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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推杯當敬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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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武輕文是一種風尚,就如同很久以前,重文輕武也是一種風尚。

治國不是打天下,單憑絕對的武力是很難守住江山,守住民心的。

因此很久很久以前的科舉選拔制度,也被順理成章地保留了下來。

科舉式微無法避免,但延續了就代表擁有價值。

朝堂上百官多武將,卻也沒少文臣謀士,舞文弄墨在修行人眼中難登大雅之堂。

而在讀書人心底,修行人就大多只是沒有抱負,只懂得勾心鬥角的小人了。

這無關心胸狹隘與否,單純的理念不合,黨派之間的針鋒相對。

就如同持男尊女卑之別的頑固派,與堅持弱肉強食之下力量為基準的革新派。

完全且徹底的水火不容。

南國朝堂的文武百官,武官以武相為首,在曾經的數十年間,武官的威勢甚至達到了權傾朝野的程度。

即使是南國君主,在某些重大決策之上,也不得不顧及武相的態度與諫言,乃至推翻自己的一言決斷。

這種威震國君的根源,並非單純的重武輕文導致。

更深層次的緣由,則是因為文官之首的文相,是一介女流之輩。

修行人的天下,是強者為尊,然而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可不是位高權重或者悍勇強大就可以輕易推倒的。

