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五章沾著輕風徐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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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前,那一道道殘缺不全的人影緩緩消散。

距離雁斷最近的那道身影,他在即將潰散的之前,輕輕轉過了身子。

那是一張俊美而儒雅的青年模樣。

那是一張與雁平一模一樣的青年模樣。

他的身軀同樣殘缺。

但相比起方才消散的其他身影,他的身軀殘缺更嚴重。

胸膛處與腰腹處的空洞幾乎要將他的軀體徹底轟成兩段,但仍舊還堅強地剩下一根細線一般的東西,在勉強維系著他的身軀沒有斷開。

他不是人類。

因為他不會流血。

因為他的傷痕上,只有殺戮的氣息在蕩漾,卻沒有任何的血肉,只有白茫茫的猶如空氣一般的物事。

因為他的胸膛空洞上方與胸膛空洞下方,只有一根細線般的東西維持著沒有斷裂。

但他是最特殊的人類。

因為他擁有自主意識,並用自主意識保護了雁斷。

胸膛的空洞幾乎切割了他的一段完整軀體,這是因為虛影的拳影過來的時候,他挪動了身子,強行讓拳影的攻擊偏離了方向。

他和那些消失的人影,都是雁斷的道影。

但他是最初的道影。

雁斷最初凝聚的道影,是一個男人的模樣。

那便是雁平,便是他。

“融道麽?”

虛影跪伏在地面之上,他凝視著雁斷撲倒之後相繼消散的人影,暗驚道。

他恐懼納蘭蟬深的手段。

恐懼不一定是因死亡。

也可能是因極致的虛弱。

目前看起來,他的恐懼確實是由於納蘭蟬深的手段而極致虛弱了。

極致虛弱意味著極致危險。

極致的危險,會招致死亡的誘惑。

因此,虛影才恐懼虛弱,才忌憚納蘭蟬深所遺留的手段。

但他對於雁斷所持有的納蘭蟬深手段實際並不清楚。

否則他若是知曉需要那麽久的準備,最初現身便想方設法拍死雁斷了。

虛影僅僅隱約知曉,納蘭蟬深作為殘念,只能給予雁斷元神之內的痕跡與手段。

這也是為何他自始至終都投鼠忌器的原因。

刻印元神的手段,通常激發出來僅僅需要一瞬間。

他醞釀出一個雁斷不敢違抗的強橫身份,用精心策劃的布局,將雁斷蠱惑其中。

若是雁斷順利著了道,繼而瘋魔,意識混亂之下自然無法激發元神之內的手段。

而虛影便可以在雁斷爆體而亡之後的元神未泯滅之前,堂而皇之將那道印記剝離,納入己身,從而讓納蘭蟬深遺留的力量為己所用。

只可惜,雁斷打亂了他的布局,更讓他被反過來算計。

“融道……真是天縱之才,被如此的天縱之才算計,也不算丟人。”

虛影掙紮著站起身來,他握了握愈發透明的手掌,露出了兇狠的模樣。

這一次他偷雞不成蝕把米,進入幻境一無所獲不說,還因貪婪險些葬送了自己。

然而這時,他卻隱約察覺了異樣與危險。

雁斷的道影,還有最後的一個遲遲沒有消失。

幻境還沒有消散。

虛影驀然間神色大變,他噔噔退後兩步,卻見那最後一道道影,撿起了地面的長刀,爾後一步步走了過來。

“這……這不是融道!

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一個半步元嬰的螻蟻,怎麽可能!

這是合道啊!

不滅的道,有自我意識的道啊!

怎麽可能!

他只是螻蟻,怎麽可能領悟合道!”

