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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登臺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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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心緒煩悶,卻偏偏有人不長眼,崛起於亂世的他,本便非良善之輩,不自量力的白衣青年,儼然觸了他黴頭。

“至天,初靈……燕兄,只恨江某太弱,未能助各位一臂之力……”

江流眼眶濕潤,哽咽之際,身形悄然消逝。

原本受到萬眾矚目的閻君,卻因唐靖降臨,南國各宗及皇室緊隨而來的密信吸引了視線,進而無人問津。

傳聞之中的五國七宗任一,在南國這等窮鄉僻壤之流眼中,盡皆乃是至高無上的龐然大物。

如今自諸大勢力密信所言,五國盡數出動,兵臨南國之外的各方旭盟計劃波及的諸多小國。

而七宗之一的雲嵐宗,無數低階修士高不可攀的仙家神殿,更是外門弟子傾巢而出。

外門弟子或許聞之不足為道,但若言明,是以成千上萬的尊者蜂擁而至,便足以令得南國倒吸一口冷氣,悚然驚駭到頭皮發麻,心底對此非南國之災而慶幸萬分。

這次插手各小國旭之入侵的雲嵐宗弟子,及五國之修,仿佛事先商議般,盡皆為尊者之境。

大陸勢力為之矚目,盡皆推測這次五國與雲嵐宗的共同插手,怕是一場國宗頂尖勢力角逐之始。

所謂旭盟計劃,仿佛不過這次角逐開幕伊始的預演……

但這些大宗大國之間的角逐,與隔岸觀火的南國並無太多關聯,更與雁斷了不相屬。

夜色盡褪,清晨時分。

峽谷深處底部,煙霧彌漫,荒土地面崩開了深坑,其內塵泥間,衣襟染血的雁斷雙目緊闔,生死不知。

谷底荒蕪一片,極目望去,煙幕籠罩的方圓之內,寸草不生,只餘下死寂無聲的遠方,於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怪石嶙峋。

這時,濃霧深處陡然傳來了隱約的嘶嘶之聲,緊接著,便是一陣由遠及近的窸窣摩擦之音,自微不可查的細蚊聲,逐漸響亮清晰起來。

一道黑影伴隨清晰可見的刺耳摩擦聲,遽然沖出了濃霧重重,直逼崩裂坑洞中不省人事的雁斷而去。

赫然是一條粗壯的雄蛇,視之身畔刻意收斂的微薄氣息,恰如修士煉氣九層之境界。

雄蛇緊貼地面極速游弋,倏忽間逼近周身氣息斷絕的雁斷,爾後猝然直起頭顱,猩紅的信子吞吐間,碧綠眸中有著兇光大漲。

它略一遲疑,便卒然大張腥臭撲鼻的血口,帶著弧度的獠牙尖利鋒銳,它輕嘶一聲,頭顱剎那落下,直欲俯首吞下雁斷。

只不過轉瞬間,雄蛇驀然血口闔上,臃腫的軀體劇烈顫抖的不斷後退之際,驚懼嘶鳴陣陣。

它碧綠的眸子瞳孔驀然收縮之際,自對面的煙霧繚繞中,緩然跨出了一道黑袍墨面的修長人影。

“念你無主,速速離去。”

一道刻意壓低的沙啞之聲,自黑袍人影墨色假面之下,緩緩傳出。

雄蛇嘶嘶低鳴兩聲,碧色豎瞳凝視了雁斷的身軀一瞬,蠕動著粗壯的蛇軀疾速竄入了霧幕,只幾息之間已然遠去。

妖獸身懷異威,因而修士可通過馭獸之法奴役妖獸為己所用,是為靈獸。

靈獸認主之後,大多會與同類妖獸有所異別。因奴役之後忠誠無比,時常可為修士左膀右臂,因而令得本便稀有的馭獸之法,愈發珍貴。

雁斷曾搜魂寧長生之憶,得以馭獸之法。

但因那般馭獸法所需材料之昂貴,於當初的雁斷莫過天價,亦因尚未尋得合適靈獸,故不得已暫且擱置。

此後接連的煩亂,令得他將此事徹底拋之腦後。

而黑袍假面人方才一念拂過,便知雄蛇乃無主妖獸。

放其一命並非善心大發,只是不願再行費心斬之罷。

黑袍假面人靜靜凝視著瞬息逃竄無影的雄蛇,雙手垂落身側的挺直身姿,不知為何卻令人徒生一分其實際疲憊不堪之感。

峽谷底部陷入沈寂之時,黑袍假面人悄無聲息地歸入了煙霧濃重。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又是夜幕降臨,峽谷底部陷入了濃霧重重遮蔽之下的漆黑無光,伸手不見五指。

