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我會證明給你看

關燈
祝無山有一柄弓、一支箭。

往昔,挽弓搭箭,重創了化身境的玉身帝者。

相傳,那支羽箭,在射中玉身帝者之後,因難以承受化身威能,便已然威勢盡消,進而斷裂。

事後祝無山曾承認,之所以她足以一箭重創玉身帝者,主要憑借的便是那支絕無僅有的羽箭。

而那支符文駁雜的漆黑羽箭,雖說威勢無雙,但卻在重傷帝者之後,亦被帝者之威碾壓崩碎。

正因如此,化身境保住了最後的一縷強者尊嚴,而那些在大陸中土暗中蠢蠢欲動的存在,也在尚未嶄露頭腳之前便銷聲匿跡。

一個驚才艷艷的天驕,能夠崛起於風雨飄搖的大陸,倚靠的不僅僅是天賦與實力,心智也是不可或缺的。

祝無山用一箭奠定了自己的威名遠揚,但卻用羽箭斷裂這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突變,為化身境的尊嚴,留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這種突變,為她迎來了同階的敬畏,卻不會為她招致高階的覬覦與災禍。

一根絕無僅有的羽箭,再強絕無雙,斷裂之後即使修覆,威能亦會大打折扣,不足為懼。

祝無山用了點小伎倆,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謊言,便讓自己的底牌徹底隱匿於黑暗之中。

大陸人盡皆知祝無山收起了那支斷裂的羽箭,但煉器大師曾坦言,那種獨一無二的羽箭一旦斷裂,即使勉力修覆,其威能必然十不存一。

眾人知曉重創帝者之後的祝無山有修覆的羽箭作為底牌,因此同階無人敢於挑釁。

能夠重創帝者的威能,就算只有十之一二,也絕非嬰靈境可以承受的。

但十之一二的威能,對於化身境的存在,將毫無威脅。

故而祝無山一時間鶴立雞群,非但沒有樹大招風,更是被那位重創帝者讚嘆不已。

一個嬰靈境,不論憑借怎樣的手段,能夠傷及帝者,本身便是天賦異稟的代名詞。

在得知重創自己的緣由,主要是那支已經斷裂、不可能完美修覆的、獨一無二的羽箭之後,他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之語。

那位帝者明曉了那種恐怖的羽箭只是曇花一現,也就不再有恐懼與覬覦之心。

於是用三言兩語的不吝讚美,不但展示了自己的胸懷寬廣,更是同一個天賦異稟的絕世天驕交好。

一箭雙雕,一舉兩得。

倘若對方沒有樹敵的必要,那便盡量與之交好,這是修真界最實用的道理之一。

而這也使得大秦那位帝者,與祝無山流傳出了一段忘年之交的佳話。

當然,大陸並非輕易就聽信了祝無山的一面之辭,但後來者心懷叵測的試探,驗證了羽箭威力較之那驚鴻一現的驚艷,著實太過尋常。

故而祝無山的威名遠揚,故而祝無山沒有懷璧有罪。

但鮮為人知的是,心思縝密的女子,在耗費心神良久,以機緣巧合所創的秘法,配合極為珍惜的材料,數十年如一日悉心鍛造羽箭之後,同時也仿造出外形氣息一模一樣的劣質品。

所謂的斷裂,只是羽箭的解體形態,而威能弱小的劣質品,就是一戰成名之後,不死心的試探者所遭遇的羽箭。

當初為了檢驗羽箭的威力,祝無山在決定挑戰帝者之前,便已然想好了退路。

這一切,在早有預料的準備充足之後,天衣無縫。

那天,樹大不招風的祝無山與王家行走世間的天驕相遇,對方不敗之名令她不禁嗤笑,懷著教訓對方天高地厚的心思,與之在荒蕪人煙的懸崖邊交戰。

事與願違的是,心高氣傲的祝無山,並未如願以償地教訓到自己的“後輩”,而是初次被同境的低階修士死死壓制了。

未嘗挫敗而怒火攻心的她,再次將自己的真正底牌,彎弓而出。

羽箭離弦的剎那,祝無山回神,悔恨交加。

但那一箭足以重創化身帝者,即便是她也無法阻擋。

一箭的威勢何等霸道,她悔對方只是無冤無仇的同境切磋修士,何以承受之。

她更恨自己的沖動,一箭迸發的無上威勢,必然引起大陸的矚目,乃至覬覦。

然而轉折卻在瞬息間驟生。

青年輕輕一笑,他的五指橫於胸襟前,羽箭被緊緊攥於掌間。

“這樣的羽箭,稱得上匹夫之罪了。不到生死存亡,還是不用的好。”

王不敗如是說道。

此生無敗,故名不敗。

王不敗嘴角微揚的笑意,沒有絲毫蔑視睥睨,僅僅是單純的純粹笑容。

真誠,認真。

有時候,傾心只在一眼之瞥,一笑之現,一念……之間。

祝無山不曾念及,自己也會有露出小女兒嬌羞的一天,自己則會有砰然心動的一天。

初次邂逅之後所謂的屢敗屢戰,只是某種莫名情愫不受抑制地驅使罷了。

可惜造化弄人,不願表露心意的桀驁女子,在深陷情網之後,卻在青年不經意間洋溢的柔情中,感受到了何為撕心裂肺。

王不敗是強橫的,但也是遲鈍的,更是有心愛之人的。

當遲鈍遭遇桀驁,要麽鑄就其中一方的傷痛,要麽鑄就雙方共同的傷痛。

驚艷如其天賦實力一般的女子,一襲白裙翩然遠去。

拿得起,便放得下……麽?

