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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老娘就是傳說中的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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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斷被身後默然欺身的一腳踹得發懵,死寂的屍海之中,這道突如其來的呵斥顯得極為突兀,但在雁斷聽來,卻並不刺耳。

淩厲卻不失溫婉的悅耳聲線,無論如何突兀,都不會給人太過逆耳的感觸。

更遑論這道聲音的主人,是無償傳授自己劍法與刀法的恩師。

“晚輩雁斷,見過前輩。”

雁斷拾起身子,隨即恭敬地拱了拱拳。

“天賦平平不是問題,勤能補拙,但人不能笨,明白麽?”

朦朧身影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對著雁斷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訓斥,“一整套招式無法掌握,不會拆解開來,一招一式地修習?”

“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息怒。”

雁斷恭敬的神情夾雜著一抹尷尬與羞愧難當。

不知為何,他每每凝視朦朧身影的或舞劍、或揮刀,總是不由自主的發自心底渴望一氣呵成,仿佛本能地企圖在朦朧身影面前炫耀自己的天資聰穎一般。

然而天賦平平的他,最終只得到了事與願違的尷尬結果。

但他卻仍舊如朦朧身影不厭其煩地重覆演示那般,一如既往地妄圖將生澀而晦澀的招式一氣呵成。

這種明知無望卻依舊執拗的性格,不該是冷靜的雁斷該有的。

但他發自內心的沖動與渴望,卻一次又一次地驅使他那般嘗試。

簡直就像一個初學丹青的稚童,為了給自己的娘親炫耀自己的成就,因此癟著嘴,氣鼓鼓地企圖描出大家之作的字帖。

不論緣由因何而起,雁斷感性的執拗,造成了朦朧身影的憤怒呵斥,他自知理虧,便默默承受了訓斥。

“簡直愚鈍不堪,孺子不可教,爛泥糊不上墻!”

盛怒的朦朧身影,有些震怒地口不擇言,她擡手指著雁斷,“我給你了那麽久的時間,你竟然至今為止,仍舊一根筋轉不過來,你見過哪個人修行道術是直接一步登天的?”

她自然並不知曉雁斷的執拗究竟因何而起,因此便情不自禁地怒火攻心。

“絕世天驕都是瞥一眼道法典籍,便瞬間心領神會的。”

被朦朧身影那般呵斥,雁斷莫名覺得很不好受,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某種令他難以言表的情緒,似委屈,如難過。

他下意識頂了一句回去,脫口而出的話語登時讓他驚出一身涔涔冷汗。

雁斷還未待補救的解釋言辭說出,便被朦朧身影微頓之後的冷笑打斷:“你是絕世天驕麽?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雁斷沈默了,這句話刺得他胸口隱隱作痛。

許是因那些舉世聞名的強者,無一不是天賦異稟的驚才艷艷,許是因朦朧身影的譏諷讓他難以承受。

總之,雁斷選擇了緘默不語。

這種心臟抽搐的刺痛,來得不明不白,卻讓他生出不清不楚的悲傷。

這一刻,他甚至遺忘了自己與朦朧身影之間的尊卑。

“勤奮總是能夠彌補天賦的不足……”

似是意識到言辭有些過分,朦朧身影的聲音緩和了些許,語重心長地諄諄教誨道。

“勤能補拙?”

雁斷擡頭盯著朦朧身影,忽的大笑出聲:“勤能補拙?可笑至極!我千遍百遍也無法融會貫通的道術招式,那些天賦出眾的天驕,卻只需凝神註目幾息,便可信手拈來,拿什麽補?勤能補拙這種騙不了三歲小孩的說辭,什麽時候能夠糊弄人了?”

突如其來的反駁,讓朦朧身影不及反應,她如同雁斷之前那般稍顯沈默了。

而雁斷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但不知哪根筋搭錯的緣故,他竟然一副寧死不屈的倔強模樣,沒有分毫道歉的意思。

“勤能補拙的說辭,的確是糊弄人的。”

朦朧身影難得地用一種飽含溫和之意的聲線徐徐道。

雁斷聞言,卻突然有了一種不寒而栗的冷意。

事實證明,人的直覺有些時候是極其準確的。

但見話音剛落,朦朧身影猛地擡腳將身前驀然色變的雁斷踹飛出三丈之外。

“老娘就是糊弄你,怎麽了?”

