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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大雪不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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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是祝無山的埋骨之地,但望君山卻因祝無山布下的禁制,除過她自己以外之人不得寸進,而南國更因王不敗的禁令,無人敢步雷池一步。

梁英任由祝無山的遺物沈寂在流年逝水之中的緣由,緣起王不敗的禁令,但更因祝無山的禁制。

即便梁英強闖南國,王不敗也不會多加阻攔。一個深愛祝無山的男人,豈會別有用心。

梁英的確可以強闖南國,而祝無山布下的禁制,只能阻攔嬰靈境修士,卻無法停滯化身帝者的威勢。

但梁英不忍,他不忍破開禁制,驚動傾心女子亡魂的安息。

然而萬載過往,為何此間無緣會落在一個煉氣境的女人手中,為何會現於他的眼前?

日思夜想的傾慕之人,梁英仍舊清晰地銘記著她的一顰一笑,那柄弓,那支箭,甚至其上的每一縷紋路,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認錯……但怎麽會……”

梁英遺忘了自己不著寸縷的不堪,他一瞬間身影便亙於不及反應的薇敏近前。

“搜魂!”

梁英隸屬大陸金字塔頂端的捕獵者範疇,其搜魂之法一旦施展,僅僅是周身不經意洩露的道法之息,便令薇敏凝固矗立,根本無從抵抗。

魂牽夢繞的那個人貼身之物現世,梁英自然是不擇手段亦要弄清其中緣由。

他不曾直接一掌拍死褻瀆此間無緣的薇敏,只是因為強行搜魂需要活體罷了。

膚如溫玉的手掌,五指成爪驀然落於滿臉駭然驚容卻不得動彈的薇敏頭頂。

一股靈力伴隨著道法運轉之際,在修長指間隱隱嗡鳴的金色道則衍生符文幾欲侵襲入顱之時,震顫著虛空,企圖洶湧轟入少女的腦海,強行窺探薇敏的記憶。

“不可能!”

薇敏如瀑披散的三千青絲無風自舞,梁英身子陡然劇顫,一股極其浩瀚的偉岸之力,裹挾著青絲之下的大盛璀璨光芒,直將他的搜魂之法吞噬。

反彈的無匹氣勢,令猝不及防的梁英抵住薇敏頭頂的掌心生出了鉆心之痛。

毫無防備的他被轟飛了出去,震驚攜著一抹嗆人的腥氣透出了喉嚨。

“王不敗!”

梁英在半空停滯,站定了身形,他凝視著呆立的美艷少女背後刺眼光芒交織中的乍現高聳身影,瞳孔劇縮之際,俊美的眉宇間凝出了恍如血海深仇積郁已久的濃重獰色與戾氣。

光輝之中的宏偉身影盡管模糊不清,但那熟悉入骨的氣息,讓梁英在一瞬間便知身影是為何人。

“王不敗!無山為了你付出一切代價!而你就是拿這樣的結果回報她?讓她的遺忘被一個螻蟻玷汙?”

梁英目呲欲裂,他的腦海只餘下了驚艷孤傲女子黯然神傷離去之後的癡情,怒火與恨意滔天而起。

沖天而起的帝者之威,令天地瞬息為之漆黑如墨,林木為之粉碎成灰,虛空被肆虐的氣息撕開一道道丈許長的裂縫。

這便是化身境的可怖,帝者的無上威勢。

“帝……帝者!”

萬裏之外,嬰靈第三境道皇以下的修士,在感受到這股全數爆發的氣息,竟是悉數驚恐萬狀地不由自主跪伏倒地,丹田之中的紫色元嬰顫栗不已。

而多數的嬰靈第三境合一道皇,也是感受著驚天的無上威勢,雙腿打顫,再平靜如水的面容,亦難掩震驚之色。

何為帝,眾生朝拜。

“梁英那小子……王家那位?有意思有意思……”

原本大秦疆域感受到梁英帝者氣息的頂尖存在,均是在轉瞬間,止住了欲圖觀望的蠢蠢欲動。

王家之主與祝無山、梁英這三人之間的恩怨情仇,萬年之前在祝無山的隕落之後鬧得是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與王家之主有關,他們這些旁觀者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當年王不敗能夠察覺祝無山曾經存在的蛛絲馬跡,可以說是歸功於怒火中燒而沖上王家的梁英。

