靈甜甜的笑聲，愈發甜膩動人。
炙熱的焰火，驅趕開秋意濃濃的蕭瑟，映亮廟內少女少年嬉笑玩鬧的影子，格外溫馨而溫暖。
他們只能看到眼中彼此的牽掛，卻不知他們的牽掛遙不可及，兩顆貼近的心靈，終究只是陌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如今是時候走出屬於你自己的道路了……”
簡陋的木屋內，病重枯槁的老人平靜地躺在和木屋一樣簡陋的木床上，蓋著薄薄的被衾。
老人虛弱地喘著氣，掙紮著欲要偏過頭來，再最後看一眼自己的孫兒。
“待到時機成熟，或者斷兒覺得時機合適，便將那封信打開罷……”
彌留之際的老人已是氣息奄奄，說話間的喘息聲，都仿佛游絲一般微弱，但卻始終充滿著慈愛。
木床邊，粗布麻衣的雁斷一臉憔悴難掩悲痛，他強忍著沒有哭啼出聲，但通紅的濕潤眼眶，顯然已經足夠說明他內心的難過。
“祖父……孫兒記下了……”
雙膝跪地的雁斷已不知維持這種姿勢多久了，他的膝蓋理應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硌得生疼，然而陷入沈痛之內的他，只能感受到唯一親人即將撒手人寰的孤獨與寂寥。
相依為命的祖父，最後的叮囑，他用心銘記，不住地點著頭，泣不成聲還佯裝鎮定自若。
雙膝跪地的疼痛，何以堪比內心失去寄托和支柱的苦楚？
“祖父，您會沒事的……您一定會沒事的……”
雁斷伸手緊緊攥住老人搭在床邊那雙仿若枯澀樹枝般粗糙發硬的手掌，勉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怎麽沙啞，並且充滿了毋庸置疑的堅定。
似乎這樣的語氣，可以改變既定的命運，讓病痛折磨的老人能夠起死回生。
用這種堅定不移欺騙自己，亦欺騙病入膏肓的祖父。
他只是一個少年郎，面對祖父的性命垂危，他無法力挽狂瀾，唯獨剩下無力回天，他能夠做到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自欺欺人。
“傻孩子……”
老人還想擡手再撫摸一把雁斷的發絲，殘餘的力氣，卻只能支撐他勉強囁嚅嘴唇兩下，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寵溺，似不舍的呢喃，似道別的嘆惋。
“祖父……”
雁斷緊緊握住祖父的枯瘦手掌，那雙手掌漸漸冰涼幹澀的觸感，直直地沖入了他的心底，心臟無聲的抽搐與顫動，蔓延出無法控制的悲傷。
壽元將近是天地間不可忤逆的法則，雁真想要負隅頑抗，雁斷想要奮力掙紮，但最終他們都只能絕望地順從且屈服。
雁真渾濁深陷的無神眼眸，定定地凝視著跪倒在木床前、無語凝噎的少年，黯淡無聲的雙目，仿佛還隱約殘留著一縷憐愛。
雁斷深深地垂下了頭，他瘦削的身軀開始不斷顫抖起來，那道壓低喑啞的聲音，開始如鬼哭狼嚎般嗚咽起來。
失去了聆聽的人，他的堅強便徹底冰消瓦解，撕心裂肺的涕泗橫流，是他最後的悼詞。
有兩行清淚奪眶而出，無法抑制地簌簌直下，砸落在跪地的雙膝，跌入了冰冷的地面塵埃之間。
木屋之中，茍延殘喘的老人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微弱的呼吸聲停滯，取而代之的便是無力的哀嚎。
靜靜躺在木床上的雁真，那張皺紋橫生的消瘦臉龐，似乎勉強還掛著一絲慈祥的笑意。
凝固的笑容，有如釋重負的解脫，也有不甘就此逝世的蕭瑟。
