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沙包大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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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出來的深沈，不是深沈。”
雁斷看了眼踩空的腳下，擡頭向著躲避到遠處的天道，說道：“從容不迫的你，實際上比看起來的情況糟糕多了。”
“我沒有裝深沈，那是你們人類的伎倆。”
天道將目光放置在了雁斷踩空的那條腿上，似乎在慶幸方才自己的動作夠快。
“你說過，你想要像人一樣。”
被掀翻的茶桌靜靜躺在軟綿綿的雲海上面，雁斷的視線移動到了茶桌上，仿佛是要將茶桌看作天道，把天道看作被掀翻的茶桌，享受著自己的睥睨與俯瞰。
“糾正一下，我只是想要像人一樣矯情，但沒想如你們一樣故作深沈。”
天道垂落身側的右手五指虛握，掀翻於雲海上面的茶桌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原來是這樣。”
雁斷擡手捏住下頜，露出頗為了然的模樣：“這麽說來，我倒是覺得先生所言極是，非常的有道理。”
“那麽，我沒有故作深沈，你還要動手麽？”
天道的語氣，帶著似敵似友的解釋，原本聽起來空靈漠然的聲音，無端多了和藹。
和藹，這是和高貴的天道背道而馳的形容詞。
但和藹，卻是雁斷真切體會到的情感。
應該說天道流露出了真情實感，還是說他已經徹底學會了人類的魚嘴滑舌與油腔滑調，以及實打實的虛偽。
雁斷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面對螻蟻是一臉的深沈，無可厚非。
然而螻蟻已經不是螻蟻了，再這麽裝模作樣，不論是出於給下馬威的目的，亦或其他目的，都讓雁斷非常不舒服了。
雁斷保證，他的不爽絕對不是為了報以前敢怒不敢言的一箭之仇。
“所以，你要兵，還是繼續禮？”
天道給出了選擇，這次不同於以往。
雁斷不僅有選擇的餘地，甚至就連選擇的主導權，也在他手裏。
他似乎看到了以前怒火憋屈的自己。
他情不自禁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看起來是作出了天道希冀的選擇：“君子動口不動手，能好好談的事兒嘛……”
“當然要用拳頭解決了！”
話語方才脫口而出，雁斷提起拳頭淩空轟向天道，他沒有任何好好交談的打算。
“鬧夠了就停手。”
天道冷哼一聲，雁斷隔空打來的拳影瞬間潰散。
天道站在原地，身形筆直沖天，衣衫分毫未動。
雁斷臉上的笑容變得凝重，天道看起來比他想象的實力要強橫許多。
試探攻擊的一拳，被天道輕易化解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
但冷哼一聲蘊含的力量就震散了拳影，這就顯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普通人一根手指足以輕松碾死螞蟻，只不過悶哼一聲想要弄死螞蟻無疑是白日做夢。
別說是悶哼，就算是大吼，也不可能把螞蟻就這麽憑空嚇死。
哪怕是修道人，通過隔空一拳可以斬殺凡人，卻也不可能大吼大叫兩句，就讓凡人魂飛魄散。
雁斷都不可能指望悶哼一聲，把自己那一拳瞬息擊潰。
但天道做到了。
雁斷做不到的事情，天道卻不費吹灰之力做到了。
換言之，天道看起來至少不比雁斷弱。
“我是不是小瞧先生了？”
雁斷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
天道的回答言簡意賅，似乎有著強大的底氣和依仗。
“不論是看起來，還是聽起來，先生都是底氣十足啊。”
雁斷雙頰上殘留的笑意褪去得一幹二凈，他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似乎是忌憚天道的實力。
