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二章怎麽看,怎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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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斷走出密室的時候,已經是歸鴻百姓對他道尊境界人盡皆知的時候。

他坐在屬於自己的別院後山,靜靜地眺望著遠方天際。

那裏,視野的盡頭,山霧外頭,是大秦。

百年時間,雁斷不清楚薇敏是否還在癡癡等待著他。

但他倒是希望薇敏沒有癡癡等待。

許亦是許家人,許家是大陸威名遠揚的十大世家之一。

這就是他希望薇敏遺忘自己,另尋真愛的原因。

許家是龐然大物,許亦也同樣是勁敵。

雁斷哪怕踏入破虛境,斬殺了許亦這個勁敵,但許家的怒火也不是那麽容易平息的。

破虛境的確足以俯瞰世間。

但五國六宗還是忌憚恐懼十大世家。

十大世家是一個整體,牽一發而動全身。

雁斷惹怒了許家,就得面對十大世家傾巢而出的怒火。

破虛境俯瞰螻蟻,但面對同一境界的十條真龍,仍舊不敢纓其鋒,仍舊得抱頭鼠竄。

雁斷總不能帶著薇敏,讓她和自己度過一段漫長不知盡頭的苦難日子,在十大世家的怒火宣洩之中東躲西藏?

倘若真龍還是抱頭鼠竄,那就還是一個螻蟻。

一只給不了愛人平靜與安穩生活的螻蟻。

“我是不是該去大秦一趟?”

雁斷躊躇不定,他放不下對薇敏的情意,卻又不得不面對未來現實的殘酷。

是順從自己的心意,亦或放手?

“自私真不是什麽好性格。”

雁斷揉了揉被山風吹拂發僵的臉頰,緩緩站了起來。

他決定還是去大秦。

百年時間,倘若薇敏已經逐漸淡忘了往昔匆匆別離的伴侶,那麽他悄悄的去,悄悄的回,不帶走一縷芬芳,不留下一絲惆悵。

倘若薇敏不曾遺忘,那麽他便狠心絕情地斬斷這緣分。

輕輕的來,輕輕的走,不帶走一縷悲愴,不徒留一分憂傷。

悲愴總會讓時間彌合。

薇敏至少有一個不用擔驚受怕的未來。

憂傷也無須積郁。

隨輕風散,伴轉身終。

一段記憶深處的纏綿,是憂傷難以駐足的甜蜜。

他只要那一段記憶不曾走遠,就可以永遠呵護著它,就像呵護著心中的愛。

放手給她的,或許不是愛。

但仍舊情意生根發芽的攜手,卻是純粹的自私。

明知未來的前途遍布荊棘,卻還要執著地帶著摯愛走下去。

難道讓愛人伴侶遍體鱗傷,才是愛麽?

無法給她幸福,憑什麽用誓言拉著她與自己同患難?

患難的盡頭,連黎明的曙光也沒有分毫,又何來甘甜?

無法共甘甜的同患難,是大男子主義的海誓山盟。

但雁斷是個小男人。

給不了愛人共甘甜的未來,就不要言之鑿鑿守著一句同患難的花言巧語,並稱之為海誓山盟。

倘若真的愛她,那就獨患難,然後帶著甘甜與共。

小男人想了很久,覺得分離也許是最悲傷,卻也是最實際的結局。

雁斷站起身的時候,梁山就站在他的身後。

雁斷最後的呢喃,也落在了他的耳中。

“渣滓。”

不知為何,雁斷這種舍棄自私的行為,卻只是讓他心生憤怒。

“誰?”

雁斷驀然回首,卻只覺眼前一花,脖頸處一陣劇痛襲來,強烈的窒息感與危機感遍布周身。

他想運轉力量,卻發現體內的靈力已經被徹底封鎖。

他想呼喊求救,卻發現自己哆嗦著嘴唇,無法發出一個字節。

“憑你這孱弱的力量,也想要反抗本座?”

梁山五指掐住雁斷的脖頸,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提到了半空,“還想求救?遺憾的是,在這後山發生的一切,都不會有任何人知曉,那幾個暗中保護你的螻蟻,本座也已經廢掉了他們。”

“是不是感覺很絕望?”

梁山五指越來越用力,他凝視著雁斷直翻白眼的模樣,冷漠的聲音滿是諷刺與嘲弄:“看看你這狼狽不堪的模樣,連我一指都無法戰勝的垃圾,也敢大言不慚地去斬殺許亦?你一個區區螻蟻,也企圖與真龍一爭日月?

