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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泥濘是地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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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絕殺並不是指萬劍齊斬,而是指萬千劍意融合凝聚,成一劍絕殺。

此者,是為萬劍絕殺。

常山閣的護山大陣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用來庇護常山閣,以避免常山閣遭遇到滅頂之災。

但在許多特殊的情況下,護山大陣是足以衍化出淩駕於防禦之上的攻伐之術。

萬劍絕殺就是護山大陣演化的最強攻伐。

一劍穿心,縱然是尋常大尊也要受傷,這可以說是常山閣屹立南國數百年不倒的最大依仗。

只可惜雁斷不是什麽尋常大尊,他可是在尊者境界就領悟了本源的非資質式的非典型天才。

別說是萬劍絕殺能夠擊潰大尊的防禦,使得大尊受傷落血,就算是它可以媲美初階大尊的全力一擊,也不見得會傷到雁斷。

“不過爾爾。”

雁斷輕飄飄地豎起二指,直直地抵向鋪天蓋地的劍意。

百丈劍鋒淩空之勢戛然而止,無形的對撞波動四散開來。

雁斷的長衣隨波動的蔓延,懶散地抖了抖。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長老們竟然悉數淒厲慘叫半聲,爆碎成肉泥。

而被庇護的陸恒,則幸運地毫發無損,一道淡淡的靈力環繞在陸恒的周身,雖然讓他猝不及防淋了一身血,卻躲過了那股波動的襲擊,避免了和那幾位長老一樣身死道消的淒慘下場。

萬劍絕殺堪比半步大尊的拼命一擊,而雁斷要把這一劍意絕殺阻攔,就必須要釋放出至少同等級的力量。

兩股超越巔峰尊者的力量轟擊在一起所洩露溢散的力量,縱然只有十之一二,也不是普通巔峰尊者能夠輕易承受的。

換言之,陸恒如果沒有被雁斷事先庇護,即使不會淪落到那幾位長老的淒慘下場,也定然會遭遇重創。

半步大尊和巔峰尊者之間看似差之毫厘,但實際上的實力差距,卻是天淵之別。

否則南國吳家不可能這麽多年來,始終隱約壓制著諸多宗族與門派。

相比起驚嘆於籠罩周身的靈力屏障,竟然足以徹底阻截無形波動的攻伐,僅僅是在薄薄的屏障上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使得波動絲毫無法放肆。

陸恒更震驚於雁斷在抵抗萬劍絕殺的同時,還尚且存有餘力分神庇護他,甚至還能口中輕松寫意地念念有詞。

“他們幾個並沒有提出要雁某庇護,因此死了也怪不得別人。”

陸恒明白雁斷所說的,正是那幾位後來倒戈的長老。

他喟嘆了一聲,那幾個老東西到底是沒有經歷修行界的風風雨雨,因此對於某些東西的認知並不準確。

或者說並不清晰。

對於敵人,要麽頑抗到底,這樣至少死得明明白白,坦坦蕩蕩。

要麽就堅定態度,投靠到底,這樣說不定還會被新主子看重,得到賞識與提拔。

倘若總是搖擺不定,朝三暮四如墻頭草,非但會被原主人憎恨,也會為新主人厭惡。

左右逢源的人,基本沒有好下場。

不是四面楚歌,死得不明不白,就是死得不清不楚。

那幾位長老就是因為看不透這個道理,所以從最初的敵對到動搖,再從動搖到誕生覬覦與貪婪,再到最終的投誠。

心態從始至終,便沒有一心一意。

這樣的奴才,是天生腦後有反骨,留著遲早是禍害。

陸恒認為雁斷是這般想法,但實際上雁斷還真沒有想得那麽覆雜。

就是如他所言,那幾位長老只是一言不發地投靠過來,又沒有或暗示或明言,祈求獲得其庇護。

因此實誠的雁斷就沒有多此一舉,任由他們幾位爆炸。

“他的身上……”

就在雁斷手指顫抖崩碎百丈劍意的瞬間,後知後覺的陸恒突然意識到幾位長老爆碎的血泥,竟然沒有讓眼前的青年衣袂沾染半點。

“他在抵擋萬劍絕殺的時候,還有餘力彈開爆碎的血沫,避免為之侵染衣袍?”

陸恒在朗朗乾坤之下,卻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雁斷強橫出乎意料,甚至比他預料的半步大尊更加強大。

陸恒在曾經的全勝時期,修為就是足以與吳中千相提並論的半步大尊。

故而他對半步大尊的力量了然於心。

“半步大尊是絕對做不到在抵抗萬劍絕殺的同時,不僅僅還庇護下其他人,甚至尚有餘力地分神做出彈開血沫這種事情。”

陸恒心底有了一個毛骨悚然的大膽推測:“難道這個青年是大尊修為?”

