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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殺人的確需要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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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護靈器麽?”

蘭熏秀眉微挑,冷冷一笑,“倒是有幾分資產啊。”

抵擋嬰靈境一招的防護靈器,比抵擋紋丹道尊自爆的防禦之器昂貴太多。

形同陳若愚給予的手鏈這般珍貴靈器,即便是道尊,傾盡家產也難以購得。

“這……這是……”

原本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的木婉清,在流光飛舞籠罩的異變之後,掛著淚痕的嬌容不由露出劫餘後生的慶幸與訝然。

她對蘭熏的實力何如,難以覺察,只能隱隱感覺遠超自己,但其實力究竟是大尊,亦或道尊,無從得知。

至於嬰靈境,以她的見識,尚無法想象。

“不過,僅此而已。”

蘭熏眸中寒光凜冽如極冬北風,她眸光驟然一凝之際,便見靈力長劍長吟清嘯,震蕩出虛空層層疊疊的波紋。

哢嚓一聲,異芒璀璨的護罩在靈力長劍愈發強勢的沖擊之下,自劍尖處伊始,有肉眼可見的蛛網般裂痕彌漫擴散開來。

“破!”

蘭熏青絲四散,其額際青筋暴起,面容猙獰之色一閃而過。

靈力長劍勢如破竹,在猝然崩碎的瞬息,緊隨其後,異芒閃爍流轉的護罩徹底崩碎湮滅。

木婉清在大起大落的心緒覆雜中不禁楞神,便聞一聲脆響,皓腕之上的手鏈斷裂,零零散散的珠寶失去光澤,黯淡無光地砸落地面,散落開來。

“不!”

木婉清尖叫一聲,回過神的她眼見手鏈碎裂,登時一股洶湧的殺意自嬌軀傾瀉而出。

不論手鏈作用何如,木婉清只知,那是李嗣源給予她的禮物,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竟敢……竟敢……竟敢!”

木婉清美眸瞬間被瘋狂血腥占據,她的尊者氣息轟然擴散開來,竟是生生在蘭熏的威壓之中撐起一片天地。

“賤人!我要殺了你!”

尖利的厲嘯,帶著木婉清滿腔的怒火,激蕩在山洞之內。

一柄青鋒在握,木婉清竭力以氣息抵抗著蘭熏的威壓,承受著千鈞壓頂的苦痛,一步步踏碎地面,逼近過去。

她自知無法匹敵那個女人,但……

但毀掉了嗣源禮物的賤人,怎麽可能就此置之不理!

“死!”

在接近蘭熏三丈之距後,木婉清持劍轉腕,清脆的劍吟聲驟起,她的身影驀然模糊。

“咦……”

蘭熏本驚異於木婉清突如其來的鬥志與殺意,卻見她的身影悄然消逝,不禁輕咦出聲。

“最終還是激發了血脈啊,如此一來便毫無用處了,那就自生自滅吧。”

暗影惋惜地嘆了一聲,他躍下了高枝,身形倏忽間融入了深林,彈指間失去蹤影。

木婉清儲物戒之中那縷屬於雁斷發絲,也在同一時間悄聲湮滅。

異人的能力大多是具有較強局限性,且威能較弱的。

但有極少數的異人,其威能詭譎而恐怖,局限性較弱,但隨之而來的,便是諸般血脈激發的極其困難。

木婉清恰恰就是罕見的異人之一,幸運的是,她終是在危機關頭蘇醒了血脈。

“消失了?”