雁斷倒飛了出去,他撲倒在白骨之間正欲起身,只見朦朧身影瞬息挪步而至,擡足踩中雁斷的胸口,令他不得動彈,爾後用蠻橫的語氣冷笑道,“給老娘記住了,老娘就是糊弄你,而且你必須被糊弄了,聽到沒!”

“沒有!”

雁斷梗著脖子,冷冷從唇齒間蹦出兩個字眼。

“呵呵,有骨氣,那就好好躺著。”

朦朧身影怒極反笑,踏著雁斷胸腔的足尖,稍稍加重了力道。

血陽骨海之內,二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讓地僵持不下。

過了不知多久之後,雁斷憋紅著臉蛋,終是低頭了。

“聽到了……”

他用細如蚊鳴的聲音囁嚅著,表示自己的屈服。

“堂堂七尺男兒,說話跟個姑娘一樣,聽不見!”

朦朧身影重重哼了一聲,餘怒未消地故意刁難道,“大聲吼出來!”

“聽不到算了!”

雁斷火氣登時上來了,二人再次陷入互相對峙的膠著狀態。

於是,又過了沒多久的許久之後。

“我聽到了。”

雁斷雙頰通紅地小聲道。

“聽不見。”

朦朧身影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你別太過分!”

雁斷底氣不足地色厲內荏道。

“我就太過分了,你要打我?”

朦朧身影拄著長刀,居高臨下地嗤笑了一聲。

“你要打我”這四個字似乎是刺激到了雁斷的心緒,他暗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大吼出聲:“我聽到了,我被勤能補拙糊弄得信以為真了!”

一大句話從頭到尾一氣呵成,堪稱完美。

“這還差不多。”

朦朧身影聞聲頓了頓,爾後心滿意足地擡腳,同時放開了對雁斷的束縛,一把提起了身側的長刀,“勤能補拙,因此勤加練習刀法吧,我再示範一遍,不要急功近利,循序漸進便好。”

朦朧身影退後幾步,手中長刀揮動,美妙絕倫而霸道狠辣。

雁斷默然無語,他全部心神都沈浸在了朦朧身影的刀法之中。

半晌之後,朦朧身影動作一滯,她將長刀甩向若有所思的雁斷,凝聲提醒道:“一招一式拆解開來修習,我每次演練完整只是為了讓你更加容易理解招式。”

雁斷微微頜首表示理解,他接過了長刀,長籲一聲隨即便揮動起來。

“註意幅度!”

“那麽慢有什麽用?”

“你殺人是那樣綿軟無力?”

“蠢啊你!揮刀是只用手嗎?胳膊、腰腹、全身都調動起來啊!”

朦朧身影的呵斥聲雨點般接連不斷地乍響,淩厲的言辭總能夠糾正雁斷動作的問題,可謂是一針見血。

半晌過後,雁斷將重覆無數遍的揮刀動作驀然間斬出,嘴角登時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差強人意,距離爐火純青還差得太遠。”

朦朧身影頗為嫌棄的言辭,卻也側面認可了雁斷這一刀。

聽出朦朧身影言外之意的雁斷,臉龐的笑意更盛。

仿佛被她認可,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你領悟的是殺伐之道麽?”

朦朧身影突然問道。

“對。”

雁斷稍稍楞神,旋即點點頭。

“殺伐之道……”

朦朧身影低聲呢喃了一句,語氣說不出的悲涼。

“用這一式刀法的時候,嘗試將你領悟的殺伐之道融入其中。”

她定了定神,向著雁斷轉言道。

“我曾不止一次在斬敵之時,將殺伐之意融入靈器之中,也因此使得靈器的威力大漲,這究竟是為何?”

