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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他們就是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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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蟬深多麽強或多麽弱,對於薇敏來說本身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納蘭蟬深要殺人。

進入幻境的外來者都不是什麽易與之輩,沒有一點底蘊的人,豈會前來平白無故送死。

薇敏不擔憂濫殺無辜會怎樣。

她和雁斷是相似的。

至少這二人都不會在意旁人的眼光與看法。

往大了講,死後長眠於黃土,世人如何鞭撻怒斥,不過是自我釋放的慷慨激昂而已。

而往小了說,活著的時候,需要在意的東西非常多,世人的看法雲雲,無心理睬。

生不理睬,死不理會,正義的口誅筆伐會怎樣地湧金蓮,壓根沒有任何關系。

不是每個人,都叫不殺。

這世上只有一個不殺。

不殺墳頭草成百丈大山,但他的赫赫威名卻如山腳下的螻蟻或塵沙,不被關註,只被世人的目光所辜負。

善良與正義,從來不會讓眾生所動心。

不停在意世人的看法而處處投鼠忌器,不但生平活得辛辛苦苦,死後也會被後來人挑刺鞭笞。

被追捧的英雄,總會被滔滔不絕沖刷掉了光輝。

任何偉岸的人物,有朝一日都會失去眾生的尊敬,從而被口誅筆伐,羅列出一行行的“罪行”。

簡單來說,世人純粹喜歡惡心人。

人無完人。

任何光鮮亮麗的輝煌之下,必定會被勤勞的人們挖掘出所有的磚塊。

但凡任何磚塊沾染了一滴汙濁,就會被煞有介事地誇大其詞。

任何企圖辯駁的人,就是洗地的渣滓。

諸如此類的事跡,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之內不勝枚舉。

“人無完人,我們如此之為,不過是為了還原真相。”

諸如此類的措辭不少,相當大義凜然。

但實際上,很多時候……

也許是絕大多數時候,除了發掘出某些英雄人物過往的研究者們之外,其餘的所有旁觀宣傳者,都是單純為了破碎其他人的信仰,並以此為樂。

這種人非常惡心。

最惡心的是,他們還有一面“還原真相”的大旗在招搖過市。

所以說,在乎世人的眼光,即使生前受人愛戴,死後為英豪,也總有一天會被那些曾經敬仰的百姓後人親手推下神壇。

人們對於感恩永遠是三分熱度,但對於惡心人卻是一生一世的熱衷,甚至狂熱。

人類的劣根性,就體現於追逐內心的陰暗。

勿以惡小而為之這句話的本意,其實是告誡世人莫要觸碰那些囚禁於心底的漆黑淤泥。

但世人總是愚不可及,他們渴望唾棄踐踏任何其他人,以這種小惡來舒坦自己。

久而久之,罪惡縱然大了,也無妨。

畢竟……罪不責眾。

尊敬倘若失去了敬畏的支撐,就相當於沒有頂梁柱的柴房,遲早會傾塌。

死亡終究一切成空。

這句話翻譯過來的意思,是指死亡之後就失去了威懾,世人漸漸不會再敬畏,也就自然而然不會維系尊敬。

換言之,不論生前如何功高權重,為生靈所愛戴,死後的有朝一日,也必定會帶來某些人無盡的謾罵與汙蔑。

不殺在乎名聲,他做英雄是為了世人的眼光,他以為十大世家讓自己籍籍無名是故意刁難。

然而實際上,十大世家只是為了保護他的名聲。

歷史的真相,除了短時間不可磨滅的痕跡,就只剩下代代相傳的文字與語言。

英雄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讓所有人滿意的不是英雄。

神靈也做不到讓所有人心滿意足,更別說英雄了。

因此,不滿意英雄的人,肯定會在消磨了敬畏之後開始抹黑。

久而久之,英雄就成了粉飾自己的卑鄙小人。

十大世家讓不殺籍籍無名,就避免了他被世人們口誅筆伐,從而保留了他的名聲。

默默無聞,總好過惡貫滿盈。

十大世家會利用活人,但他們對死人向來比較寬容。

說這麽多的主要意思,就是雁斷和薇敏看透了這一點。

事實上,世間的多數人都不迂腐,不迂腐的世人們也看透了這些。

所以人們才會自私醜惡。

無私與善良,招來的不過是更多的索求,甚至是索求無果之後的謾罵與抹黑。

既然善良無私換不來將心比心,只是招致更多的貪婪與醜惡,倒不如就這麽自私醜惡下去。

世人皆醜惡、皆自私,不正是皆良善、皆無私麽。

雁斷和薇敏算不上真正意義的醜惡,但也絕對不是善良。

進入遺跡的外來人,都是抱著拼命心態而來的。

一群亡命之徒,彼此之間除了勾心鬥角就是瘋狂廝殺。

倘若薇敏心懷惻隱,饒恕了他們一命,此後其餘外來人可不會感恩代謝。

在利益面前,恩將仇報是常態,是現狀,也是本性。

面對這樣的本性,薇敏可不會惻隱。

因此當她聽到納蘭蟬深殺意凜凜的宣言之時,唯一擔憂的只是納蘭蟬深會不會受到傷害。

原本納蘭蟬深強弱與否並不重要,畢竟對於薇敏而言,這個對她呵護備至的男人實力如何無關緊要。

但納蘭蟬深要給她一場造化,掠奪其餘外來人的力量為造化。

這時候,納蘭蟬深的強弱就是問題了。

幻境存在了不知多久,遺跡也迎來過不知多少批的亡命徒。

薇敏稍微分析便能得出納蘭蟬深對於外來人的實力,必然有著相當準確的認知。

不過她還是開口提醒了。

“爹,他們都是道尊級別的修為,有的甚至是半步嬰靈境界。

盡管他們在幻境之中被規則所制約,但仍舊是一群不好對付的亡命之徒。”