虛影是不殺殘留神念所誕生的意識,他不算一個完整的生命,卻有著不殺生前的部分記憶。

對於道影這種情況,他知曉。

正因知曉,他才會難以置信,才會……恐懼。

虛影連連後退,道影不緊不慢地逼近。

“幻境沒有散,他還沒有死……

道影因修道人而生。

哪怕他已經孕育自我意識,但仍舊與修道人息息相關。

雁斷倘若身死道消,道影也會實力大減。

這是唯一的生機了。”

虛影盡管連連後退,但心神卻沒有因為恐懼而亂了分寸。

他思索頃刻,便做出了決定。

道影肯定不會強到哪裏去,否則雁斷就不會重傷瀕危了。

但抵擋了納蘭蟬深的手段,虛影的實力降低到了極點。

這時候別說是道影,即使一個凡人,花費一番手腳,也足夠斬殺他。

而今唯一的脫險手段,就是找尋辦法殺死奄奄一息的雁斷。

虛影的雙眸看著道影,目光卻延伸到了不遠處昏死的雁斷。

就在這時,道影卻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他扔下了刀。

虛影微楞。

道影的身軀一震,那根維系軀體的細線斷裂。

道影少了一部分胸膛的上半身就這麽飛了出去。

虛影剛反應過來,道影大張的嘴唇,狠狠咬在了虛影的脖子。

虛影不是生靈,但卻即將成為生靈。

他因為覬覦而潛入了雁斷的幻境,在這裏他若是被道影咬碎了意識,那就是徹底灰飛煙滅。

虛影不甘,恐懼,嘶吼。

道影咬著虛影,不停咀嚼吞噬著虛影。

富貴險中求。

這裏的險,往往是致命的危險。

虛影的慘叫與掙紮漸漸低沈下去,直至消逝。

一次貪婪,葬送了自己。

道影吞噬了虛影的意識,他失去了下半身支撐,只能勉強回過頭,看向昏迷不醒的雁斷。

我還是救了你,就像那一次。

道影不是雁平。

他是雁斷思念所化的載體。

他知曉雁斷對雁平的思念,也清楚雁平對雁斷的溫柔和呵護。

他不是雁平,但他想成為雁平。

道影誕生了意識。

他的意識,就是雁平想要保護雁斷的意志。

“保……護……”

道影潰散了,這是他最後的呢喃。

雁斷預料到了納蘭蟬深的手段或許無法斬殺虛影,因此才早先留下了道影。

虛影豈會知曉,在幻境第一部分的悟道夢裏面,雁斷不但領悟到了殺伐之道極深境界,更是觸摸到了殺伐之道的核心。

他融道,更初步合道。

合道,是雁斷留給虛影最後的殺手鐧。

只不過雁斷無從得知,道影灰選擇了咀嚼吞噬虛影。

在誕生不久意識的道影看來,雁斷因為虛影而吞下了手指。

故而,他吞噬了虛影。

但道影不知曉的是,雁斷之前一切的動作,都是演戲罷了。

最終的他,還是沒能拾起仇恨。

他還是渴望,不做一只蟲蛆。

也渴望,去做一個人。

做一個守護人的人。

曾經,雁斷是被雁平守護的人。

而今,雁斷是守護薇敏的人。

“兄長,我還是無法狠下心來。

我無法為你報仇了。

但……我成為了和你一樣的人。

為了珍視的人,放棄生命去守護。”

氣息微弱的雁斷,嘴角掛著安然的笑意。

從一開始,他都沒有打算舍棄薇敏。

與其成為覆仇的人,不如成為和兄長一樣的人。

沒有選擇為兄長報仇……

兄長,你不會怪罪我吧……

“當然不會。”

雁斷聽到了充滿笑意的聲音,一種異樣的熟悉湧上了心頭。

眼簾掀了起來,睫毛還是不停顫抖的。

似是在害怕,似是在期待。

青山的腳下是荒涼的土地,荒涼的土地上面,有綠油油的草地,還有一朵朵嬌羞的小花。

一陣微微的小風吹了過來,草兒隨風搖擺,小花也不禁起舞娉婷。

但見花香融於掠過草地又即將遠去的風兒,便這麽悠悠隨風走。

眼眸裏的青年,一手持著書卷,一手握著水瓢。

他坐在木屋前面的小院子裏,長衣沾著清風徐來的花香,卻也被帶走了一縷麻衣的細線。

雁斷探手抓住了風兒揪下的線,早已淚流滿面。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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