國君啟用了女流之輩作為文相,與武相在朝堂之上相互制衡。

在這其中,不但侵犯了重武輕文的理念,也同時觸怒了男尊女卑的權威。

因此,文相不僅被百官武將視作眼中釘,也同樣被滿腹經綸的頑固文官們看作肉中刺。

盡管文官之中有部分理智尚未丟棄,在重武輕文與男尊女卑的天平上,準確判斷出了孰輕孰重,從而讓文相並未是孑然一身站立於天子腳下。

但大部分的文官,是很難接受自己被一介女流壓在頭頂,因此他們選擇了冷眼旁觀,甚至投靠武官。

可憐文相封官加爵,還不曾聚勢,便已然失勢。

若非近年來,文相扶持的武癡公主踏入資深尊者行列,與太子平分秋色。

加之公主的胞弟晉升結丹,氣候初成,使得龍顏大悅,冊封為淮南親王,成一方諸侯,大權在握。

式微的文相,得到了武癡公主與淮南親王的支持,盡管短期無法到達與武相及其背後的太子一脈分庭抗禮,但也在風雨飄搖的朝堂之上站穩了腳跟。

這一天的深夜,沈浸在黑暗深處的文相府邸之中,進行了一場密談。

次日清晨,文相府如舊,淮南親王府與武癡殿的主人,卻靜悄悄的人間蒸發了。

二人對外均宣稱,有所頓悟,閉關修煉,恕不見客。

這道消息像狂風一樣刮遍了京城高權在握的每一條街巷,引起了或暗中、或明裏,不知多少的流言與揣測。

春去秋又來,春歸春再去,三夏景不盡,只道蟬已老。

這是一首小詩,是昨夜青樓尋歡滿足而返的茶樓老板臨時起意所作。

簡單來講,就是說三年過去了,春秋四節還是如故,夏時的景色也是那樣迷人,只可惜當年的蟬,如今早已老去。

蟬肯定是活不過三年時光的,寒蟬淒切就是因為蟬甚至過不了第一年的冬季,卻又無法阻擋寒風凜冽的吹拂,因此只有淒淒切切的哀鳴。

茶樓老板這麽說,只是一種誇張的手法,夜間微醺出春樓,歸途卻聞蟬鳴伏於道邊柳,於是心生感慨。

現在的詩詞稱為今體詩,不重格律,只重意境,更重情感。

雖然不泛有飽讀詩書的才人,宣揚古詩格律,但終究只是大海之中少數翻不起大浪的小魚小蝦。

科舉式微,重武輕文,詩詞已經不是選拔臣子的手段,而是一種普天百姓唏噓感慨的娛樂。

詩詞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平仄韻腳皆可拋的俗人雅嘆。

茶樓那首詩一經問世,便引來了夜裏買醉偷聽到的茶樓小廝們竊竊私語的調侃。

最後,那幾位小廝琢磨片刻後一致認定,茶樓老板是對翠兒膩了。

三年前的初夏,茶樓老板邂逅了春樓的翠兒,一見鐘情。

於是,自那之後便時不時去顛鸞倒鳳,好不快活。

但凡事也有一個限度,茶樓老板快活了三年,翠兒也老了三歲,耷拉了三寸,估摸著也松弛了三分之一寸。

所以茶樓老板再也無法從翠兒的曼妙中感受到緊致與刺激,所以就倦了,厭了,感慨了。

想通這點的小廝們齊齊感慨了一聲“不愧是老板”。

茶樓老板為何是老板,而他們為何是小廝,就是因為感嘆的表達迥異。

豐都城的城主換了人,當初的百姓們悲憤了一天,哀悼了一天,沈默了一天,然後一切就恢覆如常了。

百姓所在乎的,只有他們的粗茶淡飯。

三年過去了,倘若無人提及,百姓們是很難想起有一個叫做張牧之的城主,帶領他們的先輩開辟了大山,為他們帶來財富與滿足。

夏日還帶著一縷清涼,正午的陽光托著飄飛的柳絮灑了滿城,仿佛瑞雪降臨,飄逸且美妙。

“豐都城的涼皮肉夾饃是一絕,在夏天漫天飛舞的柳絮襯托下,簡直妙不可言。”

吳不癡盯著碗中泛著辣椒油紅光的涼皮,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總之,不能白白出來一趟,民以食為天,吃是最重要的。”

“啊……這涼皮,這應景的柳絮!”

他夾起一截晶瑩剔透的涼皮,在空中抖了抖辣椒油,張口準備迎接美食的到來。

這時,一縷柳絮不偏不倚的在空氣催促下抱住了亮晶晶的涼皮。

一時間,柳絮與吳不癡都陷入了沈默。

“挺應景的。”

吳癡輕輕咬了一口酥脆的餅子,任由肉汁的香味充盈口腔。

盡管肉夾饃的確很美味,但吳癡還是不忘在品嘗的同時,順勢諷刺一句自己的兄長。

“人生不如意啊。”

吳不癡前思後想,都覺得像自己這樣玉樹臨風且強橫無匹的大人物,應當擁有至少能夠撐起扁舟的胸懷。

劍眉如蛇一樣扭曲了幾下,最終還是恢覆了筆直。

吳不癡放過了柳絮,當然落坐的這家小店也幸免於難。

“民以食為天,兄長可不要忘了品嘗涼皮的美味。”

吳癡吸了一口涼皮,擡頭向吳不癡努了努油膩膩的小嘴,稚氣未盡脫的如畫眉眼,顯露出了很是認真的表情。

“呵呵。”

吳不癡咧嘴一笑,把筷子和筷子上的柳絮與涼皮丟到了面前的碗裏,看也不看誘人的紅油涼皮,抓起涼皮旁邊小碟上的肉夾饃,狠狠撕了一口,口齒不清地哼哼道:“民以食為天,肉夾饃才是王道,妙不可言。”

“葡萄真酸。”

吳癡臻首輕搖,齊肩的烏黑短發漾起一陣清香的波浪。

吳不癡嗅著吳癡的發香,耳畔回蕩著妹妹的調侃與諷刺,牙齒將嘴裏的肉夾饃咬得咯吱作響。

“打不過她!打不過她!命重要!命重要!”

心裏催眠了幾句後,吳不癡硬是把怒火憋成了滿臉的笑嘻嘻:“呵呵。”

“山珍海味雖然美味,但民間小吃也不賴,尤其是涼皮。”

吳癡很快吃完,她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回味地舔了舔唇瓣的油漬,還不忘挖苦一句吳不癡。

吳不癡無視自己面前那一碗被柳絮玷汙的涼皮,看著一臉平淡卻言辭犀利的吳癡,心裏再次催眠自己,隨後露出滿面笑容:“肉夾饃也不錯。”

漂亮姑娘吐舌舔唇怎麽看都是別有一番風味的美妙動人。

可惜吳不癡只看到了自己的苦澀:“小時候那個奶聲奶氣的小可愛,你去哪裏了……”

“走了,該去幹正事了。”

吳癡推了一把回憶童年的吳不癡,險些將後者掀翻在地。

“知道了,我先付了飯錢好不好?”