雁真的頑疾由來已久，整日受到病痛的折磨，每天的活著就是煎熬，但他始終一聲不吭地堅持了下來。
他若是孑然一身，大不了就這般溘然長逝，但雁斷是他的牽掛，所以這份煎熬即使再怎麽痛苦，他都必須忍耐，必須堅持。
這一刻，他堅持不住了，煎熬也就到頭了。
同樣的，他也無法繼續陪伴雁斷了。
所以，解脫和不甘矛盾地結合在一起。
“爺爺……”
跪倒的雁斷慢慢擡起頭，紅腫的眼眶，布滿血絲的漆黑眸子，無不彰顯著他的悲與痛。
“不！爺爺！”
他仰首向天，發出了淒悲無助的嘶吼，如同野獸絕望的淒厲般嘶啞無力。
窗外震耳欲聾的悶雷聲滾滾而來，將他全部的怒吼淹沒在了轟隆聲下。
木屋之外，驟雨即將席卷之前，狂風搶先大作，落葉紛飛的稀疏樹枝間，電光閃爍如白晝的夜空下，躲藏在樹枝邊瑟瑟發抖的秋蟬，斷斷續續的哀鳴，透出濃濃的怯弱。
寒蟬淒切，仿如少年的悲泣幽咽，傳去很遠，又落得極近。
夜幕漆黑如墨，雨落不止。
雨色淋漓，嘀嗒作響，漫漫無際的荒野上，一座破舊古廟孤獨地屹立在其間，猶如一匹對月長嚎的孤狼，散發著淒冷之意。
古廟塵落滿堂，盡管看起來年久失修，但卻意外地沒有漏雨的跡象。
古廟的門口正對著一座橫放染血柴刀的落塵供臺。
供臺的旁邊，古廟半闔木門的斜後方，被人仔細清掃出了幹凈的一方角落。
這處角落的中心，此時正燃著一團劈啪作響的明亮火堆。
火堆的後面，背靠著灰白墻壁的恰是一妙齡少女。
這少女跪坐在地，銀色的長發如瀑及腰，面容嬌俏，瓊鼻朱唇，美眸秋光瀲灩，眉目間隱約帶著一抹嫵媚。
她一身素白衣衫，僅僅是靜靜跪坐在那裏，便美不勝收，足以入畫。
這赫然便是之前在荒林內，那險遭疾風強盜淩辱的昏迷少女無疑了。
銀色長發披肩的少女，不知何時便清醒了過來，她帶著當時仍然昏迷不醒的雁斷，從深山老林的深處千裏迢迢趕到了這片茫茫的荒原之上，由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她便與雁斷暫時歇息在了這座陳舊無人的古廟之內。
篝火明亮的焰苗閃爍，在銀發少女的臻首落下一抹淺淺的緋紅，端的是誘人無比。
少女正出神地望著發紅的焰火，嬌美的白皙臉龐之上，一雙湛藍清澈的水靈眼眸，直勾勾盯著上下撲騰的焰苗，目不轉睛。
銀發少女折疊曲起的玉腿間，此時正橫躺一張面容微微發白的少年。
少年一頭短短的黑色碎發，在額前落下薄薄的劉海，篝火的光芒投射過來，便在他不經意間蹙起的眉梢留下一縷淡淡的陰影。
陰影很淡，卻恰如其分地給予了他一分惆悵，一分悲傷，這兩種情緒交融在一起，形成了深沈的懷念。
“祖父……”
雁斷蒼白的臉色起了波瀾，微蹙的眉頭緊鎖起來，幹裂的唇線翕合若岸邊缺水的魚鰓，急促而又微弱。
一聲痛苦的低喃，縈繞在篝火前，落到了銀發少女的耳畔。
“君哥哥似乎做是了惡夢？”
捕捉到雁斷低喃的少女，頓時就回過神來，如畫的眉目顯出一縷真摯的擔憂，甜美的聲線亦是濃濃的憂慮。
看得出來，面對之前素不相識的雁斷，她確實關切有加。
她的眸光流轉，臻首微垂間，幾縷雪白的發絲，不甘寂寞地滑過了白皙如雪的玉頸，垂落在了雁斷蒼白的臉龐上。
或許是發絲的清香，無形間撫慰了雁斷那顆沈浸於噩夢的心靈，少女垂落的發梢落在他眉心豎紋上，一如春風拂過漣漪起伏的湖面，霎時間熨平了波瀾。
雁斷的眉頭驟然松弛，夢囈的呢喃亦銷聲匿跡，一張隱約沁出汗水的臉蛋，驀地顯出一分安詳。
“需要叫醒君哥哥麽？”
盡管雁斷臉上的痛苦之色淡薄了些許，但少女仍舊覺得芳心微疼，她見不得少年一絲一毫的難過與悲傷。