薇敏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種虛偽自負的垃圾。”

“薇……敏……你……是誰……”

雁斷耳畔充斥著劇烈的心跳與嗡鳴,他從梁山模糊不清的話語聲中,捕捉到了幾個零星的字眼,頓時恢覆了一分理智,竭力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是誰,你還沒有資格知道。”

梁山手臂一震,便將雁斷摔了出去。

悶響裹挾煙塵,籠罩了雁斷砸裂地面的身影。

“咳咳!”

雁斷蹣跚著爬起身子,他看向梁山的眼神,滿滿的驚疑與警惕:“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晚輩自認還未得罪過前輩您這樣的人物。

另外,敢問前輩口中的薇敏,又是何人?”

“本座是何人,你還沒有資格知曉,至於我口中所言的薇敏是誰,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梁山負手而立,冰冷的雙眸之中,滿是倨傲之色。

“前輩說笑了,以前輩的實力,晚輩如何戰勝?”

雁斷面帶恭敬地說著,心思卻是如電轉。

雁真給他留下了自己的半滴魂血,倘若激發魂血的力量,或許便能夠擺脫這個男人。

但他並沒有輕舉妄動。

一來,是此人雖然帶著滿滿的仇視,但卻沒有殺意。

雁斷如今在殺伐之道上的造詣極深,任何細微的殺念,都難以逃脫他的感知。

但眼前此人周身敵意十足,其中卻並未摻雜殺意,說明對方出於某種原因,確實沒有動殺念。

以其實力,倘若動了殺念,這會兒雁斷已經身死道消。

二來,雁斷感覺即使激發半滴魂血,恐怕也無法擊潰此人。

是否能夠擺脫此人,成功逃遁還尚且難有定論。

因此,深思熟慮的雁斷,決定了暫時按兵不動。

“你的修為是道尊初期,本座便把修為壓制為同境界。”

梁山俯視著目光閃爍的雁斷,卻並不打斷他的心緒思索。

雁斷在他眼裏是實打實的螻蟻。

螻蟻再怎麽施展陰謀詭計,也只是徒勞。

“你若是贏了本座,你想知道什麽,本座通通告知。但你若是輸了,便只剩下死。”

梁山說到最後,氣息猛然一變,沖天殺意猶如漫天神佛的鎮壓,讓雁斷險些跪倒在地。

“有點意思。”

梁山的殺意轉瞬即逝,雁斷能夠承受他一縷殺意的壓迫,倒是讓他稍微刮目相看了一分:“看來心境的確不錯。”

“前輩廖讚了。”

雁斷深吸了一口氣,方才那一剎之間的殺意撲面,就仿佛是面對漫天神佛的怒火席卷一般,難以抵抗,險些支撐不住,屈服於殺意的籠罩之下,跪倒在地。

這種無法反抗的感覺,雁斷在殘屍的氣息中感受過,也在雁真的身上體驗過。

殘屍的實力從南國因其而起的慘烈之爭奪便可窺得一斑。

雁真的實力,自然不必多言。

換言之,眼前這人的實力,不低於殘屍,甚至不亞於雁真。

不論是堪比殘屍,亦或雁真,都是雁斷無法戰勝的偉岸。

即使梁山把境界壓制為道尊前期,也不是那麽容易抵抗的。

畢竟原本的道則領悟,那可是實打實的東西。

“廢話少說,本座給你搶先出手的機會,免得被人說成以大欺小。”

梁山一眼便能看穿雁斷的底細,卻並沒有任何動容。

道則領悟極深的天驕,他沒見過一千,也至少有八百。

萬年之前,他就是和祝無山相差無幾的絕世天驕。

結丹境界凝聚道影與本源,雖然在普通勢力之中極其罕見,但在梁山的家族裏卻不是什麽鳳毛麟角的稀罕存在。

當然,梁山看不出雁斷已經斬道,否則他說什麽也不會托大,讓雁斷搶先出手了。

不過世間沒有如果。

“那晚輩便卻之不恭,得罪了”

雁斷轉瞬權衡了利弊,他向著梁山拱了拱手,“還望前輩到時遵守承諾。”

“本座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梁山嗤笑一聲,渾不在意道:“來吧。”

“前輩,得罪了。”

雁斷話音剛落,腳步猛然踏出,後山上的高樹齊齊一震,落下大片的綠葉。

肅殺的氣息流轉於半空,斬落下滿枝落葉。

綠葉紛飛散落,猶如一張緩緩從天幕降下的帷布,遮掩在對峙的兩道身影之間。

“一葉障目,這幻法倒是有點意思。”

綠葉密密麻麻飄落,將梁山圍繞其中,這顯然已經不是單純的落葉。

而是雁斷借著落葉,悄無聲息布下了幻法。

“但這幻法,有些太粗糙了。”

梁山眉頭一皺,雁斷這個幻法在他看來太粗糙,甚至漏洞百出,“是太倉促了麽?”