天道讓他忌憚了。
“不要嘗試無用之功，我說過了。”
天道認真強調道：“事不過三，不要試圖激怒我。”
“明白了。”
雁斷洩氣般不甘應道。
“這是第三次……”
旋即，他的話鋒一轉，身形如電，手裏提刀向著天道的頭頂疾速劈去。
如果天道不弱於雁斷，他就不會強調。
強調意味著看重。
天道在此時的看重，就是忌憚。
天道的忌憚，源於雁斷。
這說明他不是雁斷的敵手。
因為不是敵手，故而忌憚，故而強調，故而說什麽事不過三。
倘若不是心底有所顧忌，當事人是不會提到所謂的事不過三。
天道看慣了人類的勾心鬥角，但看得多不代表學得像。
至少在雁斷看來，天道佯裝深不可測的演技，實在有些浮誇和刻意。
要是遠比他強，還用得著在一聲不輕不重悶哼聲潰散攻擊的底氣十足情況下，還言辭警告？
但凡不是有所顧忌的人，面對弱小的敵人，便壓根不會多說一句。
畢竟多說無益，只有拳打腳踢才是讓人屈服的不二法門。
天道寧願言辭警告，也不願用拳頭說話，這說明他沒法用拳頭說話。
簡而言之，他的拳頭，沒有雁斷的拳頭大。
因此雁斷確信無疑，天道只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所以他不由分說就是一刀劈了過去。
“看的時候感覺挺簡單的，但沒想到做起來這麽艱難。”
天道輕輕嘆息了一聲，他雙臂垂落在身側，面對雁斷踏步而來的一刀，並沒有試圖反抗。
他清楚雁斷看穿了自己不過是紙老虎，所以無謂的抵抗還是免了。
卷刃的刀，停在了天道看不清的臉龐前一寸處。
雁斷橫著刀，細致地觀察著咫尺距離的天道，嘖嘖稱奇道：“先生，你是不是原本就是這副模樣？
你的面容，天生就是一片模糊麽？”
“天道是和你們世間生靈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生命，你們的生命形式無法理解我的生命形態，因此外在表現出來的情況，就是你看不清我的臉。”
天道雖然驚異於雁斷沒有一刀劈了他，但還是很盡職盡責地解釋道。
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盡職盡責些什麽東西。
“知道為什麽我沒有劈了你麽？”
雁斷抖了抖手裏的刀，問道。
“不知道。”
天道想了一會兒，很誠實地回答道。
“就是這個答案了。”
雁斷收起來長刀，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因為不知道為什麽要劈你。
正如你當初所言，成為棋子與否，完全是我自己的選擇。
說到底，‘倘若我沒有成為天道棋子，之後的一切悲劇，亦不會發生了’不過是一個偽命題和偽結論。
其實只是我咎由自取而已。”
“所以你不想禮，也沒道理兵，就嚇嚇我來出氣？”
天道仿佛明白了雁斷的意圖。
“嚇你？出氣？”
雁斷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迎著天道充滿不解的眼神，緩緩擡起右手，五指緊緊握住成拳頭，問道：“知道這是什麽？”
“拳頭。”
天道搞不清雁斷的意圖，只能如實答道。
“不對。”
雁斷揚了揚拳頭，道：“這是沙包大的拳頭。”
說著，他一拳就朝著天道的面門砸去。
天道被砸翻，雁斷彎下腰，晃著拳頭問道：“這是什麽？”
“沙包大的拳頭？”
天道被一拳砸倒，卻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應了一句。
“先生，你又錯了。”
雁斷笑吟吟地一拳砸了下去，“這是醋缽兒大小的拳頭。”
“原來是這樣。”
天道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先生說的不錯，作出選擇的是我，或有意無意釀成一系列悲劇的也是我，因此我無法對先生下殺手。
但棄子是註定要被送命的，這點先生您可沒有詳細說明。
事實上，您隱瞞我有關天道棋子的秘辛，似乎遠還不止這一點。
所以，我很不爽，很不舒服。
因此我要打你出氣。”
雁斷揉了揉拳頭，道：“你臉真硬。”
“皮薄，挨著骨頭，所以比較硬。”