蘭熏微楞,她的神識蔓延開來,卻不見任何一縷木婉清的氣息。

“莫非……”

她的美眸微瞇,瞳孔狠狠一縮,“虛空異人……”

虛空異人是異人的分支,也是獨立於其他異人的一類罕見到極致的異人。

虛空異人是天地間的寵兒,一旦覺醒威能,將是極為棘手的。

道尊境的虛空異人,尋常狀況下,即便是嬰靈境的修士,企圖斬殺之也是甚為艱難的。

察覺有危機顯露端倪,虛空異人便可一念隱匿入虛空之中,根本無從尋覓,可謂是真真正正的憑空消失。

而每一個虛空異人血脈覺醒之時,其眸子便會展現出如血的赤紅之色。

蘭熏原以為木婉清血眸乃是怒火攻心的表現,但直至木婉清的氣息憑空全無,卻讓她瞬息憶起了虛空異人這一存在。

記憶恢覆的蘭熏,對虛空異人印象極其深刻。

曾經有一名紋丹道尊的虛空異人,天賦異稟,竟是逼得她束手無策,險些身死隕落。

蘭熏淪落至南國,進而喪失記憶,便是拜那名道尊境的虛空異人所賜。

“若是自小領悟虛空威能的虛空異人,確實極其難纏,但方才覺醒血脈……不足為懼!”

蘭熏曾在虛空異人的手下堪堪逃過一劫,因此對虛空異人的攻擊方式亦有所了解。

此時此刻,木婉清正隱匿於層層疊疊的虛空之內,她遙遙望著一臉冷笑的蘭熏,持劍的五指一緊。

木婉清不知自己如今的狀態究竟因何而起,但她卻心知肚明一點:這片天地,是她可以如魚得水的世界。

她瞅準時機,掌中劍鋒一轉,在剎那沖出了虛空,一劍自身後直取蘭熏的項上人頭。

這是她做出的最錯誤的舉止。

一劍在瞬間凝滯於蘭熏玉頸之前寸許之距。

蘭熏的神念同一時刻鎖定了木婉清的氣息,威壓悉數自體內轟然爆發,如滔天巨浪傾軋了過去。

木婉清持劍的身姿在無可匹敵的氣勢鎮壓之下砰然跪地。

與此同時,蘭熏緩緩地轉過了身:“若是就此離去,我還當真難以追尋,可惜你愚蠢地選擇了對我出手。”

“動啊!”

木婉清緊咬牙關,原本如魚得水的天地,仿佛成了寸步難行的泥沼,不論她如何努力,亦無法再融入虛空之中,只能在恐怖的氣勢禁錮下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種驚天動地的氣勢,令她的心神,在自知逃脫無望之後,徹底失守。

為何木婉清不願逃離,倘若逃之夭夭,以這位強者顯露的手段,必然為李嗣源招致滅頂之災。

因此,木婉清要麽身死道消於此,要麽反殺眼前的強敵,別無選擇。

“那個手鏈,對你而言便那般重要麽?”

蘭熏俯視著不堪重負的木婉清心神震顫之後的茫然模樣,淒涼一笑。

木婉清持劍的手臂,陡然間隨血色迸濺拋落開來。

“你可知,被你殺死的青年,對我多重要!”

蘭熏的面容再次壓抑不住猙獰與瘋狂,她淒厲仰首一笑,木婉清的嬌軀遽然爆碎成肉沫。

那只拋飛的手臂,也在同一時刻化作四濺的血泥,連帶著指間的儲物戒,亦是脆弱不堪地碎裂成齏粉了。

儲物戒碎裂,其內所有物品盡皆灰飛煙滅,包括那枚陳若愚給予的玉符。

尊者與嬰靈境的戰鬥,自然驚動了南國,不過不願惹火上身的諸多尊者,在感受到蘭熏那股心悸氣勢之後,盡數選擇了蟄伏,甚至不敢遙遙觀望。

之前在常山閣附近的戰鬥,便因某位尊者不知死活的露頭之時,與千裏荒野齊齊化作了茫茫沙漠。

於是,同僚以身犯險的隕落,讓這些習慣了養尊處優的尊者們回歸了曾經弱小之時的謹慎小心。

只擔心自己隱藏不夠深,從而導致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更有甚者,距離長門山較近的尊者,偷偷摸摸地淩空遠去。

