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斷蘇醒了，他正對上了薇敏的眼眸，“怎麽了？”

面對薇敏頗為奇怪的目光，他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啊。”

薇敏聞言，眸光亮麗起來，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起來。

冷清的大殿，似乎也因女子的笑意而變得暖融。

“終於快要結束了。”

雁斷攬過薇敏柔弱無骨的嬌軀，一陣清香的風兒盤旋縈繞於心間，他輕輕感嘆了一聲，仿佛是唏噓著幻境的遭遇，又仿佛是對這段短暫而漫長的遺跡之旅即將結束而嘆惋。

“是啊。”

薇敏臻首依靠著雁斷的胸膛，面容露出了一抹夾雜倦意的輕松。

漫天的陽光灑落了下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大殿已經破碎成了一片虛影消失。

但薇敏對這些絲毫不在意。

被愛人擁抱的安心，足以讓一切憂慮煙消雲散，如今她只是覺得很平靜，也很疲倦。

“如果累了，便睡吧。”

雁斷似乎感受到了懷中伊人的疲累，他輕柔地開口，也輕柔地擡手，最後輕柔地撫著如瀑的芬芳長發。

薇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夢囈，溫暖掌心的撫摸，似乎蘊含著莫大的魔力，令她卸下了所有的重負與防備，直至恬然入夢。

“好夢。”

雁斷神念一動，一柄油紙傘淩空出現，懸浮於他與薇敏的上方，遮擋了刺眼的陽光。

呢喃聲如夢似幻，溫柔得不真實。

時間一點點推移，不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光影之中的女子，一眨不眨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

血絲之中有了除茫然與空洞之外的東西……

疑惑、追憶，以及逐漸撥開雲霧的清明。

薇敏覺得自己睡了許久，眼眸開闔的時候，正入眼簾的是不刺眼的光亮，光亮的中心處，是一張溫和熟悉的臉龐。

“醒了麽？”

雁斷微微挪開了對視的目光，嘴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嗯……”

薇敏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裏違和，便也不再多想。

她輕輕應了一聲，瞳孔的餘光捕捉到了懸空的油紙傘，內心暖洋洋的。

被人呵護的感覺，真的不差。

幻境已經破滅，草原上的無盡大殿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薇敏不知曉她睡了多久，但夢醒之後，環視四野，滿目就只剩下翠綠的長草，以及奔騰不息的靈獸、搖曳不定的靈藥。

草原還是那麽靜寂與詭譎，但想起身畔的青年，薇敏心頭蕩漾的不安頓時消散。

往昔的堅強，是沒有依靠。

如今，堅強就多餘了。

一切交給他就足夠。

“走了。”

向來少言寡語的雁斷，沒有留意到旁邊薇敏的芳心情愫，他如常地拉起女子，向著草原的深處走去。

漫無邊際的草原，除了頗為詭異的靈獸與靈藥之後，便僅僅是滿目的蒼翠欲滴以及一望無際的寂寥與孤獨。

獨自行走在這樣的草原上面，無疑是一種身心的莫大折磨。

但兩個人就不一定了。

至少薇敏覺得，靜謐空曠的草原，哪怕就這般走到天荒地老也未嘗不可。

世間百態多殘酷，此間雖是偏隅一角，但與世隔絕的靜謐，著實挺不錯。

“或許，在這裏生活下去，也是相當好。”

薇敏任由雁斷拉著漫無目的地游蕩，心神卻已不知飄飛到了何處。

度過幻境之後，便會遇到真正的傳承。

但真正的傳承在何方，如何抵達，卻無從得知。

雁斷不知曉如何離開草原，亦或怎樣抵達傳承之地，唯有攜著神游天外的薇敏四下尋覓。

企圖找尋到傳承之地的蛛絲馬跡，或者找尋到離開此間的蛛絲馬跡。

然而游蕩了許久，草原還是草原，什麽蛛絲馬跡也沒有尋覓到。

神游天外的薇敏，早就回過神來。

但指望一個陷入愛河的女人，還不如指望蒼天垂青。

最後挫敗到放棄掙紮的雁斷，和薇敏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噗嗤！”

不知怎地，薇敏凝視著愁容滿面的雁斷，竟是不由得輕笑出聲。

在記憶深處，雁斷好像還從未有過這般手足無措的時候。

不論是他溫柔的時候，還是冰冷的時候，怎樣的處境都不會露出頹廢的模樣。

這種模樣還是初次遇見，薇敏情不自禁便輕笑出了聲。

“再笑，就出不去了。”

雁斷似是被薇敏突如其來的笑聲所感染，原本一籌莫展的苦惱，也變成了嘴角的一縷無可奈何的上揚弧度：“你難不成想要始終圍困在這裏麽？”

“這裏不好麽？”