薇敏忍著夜空殺意騰騰的寒冷,她緊了緊外衣,臉色雖然微微發白,卻還是很認真地對著不是自己父親,又是自己父親的男人提醒道。

這種多此一舉的話語,遺跡不曾開啟的時候,雁斷也說過。

小心被螞蟻撞倒。

放心,不會的。

活生生的人,肯定不會被一只螞蟻撞倒,這是鐵打的事實。

但雁斷沒有不耐煩,他還是很認真地回應了。

沒必要的回應,就是沒必要的關切。

沒必要的關切,對著親近之人,就是有必要的。

這樣的確很矯情。

但矯情的人,才是人。

越矯情,其實越是人。

一切都直來直去,那叫動物。

曾經,雁斷矯情地回應了薇敏的關切。

如今星空下,納蘭蟬深也矯情地回應了薇敏矯情的關切。

“為父會小心的。”

納蘭蟬深擡手摸了摸薇敏的頭發,掌心湧出一股暖意將薇敏稍稍顫抖的嬌軀籠罩。

溫和與柔和,仿佛一件輕盈的羽絨棉衣,伴隨著納蘭蟬深一如既往的寵溺舉動,緩緩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闖蕩遺跡的大多數修道人,都是亡命之徒。

寶物就是財富,財富是生存與變強的手段。

活著的世人,追逐寶物,要麽是為了生存,要麽是為了變強。

總之,他們為了寶物是真的會拼命,放手一搏。

畢竟更好的生存與更強的力量,是世人日思夜想的渴望。

渴望久了,濃了,就成貪婪了。

貪婪會蒙蔽雙眼,當寶物近在眼前的時候,貪婪還會撕碎理智。

瘋狂將取代冷靜,殺戮將渲染亡魂。

失去理智的瘋狂為貪婪所駕馭驅使,不正是所謂的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不會忌諱。

沒有忌諱,就會毫無顧忌,發揮出十成的戰力。

寶物就在遺跡之內,他們也在遺跡之內。

換言之,寶物與他們同處一片天地。

再換言之,寶物近在眼前。

因此,遺跡之內的他們,就是徹頭徹尾的亡命之徒了。

這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打草驚蛇。

草木皆兵之際,殺戮將會引燃亡命徒們的瘋狂。

十成甚至十一成的竭盡全力,當然不會是什麽毛毛雨了……

“亡命之徒……”

薇敏還在享受寵溺的溫暖,納蘭蟬深已經擡起空閑的手臂,指向唾手可得的星輝之間,嘴角露出了戲虐與不屑。

亡命之徒如果足夠強大,當然不是毛毛雨。

但強大是相對的。

恰恰巧合的是,相對於納蘭蟬深,亡命之徒還真不強。

他們就是毛毛雨。

“嗯?”

就在這時,納蘭蟬深神色微動。

“有意思……”

薇敏沒有察覺異常的時候,納蘭蟬深已經遮掩了自己的異常,他伸向星輝的五指一抓,眸中意味深長的含義也隨之泯滅。

隨之泯滅的,還有一群亡命的亡魂。

“爹給你基本殺完了,除了你的小情人,就剩那個對你……或者說對你小情人有用的一顆棋子了。”

倏忽間輕籲一聲的納蘭蟬深,緩緩放下了胳膊,他將成爪的五指攤開,伸到了薇敏的面前:“這是他們所有人的道則領悟,為父幫你打入神識,你隨時可以學習。”

“這……”

薇敏凝視著納蘭蟬深掌心中懸浮的一團朦朧的微芒,有些好奇。

她還沒有理解納蘭蟬深的意思,就被納蘭蟬深翻手一掌,便將那團微光打入了眉心的識海。

納蘭蟬深沒有說謊。

那團微光裏面,是成百上千種道則的嗡鳴在此起彼伏。

但那些道則仿佛是被某種恐怖的意志所震懾,因此乖乖蜷縮於微光之內。

就好似一本書籍裏面整齊排列的文字。

但薇敏還是不懂,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她印象之中廝殺,不該是這樣的啊。

輕描淡寫舉了舉手,就結束了?

“為父不想把時間浪費到無用的殺人上面,為父還是想和小敏多聊多相處一段時間。”

納蘭蟬深深邃的目光似乎看透了薇敏的一切想法,他似笑非笑地調侃道:“把你的小情人也叫過來吧,為父替你好好把關。”

“爹……”

薇敏的懵懂與不解以及震驚到難以置信的紛亂情緒頓時煙消雲散,只留下一臉的緋紅嬌羞,扭捏的姿態綻放起來。

如今,他是她的父親,她是他的女兒。

那個他,是她的愛人,也是他的岳父。

岳父正式面見女婿,怎麽想怎麽羞澀。

怎麽想,怎麽……美好。

夜幕漸漸變淡,星光不知為何,卻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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