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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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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敏再次醒來,陰沈沈的天色,透著白晝才有的一縷皓陽和煦之意。

“服下去。”

暗影隨手將一枚色澤如玉的丹藥擲向尚才清醒的薇敏。

“這是……”

暗影的話語,令薇敏秀眉微蹙,她接過淩空而來清香沁人心脾的丹藥,總覺得這枚丹藥有著似曾相識的感覺。

“丹名,花甲重逢。”

暗影冷聲道:“煉氣境修士壽命至多不過一百五十歲,花甲重逢丹足夠補充你兩甲子的壽命。”

“這太貴重了!”

薇敏驚聲道,她回憶起來,曾經在古籍中看過與此丹性狀幾近一模一樣的珍藥,便是名為花甲重逢。

“別讓雁斷因你而愧疚一生。”

暗影打斷了薇敏的推辭拒絕。

“但是……為何?”

薇敏看不透眼前的神秘人,她甚至懷疑號稱化身境以下必死的那支羽箭,當真那般神乎其神麽?

否則眼前之人,為何仍舊一副安然無恙的模樣。

而更讓她難以理解的,是神秘人的態度。

他之前不是充滿殺意的麽,為何沒有趁著自己不省人事,以絕後患。

而不遠處平躺的雁斷,盡管雙眸緊閉,但安詳的面容,平穩悠長的氣息,都在表明他此時不說完全安然無事,但絕對沒有生命垂危之感。

“服下丹藥,收起你的弓箭,然後去大秦。”

暗影甩袖將一枚玉符激射過去,以命令的口吻道。

不知為何,或許是暗影的神秘與強大,薇敏對他的俯視與命令並無太多抵觸。

花甲重逢服下之後,頓感一股生機盎然的暖流自胃腹柔和地湧入四肢百骸,丹藥蘊含的渾厚藥力,補充著流失的壽命,同時也孕養著薇敏的臟腑筋骨。

“雁斷……”

薇敏摩挲著掌中微涼的玉符,她凝視著暗影,欲言又止。

“我若是欲加害於他,何必大費周章地救下他。”

暗影不耐地揮了揮手,“乾坤挪移符已經設置了最終的地點是大秦境內,就此離去吧。繼續留在這裏,你只是雁斷的累贅。”

“我知道了。”

暗影最後一句話,讓薇敏心神一陣刺痛。

“斷,再見。”

千言萬語哽於喉,她最終只是輕輕告了聲別。

乾坤挪移符碎裂,薇敏的身影扭曲消逝。

誠如雁斷之前的話語,弱小別無選擇。

“我等待你踏著七彩祥雲前來,而我也會站在山巔迎接你。”

“敏……”

雁斷夢囈般呢喃著,暗影默然回首,揮袖間幾步隱匿入了深林之中,失了蹤影。

荒林之中,除去雁斷,再無人息。

雁斷昏沈地睜開眼眸,一陣灼燙如巖漿的劇痛從周身肌骨不斷沖入心神。

盡管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但劇烈的痛楚仍舊令他倒吸一口冷氣,險些痛呼出聲。

“墨石猿不見了?”

神識下意識擴散開來,雁斷直起身子,他皺了皺眉,“即便進入那種狀態,仍舊無法將之滅殺麽?”

“敏!”

雁斷猛然驚醒,“該死的!墨石猿若是沒有被殺,逃離之後循著敏的氣息追過去……”

他不敢再深想,媲美尊者的戰力,也無法將之滅殺。如此難纏的墨石猿,一旦追上薇敏,後果不堪設想。

“不會有事的……”

雁斷自我安慰了一句,強忍著痛楚站起身來,一陣眩暈之感湧上心頭,他踉蹌趔趄了兩步,擡手扶住身側的樹幹,這才勉強站定。

頭重腳輕的惡心欲吐,令他眼前發黑,目前最佳的決策,便是就地打坐,先行療傷。

但雁斷顯然沒有那個心思,也沒有那個時間。

不論如何,那只墨石猿與陷入落血操控的他激戰,即便逃離亦是瀕臨死亡,否則那種狀態之下瘋狂嗜殺的他,絕對不會任由墨石猿逃之夭夭。

遙想初次,雁斷一人持劍殺了個鮮血遍地,當他蘇醒回過神之後,所在之處已是原先的百裏之外。

而那柄赤紅的落血,正刺著一個撲倒身側,死不瞑目的修士。

顯而易見的是,落血操控的雁斷為了追殺企圖遁逃的修士,竟是追殺了百裏之遠。

由此可見,若非敵人失去了再戰之力,否則那個狀態之下的雁斷是決計不會放過的。

想來此次自己沒有追殺,那麽墨石猿必然已山窮水盡。

按理說,遭受重挫的墨石猿,逃離之後應是先行潛藏起來養傷。

但即便如此,雁斷仍舊擔憂彈盡糧絕的墨石猿會臨死反撲,無法殺死他,就去遷怒追殺薇敏。

“只能此時盡快趕去了。”

如今應是黎明時分,雁斷雖說不知何時自己才脫離了落血的操控,但想來必定是與墨石猿糾纏了不短的時間。

他在心底祈禱薇敏無恙,稍稍止住眩暈之感,餘光瞥見了旁邊斜刺的落血。

雁斷搖晃著身子,跨出一步,將落血持於掌中,熟悉的冰冷觸感,讓他眼前清晰了一分。

落血輕吟一聲,雁斷嫻熟地掐訣,運轉靈力。

落血脫手懸空,他一躍而上他默念一句禦劍法訣,劍光剎那遠去。

“咳!”