薇敏歪了歪腦袋，仔細思索道：“這裏沒有其他人，沒有勾心鬥角。

在靜謐的草原上相依相偎，沒有任何人的叨擾，沒有任何事的束縛，不好麽？”

“不好麽？”

雁斷重覆了一遍，他撫著下頜的動作一頓，眉頭緊蹙起來，旋即仿佛是想通了一般，眉梢又舒展開來：“確實，這裏挺好。”

“既然這裏挺好，那離開這裏做什麽？”

薇敏眨著忽閃的眸子，湊近雁斷的臉龐，呵氣如蘭地追問道。

“也是……”

雁斷被湊近女子如蘭似麝的吐息掀起了心底的旖旎，談吐也有些吞吞吐吐起來。

“所以為何著急離開這裏？”

薇敏攤開手，調皮一笑：“待在這裏不就好了。”

“那就不出去了。”

雁斷啞然一笑，再也沒有多說，而是將薇敏再次擁入了懷中。

靜謐的草原，唯有彼此的心跳在顫動。

“看來堅持到最後的，只有你們和我了麽？”

草原的天際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憑空出現。

雁斷和薇敏聞聲起身，露出了凝重之色。

而薇敏的神情，除了凝重，還有驚疑。

因為來人給她相當熟悉的感覺。

欣長的影子飄了過來，如影似幻的形體，甚至比風更輕盈，眨眼間便到了雁斷和薇敏的近前。

“你是？”

“是你！”

雁斷和薇敏同時觀察著不速之客，二人幾乎同一時間發出了聲音。

顯然，帶著詢問之意的雁斷並不認識來人，但驚嘆的薇敏，是認識面前此人的。

雁斷微微偏頭看向一臉愕然的薇敏，眼神透出疑惑與探尋的意思。

而薇敏還不待出聲，負手而立的不速之客便說話了。

“許久不見，甚是想念你啊。”

他先是向著薇敏露出耐人尋味的暧昧笑容，爾後這才如同剛剛記起雁斷的存在一般，轉眼看向面色逐漸陰沈的雁斷，露出彬彬有禮的模樣，拱手道：“鄙人皓泱，見過道兄。”

“賤人，當初瞎了狗眼才險些被你所騙！

若非以前顧忌太多，導致心慈手軟，絕對會將你挫骨揚灰！”

薇敏留意到了雁斷神情的動容，她趕緊大聲怒喝道。

這句話看似是對著不速之客皓泱所言，但其實是變相在給雁斷解釋。

大多數情況下，薇敏其實比雁斷還要少言寡語。

少言寡語的人，當然不會擅長辱罵他人。

能逼迫得薇敏出言不遜，這無法說明皓泱有多麽重要，但卻足以說明她對雁斷的看重。

因為看重，所以才會擔心引起雁斷的誤會。

舊情未了這種大忌，若是被雁斷深以為然，那就真的是糟糕透頂了。

薇敏恨不得把眼前笑意燦爛中帶著挑釁的皓泱撕成碎片，但一來忌憚對方的實力，二來是害怕雁斷會對號入座，認為自己迫不及待出手是心虛導致。

一時間，對峙的雙方陷入了沈默。

皓泱似乎是出於實力的自信，非但對於薇敏別有深意的威脅之語渾不在意，更是肆無忌憚地用目光赤裸裸掃視著薇敏的身軀，仿佛是在觀賞著自己的私有物品，看起來有恃無恐。

薇敏被這種尖銳的目光註視，只覺渾身不自在。

她顫抖著身體，幾乎要控制不住出手了。

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暖意帶著平和的力量，讓出離憤怒的薇敏平靜了下來。

薇敏擡眸看去，與雁斷柔和的目光相交織。

“臟活交給我就好。”

雁斷輕輕道。

皓泱掛滿自傲的臉龐頓時冷了下來。

他當然聽出來了雁斷的言外之意。

皓泱是臟活。

他既不是人，也不是畜牲，甚至算不上東西。

他在雁斷眼裏，比畜牲和東西還低賤，只是一件臟活。

“很好，你很好。”

皓泱踏前一步，周身的氣勢轟然爆發，怒極反笑的面容遍布猙獰，他先是狠狠盯了雁斷一眼，爾後凝視向滿目深情款款看著雁斷的薇敏，惡毒地詛咒道：“賤人，待收拾了你的小情人，看我如何蹂躪你！”

針鋒相對只會讓敵人的開心。

對付卑賤的東西，最好的方式莫過於視若無睹。

當然，背地裏捅刀子也是不錯的選擇。

“要小心啊，別臟了手。”

“會的。”