惜敗於嬰靈天驕的梁英,不但未曾與之交惡,更是暗暗傾心。

在那位驚艷天才隕落之後,悲痛交加的他,豈會甘願讓自己所愛之人的一切付出埋於塵煙之下。

最終重傷瀕危的梁英被其師尊救回大秦,銷聲匿跡。

而身為家主的王不敗,在那之後便對王家從上到下進行了一場殘忍血腥的大清洗。

清洗之人或許並非全是無惡不作的邪佞小人,也有不少風評頗為不錯的族人,但這些人不少都是曾與祝無山帶著目的接觸過的存在。

那時的王不敗氣候已成,他無須顧忌所謂的名聲,正邪只在一刀之下皆成不瞑目的亡魂。

清洗過後的王家,空前虛弱,也空前團結。

借著被梁英大鬧之後傳出的流言,怒發沖冠為紅顏知己血洗家族蛀蟲的由頭,王家獲得了新生。

而這便成了梁英恨之入骨的緣由。

王不敗利用沖冠一怒為紅顏的借口,清洗了族內的異端,為自己立下了震懾人心的威名。

“王不敗,你這個畜牲!利用我,我梁英忍了!無山為你付出一切代價,直到郁郁而終,也不得安息,被你當作棋子利用!你還是人嗎!”

梁英如玉的軀體膚色之下,暴起了密密麻麻的青筋,他一步跨至身影近前,嘶聲怒吼著,拳風破碎虛空,裹挾著無窮無盡恨意與痛苦的一拳,直直轟向了高聳身影面門。

遠遠看去,仿佛蚍蜉在撼樹。

事實上,那的確是蚍蜉撼樹。

梁英是可以令萬裏之外眾修跪伏朝拜的帝者,但比起半仙之境的王不敗,的確是蚍蜉撼樹。

帝者再強悍,終究只是塵世之帝。相較超凡脫俗的破虛聖境,不亞於天壤之別。

破虛境,相傳是最接近九天真仙的半仙境界,也是整個大陸真正頂尖、俯瞰蒼生的無上存在。

更遑論,王不敗並非初入破虛的聖者,而是破虛第三境的道聖,更是道聖巔峰,大陸隱隱無人可與之匹敵的第一至強者。

正因如此,即便是王不敗隨意布下的一道印記,就讓梁英舍身一拳無果而終。

“無山的事,很抱歉。但我是一族之主,我的作為不可能隨心所欲。”

王不敗的宏偉身影在帝威之中毫不為之所動,他一邊翼翼小心地護著脆弱而嬌小的薇敏,擡手隨意一指便將梁英的沖冠一怒化作東流之水。

“這就是你堂堂七尺男兒,利用自己紅顏知己的理由?”

梁英一拳無功,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氣力,他顫顫巍巍地踉蹌後退了兩步,驀然撲倒在半空,肆虐的氣息,伴隨著飽含不屑與譏諷話語,逐漸地沈默收斂起來。

四方虛空的裂縫悄然彌合,那蘊含帝威的一拳轟碎的虛空深洞,也如破鏡重圓般凝結。

“我們生來便不是隨心所欲的。”

天地剎那一亮,王不敗落寞的聲音響起,梁英仰首,只覺亮堂的天色映襯之下,近前高大身影身畔交織的光芒,似是變得黯淡,甚至有了一縷死氣沈沈的意味。

“這不是你利用無山的理由。”

梁英冷冷一笑,語氣盡是不恥之意:“王不敗,你不過是一個利用女人的懦夫、渣滓、畜牲!若無山活著,絕對會後悔自己為你付出的一切!”

倘若目光與怒火可以殺人,相信王不敗早已墳頭群草隨風搖擺了。

但現實是殘酷的,只有實力,才是根本。

“無山不會後悔。”

王不敗斬釘截鐵道:“我的確對不起無山,但我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更不是懦夫、渣滓、畜牲……”

“我明白,堂堂王家之主,為大陸的生死存亡奔波勞累,夜以繼日,好一個大義凜然的英雄人物!”