“不可能!”

他瞬間就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南國地處偏僻,靈力稀薄,根本不足以誕生大尊!”

“你看起來在發呆?”

正當陸恒神色陰晴變幻,神游天外的時候,雁斷已經一掌隔空將數百丈的大長老虛影擊潰,順帶著還摧枯拉朽的把護山大陣摧毀了七七八八。

戰鬥在伊始的幾息之間,便畫上了終止的符號。

雁斷打了個響指,散去籠罩陸恒的靈力屏障,也順勢驚醒了失神的陸恒。

“你是不是在推測雁某是什麽修為?甚至還認為南國地處北地偏僻之所,根本無法誕生大尊,因此覺得雁某如此強得超出常理,是由於身懷不知名的重寶?

更甚至,你還覺得或許可以利用雁某人對祖師遺產的窺視覬覦,從而設計陷阱斬殺煉化雁某人,得到雁某人的寶物?”

雁斷笑容滿面地侃侃而談,將陸恒方才的內心想法全部挖了出來。

“前輩說笑了,晚輩豈敢!”

陸恒露出了表不由衷的惶恐,當即便要淩空跪倒,以示耿耿忠心。

“不需要這樣的,咱們都是混過修行界的人,該怎麽想是一回事,但該怎麽做就是另一回事了,明白麽?”

雁斷伸手攙扶起面容僵硬的陸恒,又幫他整了整了衣領,語重心長地說道:“其實雁某很好相處,以前實力不足的時候,比較沈默寡言,畢竟禍從口出。

如今強大了,所以就不太在乎禍從口出,相反的是,雁某現在不大喜歡別人禍從心生,再由言行出。

別整什麽幺蛾子,雁某的善良與寬容,往往只是心血來潮。

如果退潮了,你懂的。”

雁斷說得語重心長,言辭懇切,甚至情深意切,但陸恒卻聽得驚駭萬分。

雁斷的話語,不單單是發出聲音,還有他作為大尊的氣息。

這種大尊氣息對於尊者境界的近距離碾壓,如若不是雁斷提溜著陸恒的脖子,陸恒恐怕都顫栗著癱軟了。

曾經雄霸南國的陸恒,擁有著半步大尊的無匹實力,卻仍舊在雁斷這個青澀青年的面前,端不起絲毫架子,挺不起一瞬間的胸膛與脊梁。

“前輩說的是,晚輩受教了。”

陸恒忙不疊地連連點頭,雍容的臉龐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換個地方聊聊?”

雁斷單手拎起陸恒的脖頸,也不等待陸恒的答覆意見,一股靈力將之修為盡數封印,爾後在常山閣內驚動之後,淩空向第九山而去。

“護山大陣的本質,是一座集攻防蔽一體的陣法,它的主人應當是大尊境界,攻防只是輔助手段,隱藏氣息才是真正的作用。”

第九山的山腳某處角落,高樹遮蔽蒼穹,地面荊棘成林,野鳥嚎叫聲此起彼伏。

晌午時分,不見曦月的古林深處,硬生生給人了幽冷的感覺。

陸恒被封印了全部修為,成為肉體凡胎,任由雁斷拿捏,此時的他面若死灰,對於雁斷儼然是言聽計從了。

雁斷一語道破護山大陣的本質,陸恒苦澀一笑,他站在紮臉的荊棘叢中,遙望著前方山壁上那個平平無奇的洞穴,晦暗爬滿了眼底:“前輩所言極是,那大陣是晚輩當初行走唐國之時,在某位前輩高人的洞府之中所得。

洞府內同時得到的,還有一具驚世殘屍。

萬劍絕殺這一攻殺之術,就是晚輩凝煉那驚世殘屍洩露的一縷氣息所成,借此代替了大陣原先的攻伐之術,威力激增。”

“是這樣麽?”

雁斷沈吟少頃,卻是轉言詢問道:“驚世殘屍在手,理應縱橫天下,馳騁乾坤,為何你卻淪落到隱姓埋名的地步?”