沒有人理會皓泱，薇敏與雁斷旁若無人地深情對視著。

皓泱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周身洶湧的氣勢，這時候顯得非常多餘。

澎湃的氣勢沖天而起，卷起呼嘯的風聲，仿佛是對被無視的皓泱的嘲笑連連。

皓泱頗為悻悻地收斂了氣息，大有自取其辱之感的他，神色陰沈如水。

一道劍光剎那璀璨天穹，突兀的劍芒，伴隨著他無聲無息的偷襲，直指雁斷。

“小……”

薇敏時刻都在留意皓泱的舉動，她的餘光瞥見劍虹乍現，提醒的話語頓時脫口而出。

與此同時，她神念一動，便要取出長弓與羽箭。

“無妨。”

雁斷的動作更快，他擡手並指，便將瞬息而至的劍光抵於指間。

彈指間，劍芒破碎，攜劍光而來的皓泱臉色還沒有來得及大變，整個人便被巨力轟飛了出去。

同一瞬間，雁斷一指點在薇敏的眉心，不僅打斷了薇敏的提醒，也止住了薇敏喚出弓箭的舉動。

“螞蟻是撞不倒人的。”

雁斷微微一笑，他的眸子裏面蕩漾著自信，柔和而充滿鋒利，“等我一會兒。”

柔和是面對薇敏，鋒利是指向皓泱。

這時候的皓泱，方才抵抗住了雁斷彈指的威力，狼狽落地的他，嘴角掛著血絲，披頭散發，儼然沒了最初的豐神俊朗和從容不迫。

他俊朗的眉宇之間，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懼。

“不可能！我距離嬰靈只有一線之差，怎麽可能被你這個區區半步嬰靈的螻蟻擊退？”

從容不迫乃至於有恃無恐是建立在皓泱足夠強大到碾壓雁斷與薇敏的前提下。

而如今，他的偷襲未果，自己還被對方彈指抵抗偷襲的殘留餘力轟飛。

蓄意偷襲與隨意彈指的差距，讓皓泱了解了雁斷實力的恐怖。

但半步嬰靈的螻蟻，怎麽可能會這般強大？

要知道即使是半步嬰靈，也有強弱之別。

雁斷的氣息顯然是初入半步嬰靈，怎麽可能一招擊退半步嬰靈巔峰、與真正嬰靈只差臨門一腳的他。

失去了從容淡定的資本，皓泱歇斯底裏的怒吼，不僅沒有底氣，還透露著驚駭的味道。

“與嬰靈境只隔一線？”

雁斷彎腰摘下地面一根草，擡起面龐的一瞬間，玩味戲虐的調侃，爬滿了雙頰。

“我好怕。”

他捋下草的葉子，只留一根光溜溜的草莖，背後的道影顯現。

“道影而已，誰沒有？”

怒吼之後的皓泱似乎是冷靜了下來，他凝視著持草莖指向自己的雁斷，出奇的沒有露出被侮辱的憤怒。

他面無表情地面對著草尖的針對，手腕一抖，垂落的掌心頓時多了一柄通體血腥之色的長劍。

而他的身後，也多了一道血色長劍的虛影。

“之前是我疏忽大意，方才著了你的道。接下來我會動真格，有什麽臨終遺言盡快交代。”

皓泱恢覆了風輕雲淡，盡管披頭散發的狼狽模樣著實不怎麽雅觀，但容貌俊美的他，還是憑借出色的五官，成功讓裝模作樣看起來和真的一模一樣。

皓泱掌中血色長劍現身的一瞬，草原上的翠綠以皓泱為中央開始枯萎。

一陣若有若無的暗紅色，彌漫在半空，令明媚的陽光也黯淡了下來。

隱約間有濃烈的血腥味夾雜亡魂的嘶吼，向著雁斷撲面而來，氣勢洶洶如惡獸。

但雁斷殺的野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血腥味和亡魂的嘶吼還沒有近身，便被微震的靈力潰散為虛無。

雁斷凝視著看似色厲實則內荏的皓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長得好的確可以為所欲為啊。

你還別說，裝模作樣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簡直栩栩如真。”

“廢話連篇，去死！”

皓泱似是因被戳穿而惱羞成怒，他長嘯一聲，持劍如電般沖向攥著草莖一動不動的雁斷。

粗壯的劍光，想比之前的偷襲更加絢爛，不僅沖散了半空的血腥暗紅，刺眼的光芒甚至還掩蓋了皓陽的照耀。

看起來氣勢磅礴，恢宏霸道。

摧枯拉朽的威勢，仿佛足以摧垮天地，毀滅寰宇。

萬裏無雲的晴空，這時候也似乎是被劍虹所驚動，因而生了流雲，吼出了驚雷。

雷霆的咆哮與劍虹的肆虐彼此相應，天地之勢溝通修道人的力量所展現出來的場景，無疑是磅礴恐怖的。

“好厲害。”

雁斷捏著草莖的手指緊了一分，似乎是緊張了。

“受死吧！”