梁英打斷王不敗的話語,發出癲狂的笑聲:“哈哈!無山!你可知自己愛上的,乃是一個為國為民可以利用女人的大英雄!哈哈!”

恣意的大笑聲中,王不敗落臂於身側,無聲地沈默了。

他的沈默不是因為說不過梁英,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再多言談也是枉然。

梁英笑得停不下來,而王不敗就這樣俯視著他淚流滿面的狂笑姿態,心底說不上的情緒湧上心頭,堵得慌。

“或許我錯了,但我別無他法。”

王不敗,這位平日殺伐果斷的桀驁半仙,最終低俯下了高傲的頭顱。

他對祝無山滿懷愧疚,因此即便梁英以下犯上,他也難起殺心。

強者為尊,弱者為卑,梁英的言辭確確實實便是以下犯上。

然而王不敗的低頭,梁英卻並未領情。

梁英聞言止住了笑聲,他微紅的眼眸,在昂首仰視王不敗身影之時,瞳中譏諷之色愈發濃重:“別無他法,便可以利用深愛自己的女人麽?無恥的渣滓!渣滓!”

“我的本尊為大陸征戰邊荒至今,所斬之人屍體可填滿大秦!大敵當前,而你龜縮中土之內,誰無恥?誰是渣滓?”

王不敗被梁英充斥嘲諷的語氣刺激,顯然動了一絲真怒。

“鎮守邊疆何須梁某區區一個化身境小人物?”

梁英不為所動,反唇相譏道:“單憑王大英雄窩在族內修煉已久、隨時準備一飛沖天的兩個天驕兒子便足夠橫掃千軍了。王平,王斷,一人平四方,一人斷古今,兩位天驕後輩好大的魄力,好大的口氣!如此大的口氣,吹口氣就可以掃蕩天地寰宇,王大英雄何須言辭擠兌我這個小人物?”

光芒收縮了一分,王不敗身影更加模糊不清,他聞言頓時發出了一陣輕笑,韻味說不出的覆雜。

梁英仿佛隱約聽出了其中的一抹悲涼。

“你信這世間存在輪回麽?”

王不敗驀然出聲,轉移了話題,順勢止住了心緒油然而生的悵然。

“什麽?”

梁英眉頭一皺,不明所以地反問道:“什麽意思?”

“無山突破化身之後隕落……”

王不敗說出這句話之時,顯然聲線有一絲的顫動,但旋即便恢覆如常:“她曾於望君山布下禁制,化身境之下不可破,除她之外不可入。”

“難道!”

梁英一點就通,他豁然起身,瞬息挪移至光芒籠罩之下的薇敏身前,顫聲道:“難道……世間,莫非真有生死輪回麽?”

“我親自下了禁令,嬰靈境之上修士,若是踏足南國,必定誅之。”

王不敗聲音有些虛無縹緲地緩緩敘說道:“這個姑娘,只有煉氣境修為,但卻毫無阻礙地進入了無山布下的禁制。正因如此,無山的遺物才會落入她的手中。”

唯有祝無山方可踏入的禁制,自然只有祝無山可以暢行無阻。

薇敏可以在完好的禁制之中暢行無阻,足以說明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她叫什麽……”

梁英睜大雙眼,他企圖從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中,窺出一縷與朝思暮想的驚艷女子眉眼之間的一抹相似。

“薇敏。”

王不敗的身影與光芒同一時間破碎消逝。

梁英的眼眸凝視著少女殘餘驚色的面容,有淚水淌落雙頰:“薇敏……不……你是無山……”

“斷……斷,是你麽……”

王不敗的印記隱匿,薇敏無力傾倒,嬌軀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她下意識地呢喃了一聲,失去了意識。

“斷?”

梁英重覆了一遍,他驟然冰冷的聲音,仿佛萬古不化的寒冰,凜冽之意仿佛足以凍結天地萬物。

而化為一片木屑的荒野,瞬息覆上了一層厚霜,天地剎那間大雪紛飛。

然而,他與昏迷不醒的少女三丈之內,寒霜戛然而止,大雪不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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