天道無所謂道，他這算是間接暗罵雁斷臉皮厚了。
但隨即，他頓了頓，才徐徐道：“你不知道麽，若是我什麽都說了，你還能心甘情願讓我操控麽？”
聞言，雁斷咧嘴笑了，他笑著笑著，一腳就踩了下去：“其他人沒說過，你廢話真多，而且說話讓人很不爽？”
“他們估計都不爽，但出於顧忌良多，恐怕敢怒不敢言。”
天道想了想十大世家和當初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暗影，總結性地說道：“忌憚我給他們下絆子。”
“遺憾的是，我對你們那些茍且破事沒多大興致。”
雁斷收回了腿，他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向著天穹雲海的盡頭走去，“我願意留下來，就是單純的出一口氣。”
“你最好去一趟南國，不單是看看你親愛的父親還在沒……”
天道躺在微微翻滾的雲海間，他飽含深意的話語，從遠方斷斷續續傳來。
雁斷猛然回眸，天道的身影早已不見。
皓陽與天穹開始扭曲。
清晨，黃鸝鳴翠柳。
雁斷睜開了眼，窗扉外朝陽的光芒，溫暖中帶著涼意。
時間倒退回去，邊荒大漠。
夕陽透過如煙的沙塵，顯得昏暗而無力。
暗影看著王不敗，王不敗看著暗影。
“王家的大人物，找我這個小卒子所為何事？”
暗影心情不錯，難得語氣沒有帶著太明顯的刺兒。
“你的計劃縫縫補補至今，看起來天衣無縫，但實際上，已經有了漏洞。”
王不敗沒有搭理暗影的調笑，淡淡地說道。
“在哪裏？”
暗影作出四處張望的樣子，嗤笑道：“我來邊荒游覽風景，怎麽還露出破綻了？”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王不敗沒有周旋的興趣，單刀直入道：“畢竟你們都是我兒子。”
“你不會說你就是那個漏洞吧？”
暗影的嗤笑聲遲疑了，遲鈍了。
“我說了，知其子莫若其父。”
王不敗說道：“你懂我意思吧？”
“我們從小無父無母。”
暗影一字一句道：“你確定你是漏洞？”
“我看到了。”
王不敗沈聲道：“你應該明白，其他人沒有註意他，是因為全部都以為你才是他。
若我回去的話，他們的目光和精力，會全部聚集到真正的他身上。
如今的他羽翼未豐，憑借你還能保護得住他周全？”
王不敗說得鏗鏘有力，而且還是振振有詞。
他認為暗影掩藏在面具下的臉蛋，肯定變了顏色。
“你是在威脅我？”
暗影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變化，他頓了頓，似乎是認命了一般，說道：“我承認，你是我和他的父親。”
“如此甚好。”
王不敗松了一口氣，面對喜怒無常的暗影，饒是他也有些發怵。
但下一瞬，他的臉色驀然變了。
“你……”
王不敗張口欲言，卻是噴出了一口夾雜不可置信意味的鮮血。
“看來，我要背上弒父的罪名了，親愛的父親。”
暗影一只手臂狠狠洞穿了王不敗的胸膛，他俯在王不敗的耳畔，輕輕呵氣道：“是誰給你的勇氣，認為在屢次三番陰謀算計我和雁斷，企圖致我們於死地之後，我還會看在倫理道德的份上，和你談笑風生？
漏洞，補不上的話，就摧毀掉。”
淋漓的血液，從暗影洞穿王不敗的胸膛處不停淌流到大漠裏面。
“所以我沒有真身前來。”
王不敗臉上的難以置信已經恢覆了平靜，他似乎是早有預料般淡淡道：“因此，我只說一遍，獨孤送入的斬棋人首領離開了巢穴，斬殺掉他，引誘獨孤一族那位無上存在現身，將他創傷，讓他的蘇醒延後。”
“所以，我就是你利用的工具？”
暗影笑了兩聲：“從出生開始，一直都是？”
“我別無他法，先祖造孽，我們後人有義務去贖罪。
時至今日，我們十大世家究竟隕落了多少驚才艷艷和霸絕一方的人物，無從得知。
如今唯一的念頭，就是讓這段贖罪終結，否則如何對得起那些埋骨的英魂……”
王不敗說得很冷淡，卻透露出來了一種極致的無奈和悲傷。
世代相傳的贖罪，已經不需要什麽其他的東西來促使，那是一種融入血脈的使命，是口耳相傳的責任。
“你沒有其他選擇。”
王不敗的身外化身生機驀地散盡，只餘下隨風沙飄蕩的低語：“努力了這麽久，你不想他身死道消吧？”