於是，她的一對青黛柳眉，亦不由得微蹙起來，似乎雁斷撫平的哀傷，都被她照單全收了。
少女有些糾結，一雙湛藍清澈的眼眸，透出了一抹思索之意。
她覺得理應喚醒雁斷，但又聯想到以前自己熟睡被吵醒的不爽，換位思考之下又猶豫了。
“還是叫醒君哥哥罷，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君哥哥這般難受。”
內心躊躇不定的少女，眼見雁斷方才撫平的眉宇，再次開始扭曲皺起，權衡之下便下定了決心。
“嘿！”
於是，銀發少女脆脆地嬌喝了一聲，纖細的玉臂揮動，輕飄飄地環起了躺在自己雙腿間一動不動的雁斷上身。
“快醒來～快醒來～”
少女甜甜地笑著，騰出柔弱無骨的雙手，緩緩摟住雁斷的腦袋，輕輕壓入了自己高聳地傲人胸部之間。
“呼吸困難，就會醒來啦～”
銀發少柔軟的唇瓣輕掀，露出兩排潔白無瑕的皓齒，得意洋洋的笑容，蕩漾在她嬌美如畫的雙頰，動人心弦。
她記得很久之前，見過許多男人都特別喜歡女人的胸，越大就越喜歡。
所以小姑娘認定，即使雁斷被他驚醒，看到大胸也不該生氣了。
“我真聰明！”
少女瞇起純凈的美眸，得意之際將雁斷的腦袋壓得更緊了。
“額……為什麽會感覺臉頰發燙呀……”
劈啪的柴火，映著此時少女的嬌容之上，那一片漸漸蔓延開來的酡紅之色，仿佛嬌艷花朵含苞待放般的風情初露，猶如痛飲美酒之後的迷醉萬種。
“唔……”
不過幾息時間，原本在昏迷不醒的噩夢之中陷入了回憶悲痛的雁斷，卻是突兀感覺到一陣窒息從四面八方籠罩了過來，讓他的呼吸陡然停滯，難以忍受。
“怎麽回事？”
一陣黑暗席卷的天旋地動之後，雁斷的身軀無意識抖動兩下，沈重的眼簾緩緩睜開。
在求生欲望的本能驅使下，他終究是從那場噩夢之內脫離。
悲傷再怎麽淒苦，也得繼續生存。
雁斷努力睜大了眼睛，卻只覺眼前一片漆黑無光，根本無法視物，他甚至以為自己還是沈浸於夢境。
“這是……什麽東西？”
大夢初醒的雁斷，這時候才堪堪意識到了什麽不大對勁的地方。
他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的腦袋好似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柔軟與芬芳之間，腦後更有著一股綿軟卻難以抵抗的巨力，將自己的整張臉龐壓制，難以動彈。
平心而論，腦袋擠入的這團柔軟香甜並不怎麽讓人心生厭惡，但鼻梁被夾得緊緊的，導致他呼吸不暢，窒息之感讓他再怎麽不厭惡，也不由得本能掙紮起來。
更何況，後腦勺傳來的那股力量雖然沒有惡意，甚至還泛著微涼的柔和，給他一種朦朧的熟悉之感，然而卻著實有力，難以抵抗。
無法頑抗的力量，縱然再怎麽熟悉，也發自內心畏懼並抗拒。
一時間，不清楚目前處境的雁斷，像一條脫離河流的岸邊小魚不安分地撲騰起來，一副張牙舞爪的兇狠之態。
“唔唔……”
雁斷想要大口呼救，卻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窒息抽離了他大部分的氣力。
此刻的他已然察覺四肢開始無力，窒息引發的雙耳嗡鳴，讓他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腦，竟又是開始犯渾起來。
“這麽快，便要死了麽……明明答應了祖父，要好好活著的……”