神念一動,環繞著他的密麻綠葉頓時盡散。

眼前稀疏的落葉還在紛飛,幻境的籠罩到破解,梁山使用了一剎那。

但這一剎那,足夠雁斷做很多事情了。

譬如將道影釋放。

譬如取出魔的刀。

“你若是再不動手,本座便要出手了。”

梁山先是看了眼雁斷,又瞟了眼道影,爾後看向雁斷手中的魔的刀,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是不由冷冷一笑:“可笑至極的手段,幻法就是為了做這個舉動麽?”

雁斷並未答話,他緊握長刀,沈喝一聲,整個人便拔地而起,躍向高空的瞬間,仿佛離弦之箭一般,從半空直直劈向梁山的頭顱。

“山岳盡在握。”

梁山只手負於身後,擡起另一手,五指彎曲成爪,附著上了如山岳如磐石的古樸灰色。

成爪的手掌,看起來就像抓攝向萬丈青山的龍爪,帶著厚重的氣息,仿佛可以撼動日月,支撐起天地乾坤。

這一抓擎向半空,雁斷便仿佛面對從天而降的山岳鎮壓,讓他感覺撲面而來的力量無法匹敵,不可抵擋。

百年時間能做什麽。

雁斷能把繼承祖父的記憶徹底融會貫通。

他能把雁真所有的絕學銘記於心。

早就領悟透徹了道蘊融法的雁斷,外加雁真的絕學道術,這威勢足以冠絕同境。

但這些還不足以壓制梁山擎天的一爪。

而雁斷也沒有打算壓制。

劈落的刀,只是佯攻。

刀與爪碰撞的一瞬,盡管雁斷已經極快地松手,但那股狂湧而來的厚重力量,卻仍舊是讓刀刃巨顫哀鳴的同時,瞬間傳遞入他的體內。

碰撞所擴散的力量,無形之間斬斷四周大片的樹林,甚至遠遠波及出去,就像一柄看不到摸不著的鐮刀,切割開了山頂四方的雲霧朦朧繚繞。

後山百裏之間,瞬息便被夕陽光輝淹沒。

梁山一把抓住刀刃,便有金戈交織的尖鳴聲緊隨溢散蔓延出去的力量肆意橫行。

刺耳的尖銳聲線,將極遠方的野鳥嚇得不輕,險些從半空跌落下去。

遺憾的是,整座山都是雁斷的。

而整座山方圓百裏範圍,都被梁山所封禁。

否則若是這座山不是獨屬雁斷,若是沒有被梁山封禁。

像雲霧都被震碎這麽大的動靜,早就被其他人察覺了。

只可惜雁斷這個意圖,梁山看在了眼裏,卻死在了雁斷心裏。

松開刀柄的剎那,梁山那一爪的雄渾力量卻還是如同附骨之蛆一樣洶湧入軀體之內。

一瞬間,身在半空的雁斷,只覺四肢百骸都在顫栗,遍體骨骼咯吱作響,乃至於他都沒有心思留意夕陽照射的美景如畫。

“夕陽可美了。”

梁山一把扔開雁斷的刀,他如玉的掌心,沒有絲毫傷痕,仍舊白皙無瑕。

同樣是道尊境界,但僅僅一招,二人高下立見。

雁斷相比起梁山,頓時相形見絀。

“別高興太早。”

一擊落空,雁斷卻不氣餒,他順勢擡手握拳,淩空拳影轟擊的瞬間,身後的道影驀然間動了。

“雕蟲小技,凝聚本源的道影,但也不過爾爾。”

梁山仿佛是刻意戲弄雁斷,他扔開掌中長刀之後,空落的手掌合攏成拳,長袖一震,一道如龍的拳影咆哮著沖向半空。

雁斷的拳影被摧枯拉朽地轟碎。

方才挪移到雁斷身前,高舉手中刀影的道影,也被拳影化為齏粉。

拳影如真龍,游弋於虛空,吞噬一切阻擋於前方的障礙。

夕陽下,雁斷被轟飛出老遠,口中噴濺的血液,與夕陽薄暮交相輝映。

梁山收手站立,他欣賞著雁斷倒飛吐血的狼狽,以為勝券在握,嘴角便掛上了一縷笑意。

“結束了。”

雁斷的聲音,從梁山耳畔響起。

凝固的笑容,脖頸處冰冷鋒利的觸感,遠處躺倒在地,氣息奄奄卻難掩一抹喜悅的雁斷,僵立的梁山。

這些構成了夕陽西下的一副畫。

山頂樹木傾塌,夕陽西下,人影對峙,刀光凜然。

怎麽看,怎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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