四下,仍是一如既往的死寂無聲。

就在這時,一聲低低的痛哼,打破了靜默。

驟然蘇醒的雁斷,嘶聲倒吸了一口冷氣,忍著周身劇痛,摸黑著直起了上身,繼而氣喘籲籲地坐在原地呆滯半晌之後,方才逐漸回過神來。

“若非墜落之前,以靈力封住胸前的傷口,更在龜息徹底運轉之前,靈力借假意失控流轉,刻意護住周身……”

他擡眼凝視著煙霧彌漫的峽谷上方,活動著僵硬的臂腕,不由心底暗嘆一聲:“怕是此時即便未曾死於失血過多,亦會因千丈之高的墜落而粉身碎骨。”

“閻君!”

雁斷只手撐地,尚才費力地踉蹌著站起身子,他咬牙切齒的恨聲,在寂靜的峽谷底部傳去極遠。

頭暈目眩裹挾著耳畔的嗡鳴,加之雙膝愈演愈烈的劇痛如浪濤般陣陣襲來,令得他在狠聲痛呼之際,再次癱倒在地。

即便有靈力庇護,千丈之高仍是令得他筋骨受傷匪淺。

“先行打坐恢覆一番罷。”

雁斷忍痛盤膝而坐,正欲吐納,體內靈力稍轉,只覺經脈有如千百鋼針紮入,刺痛難當:“應是當時偽裝靈力駁雜太過逼真,傷及了經脈……該死的閻君!該死的無妄之災!”

怒斥了幾聲,雁斷喘著粗氣,無力躺倒冰冷的地面,莫名低笑一聲,語氣攜著一抹茫然地呢喃道:“該死的……弱小啊……”

唯有身臨其境,方知閻君之強橫無雙。雁斷自知不戰而逃,絕對是他當時存活的不二出路。

只有引得那等強者不屑,他才能偽裝假死,安然無恙度過此劫。

龜息術修習之後,運轉法訣便可於數天之內,心臟驟停而生機盡斂若身死,陷入假死沈眠狀態。

當時雁斷為閻君一槍透胸,瞬息之間以靈力強抑心跳歸於沈寂,營造出槍影轟碎心臟的假象。

緊隨其後的言辭及神態,不過吸引閻君視線的伎倆,掩飾形似失控的靈力亂竄之下,細微隱晦的刻意運轉,以此暫封傷口,並借此護至身軀要害。

一切準備就緒,雁斷裝作踉蹌失足的模樣,墜落於峽谷之下,爾後運轉先前所獲龜息術,生機盡斂作假死之狀。

最為萬幸之處,莫過於先前他對龜息術的興趣盎然。

除此之外,雁斷算準了一副桀驁姿態之後的逃之夭夭,定會令得閻君不屑,從而避免了他細查以致露餡的可能。

此次之為如同一場賭博,他賭閻君不會出爾反爾,將他碎屍萬段,而是如承諾那般留其全屍。

留全屍的最佳手段,莫過於凝力洞穿眉心或心臟。

當時雁斷看似慌不擇路,實則時刻留意身後,閻君長槍所向,他的胸口只覺汗毛倒豎,一陣寒意瞬間散布周身。

正是閻君長槍氣息凝煉,恰使雁斷有了如芒在背的感知,最終險之又險躲過了一劫。

倘若當時閻君長槍直指眉心,雁斷唯有剎那轉身,喚出神念早已附著的儲物戒中血紅長劍,殊死一搏。

除此之外,雁斷更賭在視若草芥的藐視之下,閻君不會全力以赴,亦不會落下峽谷,大費周章地尋得他之屍首埋葬。

這般計謀或有一縷生機,至於正面硬撼閻君一招存活……絕無可能。

閻君此人喜怒無常,鮮有人知的是,往日他便曾與一名懸賞士進行所謂的一招攻擊。

據傳言,閻君所謂一招之含義,便指全力一擊。

閻君滅殺三名道尊是否全力以赴,尚未可知,他之竭力一擊,雁斷何以硬撼?

