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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葬仙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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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繚繞之中的伊人如夢,一襲紫色霓裳,在蒼白而略顯混濁的茫茫迷霧之中,驚艷了雁斷的眼眸。

雁斷只覺得從最初開始到如今,一切過往雲煙都變得不再那麽重要。

雨夜下的邂逅、月夜下的攜手、半山腰的劍刃險封喉,乃至春秋顛覆過後的山腳重逢、山洞相依相偎的互訴衷腸。

這一切往昔的回憶,在這一瞬間仿佛一幕幕的碧波倒影,在粼紋蕩漾的水面擴散、紛亂,好似夕陽揉碎的光輝灑落了整個如鏡的湖畔。

波光粼粼平靜,最終凝出一道曾經模糊不清,而今巧笑嫣然的少女倩影。

哪怕背叛的一劍穿胸而過,但仍舊難以松手,忘卻心中的音容笑貌。

相忘於江湖的灑脫,終究比不過相濡以沫的不分離。

正因為苦痛,所以更值得去攜手,即使未來註定難有長久的歲月,但朝夕相處的溫馨,好過一生謂之瀟灑的孤獨。

而這,恰如其分地體現了雁斷的心態。

倘若時光回溯,即便深知那個女孩招致尊者的怒火波及,但他能夠不聞不問地轉身便走麽?

“怎麽可能……”

雁斷一步踏開了縈繞盤旋在他與倩影之間的霧氣蒙蒙,清晰的視野之中,少女亭亭玉立,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倘若當真足以那般無情地沈默離去,他又何須在推測祝無山遺物落於薇敏之手後,縱使傷勢未去,便已然迫不及待地苦苦找尋。

只為她不被懷璧之罪困擾,他義無反顧。

“斷……”

薇敏青絲如瀑,她眉眼含笑著,輕輕呼喚了一聲,皓腕輕擡伸手,露出了紫色袖衣之下,一截凝脂般的小臂。

煙籠霧朦朧,畫中人如仙,大抵便是這般動人心弦罷。

轉瞬之間跨步挪移,雁斷伸手欲攜少女如柔荑的玉手,然而指尖卻透過了如雪的白皙五指。

少女仍舊那般笑意淺淺,而雁斷卻在瞳孔微縮之中楞神,疾馳而來的身形不受抑制地穿過了紫色的倩影。

“幻影?”

雁斷趔趄了兩步,他回眸望去,心中默念起法訣,只見青絲披散的嬌影扭曲了幾許,融入了淡薄的霧氣,薇敏的氣息也化為烏有。

正當他心下松了一口氣,暗暗讚嘆葬仙谷幻境的無孔不入,心底驀然間,不知為何竟是有了些許極為不祥的預感。

那是一種難以言明的、胸口深處巨力撕扯的剜心之痛,轉瞬而逝。

這時的不遠處,有沈重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傳來,猶如風燭殘年的腐朽老人,在茍延殘喘中嗚咽的不甘。

雁斷驟然回神,他神念一動,手握著寒光凜凜的長刀,屏息凝神地悄然靠近過去。

霧氣幽幽地漂浮不定,維持著一種似動未動的詭異之感。

雁斷運轉靈力,邁著輕巧而飄然的步伐,身形倏忽間靠近向呼吸聲傳來的濃霧重重,霧氣打濕了他的鬢角。

有細膩的水汽沾滿光滑的皮膚,順勢滾落向下,融匯成一滴冰涼的小水珠,淌在雁斷的臉龐邊緣,墜至下頜,嘀嗒一聲碎地。

仿佛,淚水流淌落泥。

一聲尖嘯嘶吼,猛然間裹挾著濃霧突兀地翻滾,直奔雁斷面門而來。

勁風撕裂了霧氣,如狼似虎地撲向雁斷。

霎時間,衣衫獵獵作響,雁斷神色微變,駐足凝滯腳步,橫刀身前,一副大敵當前的凝重模樣。

運轉靈力全力隱匿氣息,於濃霧滾滾之中未至十丈方圓,便被察覺存在。

由此可見,對方的修為定然不弱於己。

結合先前只聞其聲,不明其氣息的境況,足以說明對方若是並無特殊隱匿氣息之法,那麽極有可能其修為會會高過自己。

心下瞬息作出判斷的雁斷,在知曉對方察覺自己存在之後,便不再試圖伺機接近。

對方修為實力至少與他齊平,在為之窺破隱匿後,便失去了偷襲的先機。

倘若執意進攻不明底細的對手,難免得不償失,這種時候原地停留,按兵不動地化攻為守,靜觀其變未嘗不是上策。

“果然千幻法僅僅適合偽裝,單純的隱匿氣息效果,的確不足為道。”