雙耳間的嗡鳴逐漸變得刺耳，無力回天的絕望幾乎占據了全部心神，他無助地瞪大了無法視物的雙眼，被柔軟壓迫的視線，依舊漆黑一片，仿如地獄一般，沒有絲毫光明。
四肢不甘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終於……還是要死了……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瀕臨死亡的瞬間，雁斷竟然覺得有一分釋然和解脫，“至少，我能夠與祖父相逢了。”
“果然有用，君哥哥終於醒了！”
就在這時，險些離世的雁斷，倏忽間仿佛聽到了遠方夾雜於嗡鳴之間、一道猶如天籟般美妙的少女聲線，驚喜而充滿甜膩的傳遞了過來。
“得救了麽？”
與此同時，他的眼前驀然一亮，即將停滯的呼吸，也從氣若游絲驟然通暢了起來。
“呼！呼！呼！活過來了！”
雁斷臉色煞白，顧不得其他，他貪婪地大口大口喘息起來，一種劫餘後生的驚喜交加，讓他沈浸在新鮮空氣的美妙之中不能自拔。
他頭一次覺得，原來正常的呼吸竟是如此的舒適無比。
“嘻嘻！君哥……咳咳！”
銀發少女眼巴巴瞅著躺著雙膝上的雁斷呼吸漸漸平覆，意識到自己方才似乎做錯了什麽，於是發出了一聲帶著歉意的輕笑，旋即脫口而出道。
但緊接著，她好似想到了什麽一般，頓時將接下來的驚喜憋了回去，用一連串輕咳聲掩飾自己的失態，繼而擺出一臉的淡漠，有板有眼道:“道友還好麽？”
少女這是回憶自家君哥哥平時的言行，便下意識模仿了出來。
而雁斷的呼吸變得平靜之後，他擡眼間便看到了繃緊臉蛋的白發少女那張酡紅還未褪去的嬌容。
雁斷緊盯著近前這張嬌美的臉蛋，心下頓覺熟悉，他思索了一番，下意識忽略了少女裝模作樣的詢問。
“記起來了……”
這不正是在林間被那強盜險些淩辱的少女麽！
雁斷目光一亮，他還不大清楚目前的處境，就勉強對著少女露出一絲笑意，準備詢問一句：“姑娘……”
然而，他正欲詢問，卻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這個奇怪的視角和縈繞於鼻息間這恬淡沁人的香甜氣息……
“怎麽了嘛，我又不是壞人。”
銀發少女疑惑不解地瞧著被自己摟在懷中，臉色陡然間發紅、雙頰滾燙出汗的雁斷，不由嘟起了柔軟可人的嘴唇，氣哼哼道。
帶著薄怒的語氣，似乎還隱約有些許委屈巴巴。
“不，不是！”
雁斷心跳急劇加速，他有些語無倫次急切地出聲辯解道，“姑娘你不是壞人，你是好人，大好人！”
徹底清醒的他，終於發覺自己，竟是躺在這少女的懷中。
更要命的是，從他的位置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對高聳的胸脯。
少年情竇初開，過往十幾載莫說是接近女色，就連同齡的姑娘都沒見過，如今卻是時來運轉，大夢初醒就是躺入少女懷抱的香艷。
一時間，羞愧，羞赧，緊張，諸多情緒交織，心底五味雜陳，好不容易才清醒的腦袋，又一次嗡嗡作響起來。
“冷靜！冷靜！”
雁斷強迫自己雙腿夾緊，讓企圖雄赳赳氣昂昂的弟弟恢覆如常，他吸了吸發癢的鼻子，重重吐了一口氣，將充盈的少女體香驅散，壓制體內某種欲圖噴薄而出的沖動。
他努力保持著鎮定，僵直的身軀內，劇烈的心跳聲心跳砰砰作響，難以遏制。
“該死！方才我的腦袋莫不是是塞進了這少女的……混蛋！怎麽會這樣！
我怎會這般禽獸！”
雁斷也不蠢，這股體香外加之前的柔軟觸感，他頓時知曉自己窒息的處境由何而來。
然而此時方寸大亂的他，無法再思考自己究竟是如何才能在睡夢中將腦袋埋進少女傲人的雙峰，純樸的他只能在心底不斷罵著自己：“為什麽這麽禽獸！”