負隅頑抗,則必死無疑,而賭博一般的計劃逃離,尚有一線生機。

雁斷毫不猶豫選擇後者,所幸他賭對了。

然而不為其所知曉的,便是閻君那時的諸多符合雁斷推斷賭博之言行,均是幕後有人施加幻境的刻意引導罷……

時間前移,回溯至唐靖身死之前不久。

不知位於何處的光怪陸離之瑰麗異境,往昔奔騰翺翔逍遙的飛禽走獸,如今盡皆一副驚懼交加的顫栗姿態,蜷縮匍匐巢穴之內,不敢稍有聲響。

遠方枯萎的草葉間,橫亙著百丈長的極寬溝壑,綠地透出一股蕭索之意。

高空濃郁如實質般的乳白靈氣,環繞著七道高聳的宏偉身影。

雄偉身影彼此神念交織間,有諸般生靈嘶吼之聲此起彼伏,更有金石草木之影若隱若現,甚至可見猿虎奔騰於靈霧之內,伴著燕雀鳴啼,震懾異境萬物。

“旭盟涉及成仙之秘辛確實無疑。”

“五國插手旭盟的確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我等應是商議一番,何以……”

“六宗諸位,可否聽本座一言?”

於秘境高椅端坐而沈默良久的嵐天,在餘下六宗諸人彼此神念的交流之際,驀然傳音打斷道:“吾雲嵐宗此次弟子傾巢而出,是為混水摸魚,表面遮人耳目,實則查探成仙秘辛此事之虛實。此事論功勞……”

“此事雲嵐宗確實有功,但區區外門弟子……”

頓時,有滄桑神念搶先打斷,意有所指道。

“哼!”

嵐天冷哼一聲,頓時濃郁靈氣之內,諸般浩蕩之音沈寂,諸多隱現之影湮滅,這言明他已動了真怒。

“嵐天,你放肆!”

有怒聲厲喝撕裂了虛空,在蕭瑟的草地之上,再次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有小獸躲在極遠處,神智未開的眸中,略帶迷惘之色,它遙遙望著那片滿目瘡痍的草地,輕聲低叫茫然。

它的父母,便是不久之前,血灑在那處草地之上的無辜生靈。

這時,異境高空七團璀璨的光暈之中,伴隨一陣強橫神念彼此的轟然交織撞擊,虛空陡然哀鳴著被剖開一道道千百丈貫穿天地的裂縫豁口,剎那四散侵蝕而去。

虛空裂痕所過之處,一切盡皆粉碎無痕,包括那只迷惘的小獸。

片刻之後,異境會議終了,視之諸人不歡而散。

雲嵐宗,蒼嵐殿。

“一群老東西,不作登臺戲子當真是委屈了。”

嵐天獰笑一聲,嘴角咳出了一縷瘀血:“將他們一毛不拔的貪婪本性,倒是演得惟妙惟肖啊。只可惜某人當初不該多嘴,令我安插高層的忠士無意知曉……”

他在陡然長笑之際須發皆張,冷清的富麗殿廳之內,驟然亮起了幽綠的符文之芒。

大盛的綠芒,瞬間遍布大殿地面及四方之墻壁,更有甚者攀附於梁柱之上,映著嵐天智珠在握的俊秀臉龐,有嗜血厲色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極遠處的外門殿,驀地一聲轟隆震響遠遠傳來,伴隨轟鳴之際,有驚人威勢直沖雲天而上。

“這氣息……元洲?”

嵐天皺眉思索了一番,隱約記得當年內門之中曾有一人,頗有天賦卻因盛怒錯屠門下弟子萬千,卻因功勞頗多而逃過一劫,僅是被打落一境,貶為了外門長老。

“不知死活!這種緊要關頭,給本座節外生枝!”

嵐天心緒稍轉,冷哼一聲,撕裂虛空之時,陡然挪步至半空的裂縫之內,下一瞬他的身影,竟已然瞬息跨出了剎那綠光泯滅,符文隱匿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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