雁斷暗嘆了一聲,撲面而來的勁風讓他單薄的衣衫劈啪作響。

這種寂靜無聲中突然響徹的聲音,令他甚是不喜,心底無由得一陣煩躁。

所幸的是,勁風轉瞬即逝,濃霧深處的存在嘶吼一聲之後,便徹底沒了動靜。

葬仙谷不是什麽仙家洞府,靈氣匱乏不說,更是兇名在外,能夠冒險來到這裏的,自然大多是心懷鬼胎的。

這也是為何雁斷在察覺有呼吸聲存在之後,第一時間選擇了拔刀相向,欲圖偷襲而先發制人的緣由。

長期闖蕩修真界的他,知曉殺人奪寶是何等的尋常與普遍,葬仙谷這種迷霧重重的環境,是天生的隱蔽屏障。

簡而言之,葬仙谷適合殺人奪寶。

因此,原本就非善人的雁斷,在察覺有其他存在,第一時間就以最大惡意揣度對方的心態,也就在第一時間作出偷襲制敵的決策。

寧可錯殺,不可手軟。

猶豫不決和善良純真,都是讓人喪生的絕佳性格。

“對方修為至少與我相差無幾,而且若非懷有某種隱匿之法,那便意味著他的修為,或許勝於我……”

雁斷時刻註意著四下的動靜,嘴裏嚼出了苦澀的味道,“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對方在出聲警告之後,可以就此作罷,井水不犯河水。

但這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捫心自問,雁斷如果被一個人企圖不懷好意地悄悄接近,那麽在察覺對方之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雁斷倒也不是特別擔憂,畢竟對方起初並未察覺他的氣息,而是在接近一段距離之後尚才被其發現端倪。

由此可見,即便對方修為強過自己,大抵也強不了太多。

而修為也並不一定代表了本身的實力。

譬如雁斷只是凝靈初期,但他卻能夠與凝靈中期正面拼殺,乃至力壓、誅滅凝靈中期,甚至天時地利人和的話,就連凝靈後期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當然,凝靈初期與後期的察覺還是極大的,雁斷曾經推測自己踏入凝靈境初期,便可與凝靈後期有正面拼殺之力,講的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

只不過多數情況下,天都不會怎麽好,地也不會怎麽利,更不用提人能不能和了。

諸如甲乙那般的天時地利人和到不可思議程度的,真的是極為罕見。

說起來,也只能哀悼甲乙二人當初的愚蠢與運氣極差了。

雁斷修為不高,但實力卻不見得低,即便對方修為強個一星半點,也不大礙事。

最差的情況,莫過於對方的實力與修為也是大相徑庭的狀態。

那種狀態,也是雁斷唯一需要憂心的。

“那聲嘶吼……”

不知為何,雁斷突然憶起方才的那聲嘶吼,總覺得似乎在何時何地,曾經聽聞過那種聲線。

背後風聲淩厲,雁斷身子一顫,他記起了這種聲音的來源!

瘦小的黑影爪風凜冽,悄然欺身的剎那,如刀的長爪直刺雁斷脊背。

雁斷在同一時刻轉過身來,長刀堪堪與成影的五爪交擊。

火星四濺的瞬間,一陣巨力隨著刀刃襲來,雁斷雙臂顫栗,虎口撕裂開道道血口,整個人險些拋飛出去。

他勉力定住身形,卻仍止不住噔噔後退幾步。地面被巨力踩踏的深坑,騰起了絲縷的煙塵,彰顯著方才對敵之後,雁斷的劣勢。

瘦小的黑影在雁斷步步後退之時,先是於原地一滯卸力,爾後迅速退入了濃霧之中,再無聲息。

“是它!”