然而下一刻,雁斷驀地臟腑一陣抽搐,重重一咳。

破空數丈外的劍光,在半空掙紮了幾許,失控地直直墜落,爾後竄入了草叢。

“該死!該死!”

撲倒在枯草之間的雁斷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色,他的神色一獰,扯開衣襟上的草葉碎屑之時,眸光驟然冰寒,神念從儲物戒取了出一粒猩紅的藥丸,毫不猶豫地張口吞下。

只消頃刻之間,吞服的藥丸功效發揮了作用,雁斷只覺周身再無一絲一毫的痛感,連帶著發黑眩暈的視野,也清晰亮堂起來。

這種藥丸,顯然不是救人於水火的靈丹妙藥,從它的名字飲鴆二字便知,它的作用只是飲鴆止渴罷了。

無法治愈,只會暫且鎮壓傷勢,而一旦藥效過後,傷勢必然是雪上加霜的。

但雁斷顯然顧不了這些,飲鴆丹效用發揮,他舒了一口氣,神念驀然喚起落血,騰空而起,瞬息禦空疾馳遠去。

沿路薇敏的氣息斷斷續續,雁斷循著氣息前行,迎面的凜凜冷風,吹不盡眉眼之間的涔涔汗液。

此時此刻,大秦。

梁英凝望著如鏡的碧綠湖面,掌中的一根發帶隨微風輕飄,一如碧湖隱隱漾起的粼粼波光,幽然而帶著思念。

波紋和發帶自然不是帶思念的,帶著思念的,是湖畔的人。

化身境的修士壽命極其漫長,萬年過往對梁英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往昔歷歷在目,只是流年畫卷之中,少了丹青著重描墨的伊人。

萬年,足以湮滅一代天驕的光輝萬丈,哪怕驚才艷艷的天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仍舊難以抵擋歲月無情的侵蝕與拋棄。

五國七宗從當年的強勢霸道,到如今根基深種背後的頹廢衰敗與混亂漸生,誰人可曾記得,一襲素白長裙的絕美女子,曾讓帝者折腰,曾讓同階盡皆退縮,避其鋒芒。

“無山……”

梁英擡手撫著胸口,當年的一箭之傷,早已如天驕之名的銷聲匿跡一般,愈合如初。

他是當年惜敗重傷於祝無山手下的帝者,也是那個時代當之無愧的絕世天才。

只可惜,他這個英年成帝而本應光芒萬丈的天才,卻被一箭射下了神壇,成了那個絕美驚艷女子的陪襯。

絕美的容顏,驚艷的實力,謂之絕美驚艷。

這是那個時代對祝無山異口同聲的稱讚。

當年落敗的梁英,有羞怒,有憤恨,更有殺之而後快的沖動。

但最終理智澆滅了怒火沖天,斟酌再三,他選擇了交好那個讓自己丟盡臉面的祝無山。

那些年,對祝無山露出了多少笑意和煦,暗地裏就咯吱作響了多少咬牙切齒。

誰料想,大陸傳聞的忘年之交,從最初的惺惺作態,到了最後的傾慕。

梁英單方面的傾慕。

祝無山始終只是把梁英當作切磋的對手、利用的工具、修行疑難的解惑者。

祝無山把所有的情意,都給了王不敗,而梁英也把自己所有的傾慕,都給了孤傲絕艷的祝無山。

他為祝無山解惑,陪祝無山切磋,被心甘情願地利用。

他不止一次地憐惜著本應桀驁不馴的天驕,為一段註定毫無結果的愛情不顧一切。

祝無山潛入王家,在暗中為王不敗做了太多,而梁英為了配合祝無山暗中的動作,做了更多。

他憐惜著祝無山的癡癡情深,卻未曾意識到自己和祝無山又有何區別……

唯一的區別,大抵就是祝無山黯然離世,而梁英萬年如一日地守著心中的傾慕,攥著一根發帶,默默活著。

心結難開,萬年過往,梁英修為未有一分增進,他和祝無山最終落得同一下場,盡皆被眾生遺忘,被後來者取而代之。

“無山,我們又有了一個共同之處。”

梁英苦中作樂地調侃一聲,歲月沒有在他精雕細琢的如玉臉龐留下一絲痕跡。

他和當年一模一樣,唇紅齒白,劍眉星眸,豐神俊朗。

“我雖然不如王不敗那麽出色,但總歸比他清秀多了吧,為何不選我?”

梁英苦澀一笑,眉宇間是萬年化不開的惆悵。

他褪去衣衫,正欲踏入碧湖之中,卻心有所感般回首望去。

虛空微微扭曲,顯出了挪移而來的薇敏身影。

“你是誰?”

天地顛倒之後,薇敏站定便見不遠處的青年正凝視著自己,她不禁喚出了長弓在手,一臉警惕。

“姑娘,你突然用乾坤挪移符現身,這話應是我質問你吧?”

梁英反問一聲,隨即挑了挑眉頭,攤攤手道:“姑娘真不打算避嫌?我可是光著身子,難不成還會對你造成威脅?”

“抱歉了閣下,在下不是故意的,若無敵意,在下這就走!”

薇敏被梁英的接連發問弄得一懵,她這才意識到對方是赤身裸體,頓時羞色難掩,告歉一聲,轉身逃也似得疾走離去。

梁英見狀無可奈何地籲了一聲,他對一個煉氣境的螻蟻還提不起興趣,一指碾死毫無威脅的螞蟻太白費氣力了。

然而下一瞬,他不經意的眸光瞥過了轉身匆匆離去的薇敏掌中長弓,瞳孔劇烈收縮起來,呼吸聲強烈喘息起來。

“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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