陳若愚鎮守紅塵客棧,自然遠遠感受到了那股戰鬥的氣息。

但一來蘭熏嬰靈的氣息太過雄渾,壓制得木婉清的氣息難以察覺,二來陳若愚與木婉清只是謀面一次,對她的氣息記憶並不是很深刻。

那股被嬰靈氣勢碾壓的尊者氣息,他只是感覺有些許熟悉之感,但並未多想。

而就在木婉清與蘭熏氣息負隅頑抗之際,沈眠的李嗣源,額頭滲出了涔涔的汗液,仿佛噩夢連連一般,雙目緊閉的面容,布滿了驚惶之色,“清兒……清兒……”

木婉清身軀爆碎的剎那,她茫然的嬌容有一縷淚水奪眶而出,夾雜著微不可查的呢喃傳出:“嗣源……”

同一時刻,儲物戒的玉符湮滅,木婉清就此香消玉殞。

“糟了!”

玉符碎裂之處所在,令陳若愚神色大變,他一改先前的淡然模樣,身形驀然跨出陣法之際,一道劍光緊隨其後,齊齊淩空掠向長門山方向。

“清兒!”

渾身冷汗的李嗣源遽然驚醒,他下意識看向空無一物的身側,心底的惶恐不安仿佛遮天蔽日的浪濤,直將他淹沒傾覆。

“清兒!”

他顧不及未著寸縷的身子,臉龐有淚水抑制不住地淌落。

一道虹光震碎了百丈府邸,直沖向長門山而去。

“銘大哥……當初的你也是這樣輕易身死的麽……”

蘭熏抱膝坐於洞穴之中,旁邊成粉末的衣衫與血泥交織出一副血腥滿目的慘烈,但她卻恍如未覺,臻首埋於雙膝之間,落淚簌簌。

即便殺了那個女人,但那張時常羞澀的純單臉龐,卻再也回不來了。

恢覆記憶的蘭熏,對往昔沒有任何多餘的感觸,那個所謂六宗之一的地方,充斥著勾心鬥角,沒有任何溫情……

記憶的回歸,只是讓她愈加想念那個青年的笑容,只是讓她愈加孤獨,無依無靠。

山洞口,陳若愚持劍而立。

“剛才的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就在我旁邊,如果不想死,就趁早滾。”

蘭熏察覺了陳若愚的到來,但大尊著實令她提不起任何興趣。

“殺人償命,你該死。”

陳若愚瞥過素衫的蘭熏身側,只見一片傾灑的血泥。

他的神色頓時寒如冰霜,心底的殺意無法抑制地升騰起來。

那個女子的音容,與記憶深處的妻子重疊,最終化作了眼前的一攤血泥。

陳若愚嘶聲一笑,青色的長劍綻放出刺目的幽光,踏步之間劍光隨青鋒的輕震平刺而出。

蘭熏即便氣息收斂,但仍舊令得陳若愚感覺到深不可測的心悸,那是嬰靈境才會給他的感覺。

結合之前長門山的嬰靈氣息,陳若愚對蘭熏的修為瞬間作出了判斷。

因此,他只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簡單純粹的劍鋒平刺,蘊含的是破滅萬物的毀滅力量。

“殺人償命……”

蘭熏臻首擡起,淚眼朦朧的清麗面容,掛著一抹苦澀的笑容:“對啊,殺人的確需要償命。”

陳若愚的一劍平刺,劍氣縱橫揮散,長門山自半山腰處被生生截斷。

被劍氣斬斷的半截山體,在夜空中被劍光沖向天穹,在嗡鳴中崩碎,進而湮滅。

一劍,山岳崩。

被劍氣削平的長門山腰空蕩蕩,巖石地面平滑如鏡面,映著陳若愚的神色極為凝重。

蘭熏仍舊那副苦澀笑容,她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仿佛半截山體湮滅的威勢,對她而言不過是春風拂面。

事實而言,那的確是春風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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