雁斷瞳孔狠狠一縮,剎那閃爍的影子,在他的眸中定格了一息。

那是一只周身布滿劍痕的瘦小猿猴,荒林遭遇的那只墨石猿。

那只在荒林不知所蹤的墨石猿!

“糾纏不休……”

雁斷心底怒意橫生。

這只該死的畜牲竟是這般難纏。

然而緊接著,他的心神驟然一凝:“等等……它真的是沖著我來的麽……還是說……”

雁斷神念極速擴散蔓延,只在覆蓋了谷內滄海一粟的渺小區域。

在這片區域之中,毫無薇敏的氣息。

“沒有……”

雁斷額頭滲出了冷汗。

谷外分明有著薇敏氣息,而他也脫離了葬仙谷的幻境,但谷內仍舊難以探尋到薇敏的氣息。

原本他以為是葬仙谷的地處特殊,但如今看來,或許有著一個極為難以接受的解釋。

薇敏怕是自始至終便未踏入過葬仙谷……

至於為何沒有踏入谷內,原因不言而喻。

“不可能!”

雁斷定了定顫抖的心神,握著刀柄的手腕卻在止不住地顫栗,恐懼地顫栗。

風聲嗚咽,墨石猿再次襲來。

雁斷默念法訣,殺伐之意灌註刀刃之上。

墨石猿的爪影從身側撕裂虛空而來,雁斷眼眸微沈,身形挪後一步,掌中長刀斜斜上提,空門大開。

嘶吼一聲的墨石猿,但見雁斷後傾的身子暴露在它的爪前,猩紅眸中透出驚喜與嗜血。

裂空的爪影陡然一變,直直地刺入了雁斷的胸膛。

“刀下不問魂歸處,斬斷山岳生死殊!”

與此同時,雁斷默念殺生訣的嘴唇微闔,長刀一招斬岳威勢迸發。

只見墨石猿利爪穿透了雁斷的胸膛,血色迸濺的剎那,雁斷勉力提起一縷靈力匯聚向胸口。

一陣束縛之力,傳入了墨石猿貫穿雁斷軀體的長臂。

墨石猿被吸引了註意,它低吼一聲,豁然拔起利爪,帶出一抹血色灑落長空,染紅了蒙蒙霧氣。

腥氣彌漫之際,墨石猿身形暴退,而雁斷蓄勢待發的斬岳刀影,已在揮刀橫劈之時,與墨石猿的身體遽然轟擊在一起。

墨石猿先前被雁斷胸口的束縛之力吸引了註意力,對雁斷掌中長刀的動作並未提前察覺。

此時此刻,它暴退的身形,正如雁斷預算那般,與斬岳刀影轟然撞擊。

斬岳畢竟是結丹法第一式,威力自然不必說,而灌註刀刃的殺伐之意,更是足以令凝靈中期重傷瀕危,使得凝靈後期受傷淌血,端的是強悍無匹。

而墨石猿顯然重傷未愈,攻襲夾雜著風聲,而非荒林之中的悄然無息。

此消彼長之下,雁斷的攻擊效果是極其可觀的。

墨石猿痛嚎一聲,堅韌的軀體崩開了一道深深的豁口,血沫飛濺。

雁斷揮刀一擊之後,驀然棄刀,並二指成劍,殺伐之意挾雜靈力奔湧入指間,一步逼近尚未反應過來的墨石猿。

掌刀倏然化影,在咫尺之距中破空間,刺入了墨石猿猩紅的眼眸。

這一瞬間,靈力與殺伐之意悉數於插入顱內的指尖迸發而出,直將墨石猿的顱內絞成了一團漿糊。

殺伐之道旨在殺戮,任何起於殺戮的動作,皆可被殺伐之意加持威力。

並指成劍,貫穿了墨石猿脆弱的眼珠,直直捅入了墨石猿的顱內,威勢一瞬爆發,將之滅殺。

而在這轉瞬即逝的彈指間,墨石猿的利爪,亦在雁斷的胸前,驟然劃下了三道血痕。

砰的一聲重物砸地,雁斷一把甩開了墨石猿的屍體。

他顧不得指間紅白交織的碎末,上身汩汩湧出的殷紅血色,直令他一陣虛弱眩暈襲上了心頭。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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