暗影垂落著染血的手臂，王不敗的分身被沙土漸漸埋葬。
他擡頭看向了如血的殘陽，不知怎的，卻是悲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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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你想要像人一樣。”
被掀翻的茶桌靜靜躺在軟綿綿的雲海上面，雁斷的視線移動到了茶桌上，仿佛是要將茶桌看作天道，把天道看作被掀翻的茶桌，享受著自己的睥睨與俯瞰。
“糾正一下，我只是想要像人一樣矯情，但沒想如你們一樣故作深沈。”
天道垂落身側的右手五指虛握，掀翻於雲海上面的茶桌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原來是這樣。”
雁斷擡手捏住下頜，露出頗為了然的模樣：“這麽說來，我倒是覺得先生所言極是，非常的有道理。”
“那麽，我沒有故作深沈，你還要動手麽？”
天道的語氣，帶著似敵似友的解釋，原本聽起來空靈漠然的聲音，無端多了和藹。
和藹，這是和高貴的天道背道而馳的形容詞。
但和藹，卻是雁斷真切體會到的情感。
應該說天道流露出了真情實感，還是說他已經徹底學會了人類的魚嘴滑舌與油腔滑調，以及實打實的虛偽。
雁斷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面對螻蟻是一臉的深沈，無可厚非。
然而螻蟻已經不是螻蟻了，再這麽裝模作樣，不論是出於給下馬威的目的，亦或其他目的，都讓雁斷非常不舒服了。
雁斷保證，他的不爽絕對不是為了報以前敢怒不敢言的一箭之仇。
“所以，你要兵，還是繼續禮？”
天道給出了選擇，這次不同於以往。
雁斷不僅有選擇的餘地，甚至就連選擇的主導權，也在他手裏。
他似乎看到了以前怒火憋屈的自己。
他情不自禁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看起來是作出了天道希冀的選擇：“君子動口不動手，能好好談的事兒嘛……”
“當然要用拳頭解決了！”
話語方才脫口而出，雁斷提起拳頭淩空轟向天道，他沒有任何好好交談的打算。
“鬧夠了就停手。”
天道冷哼一聲，雁斷隔空打來的拳影瞬間潰散。
天道站在原地，身形筆直沖天，衣衫分毫未動。
雁斷臉上的笑容變得凝重，天道看起來比他想象的實力要強橫許多。
試探攻擊的一拳，被天道輕易化解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
但冷哼一聲蘊含的力量就震散了拳影，這就顯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普通人一根手指足以輕松碾死螞蟻，只不過悶哼一聲想要弄死螞蟻無疑是白日做夢。
別說是悶哼，就算是大吼，也不可能把螞蟻就這麽憑空嚇死。
哪怕是修道人，通過隔空一拳可以斬殺凡人，卻也不可能大吼大叫兩句，就讓凡人魂飛魄散。
雁斷都不可能指望悶哼一聲，把自己那一拳瞬息擊潰。
但天道做到了。
雁斷做不到的事情，天道卻不費吹灰之力做到了。
換言之，天道看起來至少不比雁斷弱。
“我是不是小瞧先生了？”
雁斷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
天道的回答言簡意賅，似乎有著強大的底氣和依仗。
“不論是看起來，還是聽起來，先生都是底氣十足啊。”
雁斷雙頰上殘留的笑意褪去得一幹二凈，他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似乎是忌憚天道的實力。
天道讓他忌憚了。
“不要嘗試無用之功，我說過了。”
天道認真強調道：“事不過三，不要試圖激怒我。”
“明白了。”
雁斷洩氣般不甘應道。
“這是第三次……”
旋即，他的話鋒一轉，身形如電，手裏提刀向著天道的頭頂疾速劈去。
如果天道不弱於雁斷，他就不會強調。
強調意味著看重。