皓泱再次怒吼一聲，掌中長劍狠狠平刺而出，劍虹撕裂了草原，裹挾著天穹雷霆，席卷天地。

與此同時，皓泱暗中操縱背後的道影，悄然無聲地沖向了凝神旁觀的薇敏。

薇敏對於血劍道影的偷襲毫無所覺，她的所有心神都牽掛在了雁斷的身上。

“得逞了！”

皓泱凝視著滿面肅容而緩緩擡起草莖的雁斷，餘光更是瞟到了道影瞬息逼近向了薇敏，嘴角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獰笑。

他被一招擊退的時候，便知曉雁斷絕對無法正面擊敗。

但擊潰敵人又不是只有光明正大的手段。

薇敏有危險，雁斷必定分神。

那個時候只要雁斷露出破綻，皓泱便可以抓住機會，發出致命一擊。

這是不折不扣的好算計……大概是。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皓泱還沈浸在幻想之中的時候，雁斷草莖輕揮，漫天雷霆沈寂，流雲湮滅，劍虹還沒接近到身前一丈的範疇便灰飛煙滅了。

草原上徒留下猙獰的傷疤。

一切都徹底平靜和終結。

薇敏有些後怕地撫著胸口。

一個長衫翩翩的俊秀儒雅青年，凝立於她的身前，並指夾住了血劍道影。

雁斷站在原地，垂落身側的手中緊握的草莖，似乎是燒焦了尖端的半寸。

皓泱臉上凝固著詭計得逞的獰笑，但眼眸深處卻是驚駭與絕望。

“你那點算計，還是收起來的好，都是別人玩剩的東西。”

雁斷幾步走到了薇敏身邊，將受驚的伊人擁入了懷中，對著不敢動的皓泱認真說道。

為什麽皓泱不敢動。

因為有一個白衣如雪的清秀青年，正持劍橫在他的脖頸上。

“怎麽可能……”

皓泱想不通，抵擋住偷襲的男人是誰？從何而來？

他身後這個男人又是何方神聖，又從何而來？

他更想不通，自己怎麽就這樣輸了。

還輸得一敗塗地。

敗給一只螻蟻。

“你聽說過融道麽？”

皓泱背後的清秀青年輕笑道。

皓泱軀體劇震，他看向懷抱薇敏的笑意淺淺的雁斷，眼眸之中的驚駭溢滿了臉頰。

清秀青年的聲音，與雁斷一模一樣。

這時，薇敏掙脫了雁斷的懷抱，她在雁斷的疑惑不解中，突然走到了不敢輕舉妄動的皓泱面前，隨即輕輕出聲了：“你是假的，這些都是假的……

對吧，斷？”

薇敏驀然回首，忽然間皓腕輕擡起來，並掌成刀。

她定定凝視著不遠處站立的雁斷，擡手卻將皓泱的胸膛刺穿。

血腥四濺，皓泱哆嗦著嘴唇，生機迅速消逝的他，掙紮著張開了嘴唇：“他是假的……那你捅他啊……捅我……幹什麽……”

皓泱帶著他最後的不甘，無力地跪倒，爾後躺倒。

薇敏側臉上染著逐漸冰冷的血跡，她凝視著滿臉溫柔的雁斷，眼眶濕潤起來：“雖然你是我希望的他，但你仍舊不是他。”

“因為我表現的太強？”

雁斷神色仍舊溫柔，但眸子卻變得滄桑起來。

“你說了要和我留下來。”

薇敏苦澀一笑，“我承認我希望雁斷可以放下仇恨，但希望只是期盼，它不會是現實。”

“何為幻？”

雁斷微微搖頭，似乎是無聲地反駁，但他沒有用答覆來說出反駁，只是輕笑著問道。

“幻即真，真非幻。

幻非幻，真即真。

幻與真這二者形影不離。

沒有真實，便沒有虛幻。

幻境，就是現實。

另一種現實。

幻境的至高境界，便是沒有幻境。

當一個幻境不再是幻境，那麽它就是最恐怖的幻境。

或許這世間，也不過一場幻夢，一段虛幻。

又或許，這一場幻夢，一段虛幻，就是這世間。”

話音未落，薇敏蓮步輕移，驀然沖向了雁斷。

染血的皓腕沒有絲毫猶豫，直將欺身臨近的雁斷胸膛刺穿。

既然眼前的他，不是他。

那便無所顧忌，亦無須猶豫。

雁斷站在原地，他沒有反抗，只是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爾後輕聲呢喃著意味難明的話語。

“它會是現實。

我不是他，但他會是我。

不論是力量，還是內心。”

一滴淚水落地，薇敏緩緩睜開了眼眸。

眼簾之前，冷清的大殿。

瞳深處的身側，白發青年闔著眸，盤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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