尚才蘇醒過來不到半晌功夫的他，四肢僵硬無力，根本無法動彈，他甚至在意識到輕薄了少女之後，連落荒而逃亦難以做到。
“既然我不是壞人，你剛才幹嘛突然露出緊張的神色啊。”
雁斷方才的極力否認和驚慌失措，讓銀發少女松了一口氣，白皙的臉蛋，露出一抹氣鼓鼓的神色，小嘴撅起得更高了。
“姑……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在下是怕壞了姑娘的清白名聲而已。”
雁斷凝望著少女清澈不解的瞳孔，心底不由得暗嘆一聲這少女的單純，愧疚愈發濃郁，他盡量不使得自己聲音顫抖，羞愧地開口道：“那個……姑娘，可以把在下放到地上嗎……輕薄姑娘一事，雁某必定補償。
姑娘有任何要求，但凡在下能夠做到，定撲湯蹈火，全力以赴。”
雁斷篤定是自己輕薄了少女，他暗恨自己的流氓和骯臟，竟然對這麽純潔的少女起了輕薄的邪心。
但如今木已成舟，他只能愧疚難當地囁嚅道。
“為什麽啊？
地上又臟又冰，還是由我抱著你叭！”
銀發少女聽到雁斷的前半句話，頓時瓊鼻不滿地一皺，她雙臂環起愈發僵硬的雁斷，哼唧唧道。
旋即，她捕捉到雁斷後面氣弱小聲的囁嚅，驀地調皮一笑，笑吟吟道:“你說的喲！
既然如此，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讓你乖乖被我抱著！”
對少女來說，只要雁斷不把他當做壞人就好，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天知道那是什麽微不足道的東西。
“這……”
雁斷神色微僵，他有些不明少女話語之意，眼見自己的臉頰已是緊貼了這少女柔軟的胸脯，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這個發現讓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應對。
“姑娘，別動！
抱歉！
男女授受不親，在下……唔！”
直到他發燙的臉蛋，貼住了那團軟綿綿的物事，這才驚悚地回過神來，頓時手忙腳亂地驚呼出聲。
然而，少女臻首悄然輕俯之際，一點香吻驀然打斷了他的話語。
靈巧的舌尖，如小舌，在雁斷腦袋轟鳴的剎那，笨拙地撬開了他的唇齒。
“我……我被女孩子親了……”
雁斷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在荒林成長至今的他，往日甚至連同齡少女的小手都沒有機會碰過。
而此刻，他竟然被一個漂亮的姑娘，主動印下了一吻。
“要死了！要死了！”
雁斷感覺此時自己的心臟，前所未有的劇烈跳動，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少女冰涼的柔軟嘴唇，帶著淡雅的香氣，正緊緊地貼著他的嘴唇，香氣迷人。
忽忽間，少女的如雪長發，此時悠然地披灑而下。
她的一雙湛藍清澈的水靈眼眸，仿佛帶著霧氣蒙蒙，靜靜地凝視著近在咫尺，臉色通紅而不知所措的雁斷。
二人，四目相對。
“好清澈，好美麗的眼睛……”
雁斷定定地與眼前少女的眸子對視，驀地竟是有些癡了。
“嗒！”
就在這時，柴火映著少女的眉眼如畫間，竟是有著點點晶瑩在閃爍。
“眼淚……這個女孩在流淚……”
冰涼的液體，順著少女的眼角輕輕滑落，突地滴在了雁斷通紅發燙的臉頰之上。