天道在此時的看重，就是忌憚。
天道的忌憚，源於雁斷。
這說明他不是雁斷的敵手。
因為不是敵手，故而忌憚，故而強調，故而說什麽事不過三。
倘若不是心底有所顧忌，當事人是不會提到所謂的事不過三。
天道看慣了人類的勾心鬥角，但看得多不代表學得像。
至少在雁斷看來，天道佯裝深不可測的演技，實在有些浮誇和刻意。
要是遠比他強，還用得著在一聲不輕不重悶哼聲潰散攻擊的底氣十足情況下，還言辭警告？
但凡不是有所顧忌的人，面對弱小的敵人，便壓根不會多說一句。
畢竟多說無益，只有拳打腳踢才是讓人屈服的不二法門。
天道寧願言辭警告，也不願用拳頭說話，這說明他沒法用拳頭說話。
簡而言之，他的拳頭，沒有雁斷的拳頭大。
因此雁斷確信無疑，天道只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所以他不由分說就是一刀劈了過去。
“看的時候感覺挺簡單的，但沒想到做起來這麽艱難。”
天道輕輕嘆息了一聲，他雙臂垂落在身側，面對雁斷踏步而來的一刀，並沒有試圖反抗。
他清楚雁斷看穿了自己不過是紙老虎，所以無謂的抵抗還是免了。
卷刃的刀，停在了天道看不清的臉龐前一寸處。
雁斷橫著刀，細致地觀察著咫尺距離的天道，嘖嘖稱奇道：“先生，你是不是原本就是這副模樣？
你的面容，天生就是一片模糊麽？”
“天道是和你們世間生靈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生命，你們的生命形式無法理解我的生命形態，因此外在表現出來的情況，就是你看不清我的臉。”
天道雖然驚異於雁斷沒有一刀劈了他，但還是很盡職盡責地解釋道。
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盡職盡責些什麽東西。
“知道為什麽我沒有劈了你麽？”
雁斷抖了抖手裏的刀，問道。
“不知道。”
天道想了一會兒，很誠實地回答道。
“就是這個答案了。”
雁斷收起來長刀，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因為不知道為什麽要劈你。
正如你當初所言，成為棋子與否，完全是我自己的選擇。
說到底，‘倘若我沒有成為天道棋子，之後的一切悲劇，亦不會發生了’不過是一個偽命題和偽結論。
其實只是我咎由自取而已。”
“所以你不想禮，也沒道理兵，就嚇嚇我來出氣？”
天道仿佛明白了雁斷的意圖。
“嚇你？出氣？”
雁斷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迎著天道充滿不解的眼神，緩緩擡起右手，五指緊緊握住成拳頭，問道：“知道這是什麽？”
“拳頭。”
天道搞不清雁斷的意圖，只能如實答道。
“不對。”
雁斷揚了揚拳頭，道：“這是沙包大的拳頭。”
說著，他一拳就朝著天道的面門砸去。
天道被砸翻，雁斷彎下腰，晃著拳頭問道：“這是什麽？”
“沙包大的拳頭？”
天道被一拳砸倒，卻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應了一句。
“先生，你又錯了。”
雁斷笑吟吟地一拳砸了下去，“這是醋缽兒大小的拳頭。”
“原來是這樣。”
天道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先生說的不錯，作出選擇的是我，或有意無意釀成一系列悲劇的也是我，因此我無法對先生下殺手。
但棄子是註定要被送命的，這點先生您可沒有詳細說明。
事實上，您隱瞞我有關天道棋子的秘辛，似乎遠還不止這一點。
所以，我很不爽，很不舒服。
因此我要打你出氣。”
雁斷揉了揉拳頭，道：“你臉真硬。”
“皮薄，挨著骨頭，所以比較硬。”
天道無所謂道，他這算是間接暗罵雁斷臉皮厚了。
但隨即，他頓了頓，才徐徐道：“你不知道麽，若是我什麽都說了，你還能心甘情願讓我操控麽？”
聞言，雁斷咧嘴笑了，他笑著笑著，一腳就踩了下去：“其他人沒說過，你廢話真多，而且說話讓人很不爽？”
“他們估計都不爽，但出於顧忌良多，恐怕敢怒不敢言。”