“前輩有所不知,正所謂福兮禍之所依,晚輩當初無意間闖入大能洞府,幸運獲得這具驚世殘屍,卻也意外驚醒了驚世殘屍的未泯意識,晚輩當初半步大尊,卻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拼著境界跌落的危機,強行鎮壓了那縷意識,令其重創後回歸殘屍軀體沈寂。”

陸恒仿佛有苦說不出,追憶的神色盡是辛酸:“誰料禍不單行,驚世殘屍覺醒的氣息,竟被其他尊者察覺,晚輩幾乎是在九死一生的邊緣,方才攜帶著驚世殘屍與大陣回歸南國。

而為免被唐國尊者順著蛛絲馬跡尋覓過來,晚輩不得已便隱姓埋名,將絕世殘屍以洞府所得法陣悄然鎮壓於第九山之下,以大陣的隱蔽性將絕世殘屍氣息隱藏,不為外人所知。

爾後這麽多年來,暗中不斷煉化此屍,然後便遇見了前輩。”

“當初的駱風看來的確不是信口開河……”

雁斷回憶起當初駱風的言之鑿鑿,陸恒滔滔不絕這麽多,倒是與駱風言辭相符合。

但他還是覺得陸恒所言可信度真不高。

雁斷如今是大尊修為,他對於力量的理解與感悟,是遠超陸恒的。

倘真如陸恒所言,有一具絕世殘屍,覺醒出了實力堪比半步大尊的意識,那麽陸恒絕對必死無疑。

一個半步大尊的蘇醒意識,如果全力拼殺起來,莫說是他陸恒,就算是如今的雁斷,恐怕也難以戰勝,甚至稍微有所不慎就會被劍靈重創、斬殺。

別忘了,陸恒是凝聚殘屍一縷氣息,便形成了萬劍絕殺這種恐怖攻伐。

莫說如此強橫的殘屍一縷尚未泯滅的意識蘇醒究竟會多麽厲害。

就算如陸恒所言,實力與其相差無幾,但憑借生前的豐富經驗,也足夠輕易斬殺當年的陸恒。

雁斷估摸著,恐怕那殘屍的意識覆蘇,實力絕對是超越半步大尊的程度,甚至超越了自己,

凝聚了本源的初階大尊,論真實實力,絕對堪比中階大尊。

若是底牌盡出,全力以赴,巔峰大尊也無法斬殺他。

由此可見,那所謂的絕世殘屍,是何等的恐怖。

所以,陸恒在說謊。

“前輩,晚輩知無不言,那具絕世殘屍便在山洞的封印之內,晚輩甘願雙手奉上,還望前輩看在晚輩的投誠之堅定上,放過晚輩一馬。”

陸恒仿佛是因為重寶的失之交臂而滿面遺憾,又仿佛是因渴望生機而滿目希冀,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個挫敗落魄、一無所有的梟雄。

“此言有理。”

雁斷深有同感地微微頷首,隨即在陸恒惡毒狠厲夾雜驚喜的眼神微寒閃爍的瞬間,他從半空直直地墜落下來,猶如一座千鈞重岳,將毫無預料的陸恒當頭鎮壓、碾壓。

“饒命!前輩饒命啊!”

雙肩踩踏落下的渾厚力量,將陸恒全身的骨骼震碎成粉。

陸恒瞬息便成了癱軟在地的爛泥,被雁斷踐踏在腳下。

淒厲的哀嚎,撕心裂肺,卻無法讓雁斷動容絲毫。

“果然像祖師這樣年歲悠長的老東西是無法信任的。”

雁斷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僅餘一個頭顱還存在立體感的陸恒,“雁某原本真的打算給你一條活路的。畢竟若不是情非得已,雁某真的不喜殺人。

可惜你讓雁某的善良付之東流……順便一提,對於力量的認知,雁某人比你知曉更多,更清楚。”

陸恒不愧是茍延殘喘了數百年的半步大尊,即使被雁斷碾壓成一攤爛泥,竟然還是憑借著一顆尚好頭顱,吊著奄奄的最後一口氣。

此時的他已經說不出話了,面對看似青澀,實則並不青澀的雁斷,陸恒絕望的瞳孔深處,有恐懼,更有絕望,還有極為濃郁的怨毒。

趁著陸恒還殘留的一口氣,雁斷五指成爪,扣在了他的頭顱上:“搜魂。”

最後的痛苦與哀嚎,夾雜著怨毒的詛咒,埋葬了陸恒的最後一縷生機。

良久之後,雁斷長籲一聲,放下了陸恒扭曲變形的頭顱,輕輕說道:“其實你真的挺像好人,然而好人不長命,所以你的遺產就真成了遺產,由雁某人代為笑納了。”

輕盈的話語聲,如夏時的微風呢喃,傳遞給了常山九峰,流淌入第一山深處的大長老軀體,化作一道似有似無的悲傷,在常山閣淩亂起來的時候,融匯於突然凝聚的陰雲密布之中,跌落成漫天的傾盆大雨,沖刷了大地的塵埃,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驅除地面泥濘之下的泥濘。

因為泥濘,是地面的真相,而非偽裝。

同樣,真相是他們,也是活著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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