雁斷回過神來，不由睜大了雙眼，他看著少女落淚的淒婉一幕，心中竟是生出一陣如同撕裂一般的痛楚。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少女會落淚？
為什麽……
為什麽看到這個少女清淚簌簌，竟是如此心痛。
雁斷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他緊咬牙關，勉力地緩緩擡起了原本僵硬無力、垂落於身側的手臂。
“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指尖小心翼翼地點在少女臻首，輕撫著抹去了少女眼角的淚痕，柔聲地慰藉道。
“我叫……雁斷。
姑娘，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麽？”
他輕柔地移開了嘴唇，唇間似乎依舊停留著少女的幽香。
但在他的心中，那種泛濫的旖旎之意，卻是無聲無息地退散了。
少女的落淚，讓他內心深處某種沈睡的強烈意識，開始蠢蠢欲動了。
雁斷並不清楚，為何他會突地平靜下來，為何會語氣熟稔地告訴少女，自己的名字。
他們二人分明曾經素不相識，如今不過初見而已。
仔細想來，從蘇醒到此時，他對這來歷不明的少女，竟然沒有絲毫戒備。
仿佛心底有一股執念和意志在阻止他用警惕對待她，似乎這樣是對少女莫大的褻瀆與傷害，讓他於心不忍。
“我叫燕靈。”
少女任由雁斷輕柔的撫摸動作，湛藍的美眸泛紅，她翕動著嬌小的瓊鼻，有些傷心地低聲道：“燕……君……那個……我可以叫你君哥哥麽？”
“當然可以，別忘了姑娘你的要求，雁某可是需要盡力而為的。”
雁斷微微一楞，隨即莫名其妙地湧起一股寵溺，他點了點頭，咧嘴一笑道。
“薇敏，好美的名字。”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那種強烈蠢蠢欲動的意識，仿佛在不斷怒吼著告訴他，這個初次見面的女孩，不應該戒備，更不該反駁亦或拒絕。
“君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名為燕靈的少女破涕為笑，她的雙臂用力將雁斷摟得緊緊的，絲毫不放松。
就像曾經……他誓死不願放手那般……
但她驀然摟緊的動作，令雁斷登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本能想要反抗，卻不知是心緒那股莫名的憐愛，亦或只是單純愧疚導致的不忍，總之他任由少女的摟摟抱抱，僅是露出啞然一笑。
嬌俏的小姑娘，力氣格外的大呢。
“君哥哥，你叫我靈哦～”
銀發少女笑得嬌憨無比，她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只有君哥哥可以叫，只屬於君哥哥的靈……”
“好好好，薇姑娘，不，是敏姑娘……輕點，疼……”
“把姑娘去掉啦，叫我靈～
不然我不放手～”
“咳咳！
敏……”
“嘻嘻～”
分外淒清的雨夜，襯著燕靈甜甜的笑聲，愈發甜膩動人。
炙熱的焰火，驅趕開秋意濃濃的蕭瑟，映亮廟內少女少年嬉笑玩鬧的影子，格外溫馨而溫暖。
他們只能看到眼中彼此的牽掛，卻不知他們的牽掛遙不可及，兩顆貼近的心靈，終究只是陌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