雁斷點頭表示明白,隨後出聲詢問道。

“殺伐之道嚴格來講,不屬三千大道之列,它更多的是大道三千的一種表現形式。”

朦朧身影斟酌了一番措辭,簡單解釋道,“你只需知曉,但凡心存殺念,任何物事在殺伐之道的加持之下,均會威能大增。”

“原來如此。”

雁斷聽得雲裏霧裏,但朦朧身影語焉不詳,顯然不願多言,他只好沈吟少頃,爾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你今年十七了吧?”

朦朧身影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對。”

雁斷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回道。

朦朧身影不再多言,血陽一如既往,光輝鮮紅如血,骨海仍舊茫茫無邊,四下依然寂靜無聲。

“勤能補拙的確是不切實際的說法,畢竟天資聰穎的人,難道都是怠惰的麽?不過怨天尤人的想法要不得。”

朦朧身影打破了死寂,開口道:“即使你的天賦平平,比不得那些天驕,但這世間多的是比你天賦更低下,更掙紮的修士。

記住,永遠不要將你的目光放到別人身上,天驕的光芒會讓你黯然失色,而天賦更低下的晦暗,會讓你徒增無由的光輝。

偶爾擡頭被陽光刺激一下,低頭讓黑暗緩和一下並無不可。

但你的目光應當放在自己的身上,人生是自己的,道路也是自己的,你盡可遙望腳下的道路,但沒必要為了道路上一顆石子,亦或一座大山而失了平衡心。”

朦朧身影難得用平和的聲線,說出了迄今為止最長、最有道理的一段話。

“我的道路……我的人生……”

雁斷一楞,隨即咀嚼著朦朧身影的話語含義,呆立了良久之後,他這才仿如醍醐灌頂般地恍然大悟,眸中原本隱隱約約卻藏匿極深的一抹不甘與戾氣,亦是悄然消散了。

這世間總有比自己幸運的,也總有比自己倒黴的,天賦比自己異稟的大有人在,天賦比自己更低的也不在少數,何須對此耿耿於懷?

難道怨天尤人、不甘不忿,便會讓自己天賦變得異稟?

想通這一點的雁斷,積壓心底深處的桎梏徹底潰散。

與此同時,他隱隱有一種感覺:尊者之境的瓶頸,貌似有了松動的傾向……

“心境不錯。”

看著雁斷由疑惑轉變領悟的驚喜神色,朦朧身影難得讚了一句。

“前輩廖讚了,之前言行舉止多有得罪……”

桎梏消散的雁斷,意識愈加清晰,他回憶起之前諸多與尋常自己大相徑庭的言行舉止,盡管心有疑惑,但仍舊是抱拳誠懇地道歉。

“無需在意。”

朦朧身影打斷了恢覆如常的雁斷之言,她暗讚一聲雁斷悄然破開她意識影響的心境之強,爾後一念將長刀從雁斷手中召回,剎那之間飄然遠去。

她驀然回到了那一片骨林之中,朦朧的身形愈發顯得模糊不清。

“前輩尊姓大名,可否告知晚輩?”

雁斷眼見朦朧身影再次遠去,自知難以追及,唯有站在原地,揚聲詢問道。

“尊姓汝,大名母,老娘就是傳說中的你娘。”

遠方骨林,傳來了朦朧身影的戲虐笑聲,雁斷仿佛能夠看到朦朧之後,一道風華絕代的倩影。

陌生而驚艷,而熟悉。

下一瞬,雁斷滿臉驚愕的身影扭曲消失。

“殺伐之道,天道!”

朦朧身影這時驟然清晰,她絕美的傾城容顏之上,盡管布滿了咬牙切齒的憤怒與狠厲,卻不曾影響她的一分驚艷。

眉如春風裁柳葉,眸若星芒落秋水,瓊鼻朱唇,膚如凝脂,似溫玉,晶瑩細膩,一身戰鎧英姿颯爽。

貌若謫仙不惹塵埃,傾國之容當如是。

令人驚奇的是,她的容顏,與雁斷竟似有幾分相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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