天道想了想十大世家和當初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暗影，總結性地說道：“忌憚我給他們下絆子。”
“遺憾的是，我對你們那些茍且破事沒多大興致。”
雁斷收回了腿，他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向著天穹雲海的盡頭走去，“我願意留下來，就是單純的出一口氣。”
“你最好去一趟南國，不單是看看你親愛的父親還在沒……”
天道躺在微微翻滾的雲海間，他飽含深意的話語，從遠方斷斷續續傳來。
雁斷猛然回眸，天道的身影早已不見。
皓陽與天穹開始扭曲。
清晨，黃鸝鳴翠柳。
雁斷睜開了眼，窗扉外朝陽的光芒，溫暖中帶著涼意。
時間倒退回去，邊荒大漠。
夕陽透過如煙的沙塵，顯得昏暗而無力。
暗影看著王不敗，王不敗看著暗影。
“王家的大人物，找我這個小卒子所為何事？”
暗影心情不錯，難得語氣沒有帶著太明顯的刺兒。
“你的計劃縫縫補補至今，看起來天衣無縫，但實際上，已經有了漏洞。”
王不敗沒有搭理暗影的調笑，淡淡地說道。
“在哪裏？”
暗影作出四處張望的樣子，嗤笑道：“我來邊荒游覽風景，怎麽還露出破綻了？”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王不敗沒有周旋的興趣，單刀直入道：“畢竟你們都是我兒子。”
“你不會說你就是那個漏洞吧？”
暗影的嗤笑聲遲疑了，遲鈍了。
“我說了，知其子莫若其父。”
王不敗說道：“你懂我意思吧？”
“我們從小無父無母。”
暗影一字一句道：“你確定你是漏洞？”
“我看到了。”
王不敗沈聲道：“你應該明白，其他人沒有註意他，是因為全部都以為你才是他。
若我回去的話，他們的目光和精力，會全部聚集到真正的他身上。
如今的他羽翼未豐，憑借你還能保護得住他周全？”
王不敗說得鏗鏘有力，而且還是振振有詞。
他認為暗影掩藏在面具下的臉蛋，肯定變了顏色。
“你是在威脅我？”
暗影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變化，他頓了頓，似乎是認命了一般，說道：“我承認，你是我和他的父親。”
“如此甚好。”
王不敗松了一口氣，面對喜怒無常的暗影，饒是他也有些發怵。
但下一瞬，他的臉色驀然變了。
“你……”
王不敗張口欲言，卻是噴出了一口夾雜不可置信意味的鮮血。
“看來，我要背上弒父的罪名了，親愛的父親。”
暗影一只手臂狠狠洞穿了王不敗的胸膛，他俯在王不敗的耳畔，輕輕呵氣道：“是誰給你的勇氣，認為在屢次三番陰謀算計我和雁斷，企圖致我們於死地之後，我還會看在倫理道德的份上，和你談笑風生？
漏洞，補不上的話，就摧毀掉。”
淋漓的血液，從暗影洞穿王不敗的胸膛處不停淌流到大漠裏面。
“所以我沒有真身前來。”
王不敗臉上的難以置信已經恢覆了平靜，他似乎是早有預料般淡淡道：“因此，我只說一遍，獨孤送入的斬棋人首領離開了巢穴，斬殺掉他，引誘獨孤一族那位無上存在現身，將他創傷，讓他的蘇醒延後。”
“所以，我就是你利用的工具？”
暗影笑了兩聲：“從出生開始，一直都是？”
“我別無他法，先祖造孽，我們後人有義務去贖罪。
時至今日，我們十大世家究竟隕落了多少驚才艷艷和霸絕一方的人物，無從得知。
如今唯一的念頭，就是讓這段贖罪終結，否則如何對得起那些埋骨的英魂……”
王不敗說得很冷淡，卻透露出來了一種極致的無奈和悲傷。
世代相傳的贖罪，已經不需要什麽其他的東西來促使，那是一種融入血脈的使命，是口耳相傳的責任。
“你沒有其他選擇。”
王不敗的身外化身生機驀地散盡，只餘下隨風沙飄蕩的低語：“努力了這麽久，你不想他身死道消吧？”
暗影垂落著染血的手臂，王不敗的分身被沙土漸漸埋葬。
他擡頭看向了如血的殘陽，不知怎的，卻是悲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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