至少,表面的她放下了。

遲鈍的王不敗在疑惑紅顏知己疏遠自己的同時,雙手空空地回歸了家族。

王家是十大世家之一,這樣天驕林立的世家,最是推崇強者為尊,但強者不僅僅代表著實力。

即便王不敗是家主唯一子嗣,但上一任家主在墮境劈佛之後,大勢已去,王不敗行走世間,是為磨練自己,更為尋求外援。

他最終無功而返,外援沒有尋到——那種耿直的性格,能夠尋到外援才有鬼,否則家族也不會同意他出世。

王不敗算不上失落,不善交際的他在出世之前就料想了毫無收獲的結局。

只是出乎意料地尋到了紅顏知己,一起談天說地,一起緬懷歷史、暢想未來,讓他也有不小的欣喜之意。

人生當如是,有愛人,有知己,何憾有之,家主之位不要便是了。

然而祝無山聽聞傳言之後,卻比王不敗想得更多。

王不敗的天賦,王不敗的身份,王不敗的未成氣候,這將是家族之中各種勢力欲除之後快的動力。

這種動力,是致命的。

於是祝無山潛入了王家。

祝無山,王不敗,二人一明一暗,在各種勢力角逐爭鬥的夾縫中推波助瀾,保全己身。

二人仿佛是天生默契一般,盡管王不敗並不知曉祝無山的存在,但他的所有作為,都與祝無山的暗中手段相輔相成,渾然天成。

這可以解釋為祝無山對王不敗的了解至深。

二人的相輔相成,倒不如說是祝無山在準確斷定王不敗舉動之後,再行刻意迎合的單方面竭盡全力。

單相思,是這世間最殘忍,最值得尊敬的情感。

你永遠不知道,在自己成功的背後,究竟有什麽人,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祝無山不擇手段的作為無所不用其極,在她不知凡幾地再次出賣身體之後,換取了王不敗反敗為勝的最後一個籌碼。

王不敗登臨王座,這為日後他成就一代霸主奠定了最堅實的後盾與基礎。

一個弱小的女子,在洶湧汪洋之中可以發揮多大的作用?

她可以力挽狂瀾。

當心愛之人功成名就,祝無山拖著殘花敗柳的身體黯然神傷地功成身退。

我用所有,換你……更好地活著。

於是那柄弓,有了它唯一的名字,此間無緣。

而那支獨一無二的羽箭,有了它獨一無二的夙願,彼方之願。

此生無緣,但願彼岸來生之後,愛戀成真。

因為那句話銘記於心,祝無山為彼方之願刻下了最後的符文,亦或謂之詛咒。

一箭出,不論修為何如,壽命減半。

因為……

“不到生死存亡,還是不用的好。”

也只有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才會寧願舍棄一半壽命,換取活下去的生機,不是麽。

凡間有淒美愛情,梁山伯與祝英臺化蝶,雙宿雙飛。

原來,一切都在誕生的一瞬成為定數。

祝無山,癡情的祝英臺,沒有等來她的梁山伯……

南國多了望君山,多了即便逝去仍舊要遙遙凝望的執著與癡情。

當王不敗肅清族內,氣候大成,一切才在蛛絲馬跡地拼合後公之於眾。

王不敗的刀刃在心神巨震的嗜殺中,被血色侵蝕成了暗紅。

他斬盡了當初精蟲上腦的渣滓,卻無論如何無法消減一分心底的愧疚。

於是,南國成了王家的禁臠,只因那裏,沈眠著他的紅顏知己。

最終,付出的終末,是單相思,而悔恨的盡頭,只是從未改變的知己。

或許是祝無山臨終的情愫孕養所致,當此間無緣配合彼方之願傾註純粹情感之時,一箭出,無影無形亦無敵。

羽箭離弦,薇敏長發如雪,暗影瞳孔狠狠一縮。

羽箭破空間剎那無影。

與此同時,暗影身形驟然模糊。

周身氣息奄奄的薇敏搖搖欲墜之際,暗影與羽箭彼此交織了無數次。

這便是祝無山當初能夠重創帝者的緣由,羽箭是有靈的,它在離弦的瞬間,不再是勢如破竹地一往直前,而是軌跡多變、無功不消的糾纏不休。

“斷,我會證明給你看……”

薇敏失去意識之前,最後一抹眸光,仍舊停留在呆立少年的面容之上。

你鼓起勇氣選擇相信背叛的情感,我有什麽理由再畏懼退縮。

如雪長發飄然,少女闔眸倒地。

同一時刻,暗影與羽箭的角逐,最終以暗影收手、羽箭入體落幕。

他可以這樣玩下去,但雁斷煞氣侵蝕的狀態,卻不允許太過耽擱。

“可怕的羽箭。”

暗影拔出嵌入肩胛的羽箭,扔向一旁,嘆了一聲。

微弱的嗤嗤聲,在一縷白氣升騰之際響起,暗影活動了幾下恢覆如初的肩膀,走向了不省人事的絕艷少女。

無敵永遠是相對而言的,暗影瞳孔劇縮的震驚,並非對羽箭威能的恐懼,只是對薇敏決然的詫異罷了。

“我的話,反而讓此女敞開心扉了麽?”

暗影冷冷一笑,他右手成掌刀,俯身停手在了少女的玉頸咫尺之前。

殺意三起三落,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如雪的發絲之上。

“罷了,暫且饒你一命。”

斟酌利害之後,暗影收手起身,向著雁斷走去。

“為了背叛自己的女人,值得麽?”

暗影凝立雁斷身前,似是自語,又似是質問一般低喃道。

他想起了許亦的回答。

“自然是值得。”

或許,愛就是這樣的奮不顧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