吳不癡心底哀嘆了一聲曾經單純可愛的妹妹一去不覆返,表面卻不敢露出,只能腆著臉嘿嘿直笑。

吳癡是吳奈最寵愛妃子的女兒,也是南國當朝公主。

吳不癡是吳癡的同胞兄長,曾經是被當今皇後血脈的太子按在地上摩擦的無權游民。

整天掛著君主賜予的虛職在皇宮裏四處逛蕩,無所事事。

然後吳不癡就在宮廷諸人的鄙夷之中一鳴驚人,成為了淮南親王,手掌一方大權。

兄妹二人如今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豐都城再怎麽繁華,也無法讓他們屈尊到此。

除非這裏有什麽值得他們大駕光臨的物事,或人,或物。

青山鎮旁邊有一座山,叫做青山。

沒有人知曉,青山鎮是因青山而名青山,還是青山因青山鎮而名青山。

甚至沒有人知曉,在青山腳下,還住著一尊他們仰望不到的大人物。

吳不癡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模樣,吳癡微垂的眼簾也掀了起來,露出凝重的神情。

三年前,修真聯盟神秘的盟主降臨文相府,留下一段簡單而覆雜的話語。

那段不得外傳的話語,文相府邸中的國君吳奈聽到了,文相聽到了,吳癡聽到了,吳不癡同樣也聽到了。

青山居士是那幾位賜予盟主話語之中主人公的稱謂。

能夠讓深不可測到南國舉國無法抗衡的修真聯盟盟主親自降臨。

青山居士這個人物,即使被明言不過是新晉尊者,卻仍舊在幾人的心中,烙印下了“不知何方神聖”的標簽,被幾人深深忌憚。

這也是為何文相商討過後,蓋棺定論讓吳癡與吳不癡前去拜訪的緣故。

國君前去難免太過丟臉,堂堂一國之君去拜訪一個新晉尊者,情理皆不通。

吳癡與吳不癡雖然不是皇後的子嗣,卻也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血脈。

在被警告不得外傳此事的前提下,他們二人前去是最恰當的。

南國公主與親王不遠千裏而來,這怎麽看也是誠意十足。

此時此刻,誠意十足的吳癡與吳不癡定定地站立在青山腳下的木屋小院前,面容上透著不約而同的驚愕。

在他們的想象中,青山居士應當是一個飽經風霜,雙眼飽含深邃與滄桑的智慧老者,誰料想卻是一個年紀輕輕的人兒。

“怎麽回事?”

兄妹二人木然地站在小院外,一時間竟然忘了打招呼。

青山居士周身散發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吳癡與吳不癡對那股氣息很熟悉,那是新晉尊者堪堪踏入資深尊者行列的象征。

“貴客大駕光臨,未曾備酒,雁某便以茶代酒,二位誰先請?”

雁斷端坐在小院中,三年時光匆匆流淌,他變得成熟了幾分,眼眸深處的冰冷也尖銳鋒利了幾分。

但那抹冰冷也收斂了幾分,更不易察覺了。

甚至他平靜的聲線,也夾雜著一縷寒風過境的刺骨。

伴隨話語聲落下,雁斷身前的方桌上,一杯倒滿的清茶,淩空如利箭般激射向院外的來客。

茶杯雖然速度極快,但其中的茶水卻一滴不漏。

吳不癡正欲接下,在他看來,區區脫離新晉尊者行列的青山居士一杯茶,還能有多大威力?

但吳癡顯然察覺了異樣。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驚容乍現的吳癡,側身一腳將自信滿滿的吳不癡踹飛三丈之外,旋即周身氣勢陡然爆發,擡起皓腕的剎那,如蔥白般白嫩的指間纏繞起渾厚凝實的靈力,如臨大敵地抓攝向瞬息近在眼前的茶杯。

“拙兄不勝酒力,晚輩鬥膽代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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