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師姐來了

關燈
雁斷凝視著窗外的夕陽漸墜,把玩著手中晶瑩剔透的靈石,漠然的神色帶著一抹恍如隔世的感嘆。

十數日之前的經歷,仿佛已在流年逝水中淡去,然而出神之際,卻又仿若昨日那般歷歷在目。

少女,仆從,紅塵客棧,黑袍假面人,在這半月枯燥無味卻難得清閑的時光中,不時會憶起一二。

“之前倒是先入為主,過於武斷了……黑袍假面人與篡改記憶之人,是否同為一人難有定論。那黑袍假面人更只是給予了兄長一刀一劍罷了,實力何如卻不得而知……”

窗外有靈鶴飛過,雁斷眸光微閃,“但他足以擊殺一瞥便令我悚然的仆人,實力應是不低。而在其手下重傷逃離的少女修為盡失,卻在我之全力一擊下,體表毫發無傷,其實力必為結丹尊者。如此一來,那黑袍假面人修為……”

他倒是不信少女會在傷及她之人容貌衣著上撒謊,因為扯謊都能如此巧合,那便太過巧合了。

故而他基本確信,重傷少女之人,當為黑袍假面人。

只不過少女所言陽笙國公主、仆從培嬰境雲雲,雁斷半信不疑之際,心底唯有嗤笑罷了。

他尚未愚蠢到僅憑一面之辭,或是一枚不知真假的令牌,亦或她與仆從實力強橫於己,便由此斷定其身份何如。

倘若雁斷真如那般蠢愚,亦活不到現今。

“王家啊……諸多煩擾,緣起弱小,再念想亦不過鏡花水月罷。”

但見心緒有煩亂如麻之感,雁斷登時止住了思慮,眸光收回之際,低眉向掌中的靈石。

回宗靜修期間,他抽空去了趟豐都城交易閣,賣掉了自己儲物戒中多餘的物品。

諸多物品,大多為當初斬殺甲之後,所獲靈器等戰利品。

那些在雁斷看來,並無大用的戰利品,盡皆賣於交易閣,得到了數塊靈石。

自先前為兄長豪擲百塊靈石後,數塊靈石在他眼中,已不過爾爾。

一念及此,雁斷的臉龐不由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待靜修至煉氣九層巔峰,便以靈石一舉沖破瓶頸,直入凝靈!如今未成凝靈之境,便可與凝靈中期一戰。若是置身凝靈,以我之實力,初入此境,以斬岳攜殺伐之意,足以抗衡凝靈後期之修!”

他緊攥手中略帶涼意的靈石,眼中莫名光亮閃爍:“若至那時,再遇甲乙,足以正面拼殺之!”

就在這時,砰砰叩門聲,不合時宜地驚醒沈浸幻想的雁斷。

回過神的雁斷,收回了掌中靈石,起身開門,便見一張麻子臉,瞬間堵塞了他的視線:“突覺扣門者為犬,亦強過此人此容……”

雁斷強忍著心底滋然而生的惡心之感,哽著喉嚨冷聲問道:“不知姜師兄登門拜訪,所為何事?”

“拜訪不敢當。”

姜悠裝模作樣地輕咳一聲,應道:“只是來傳達內門瀧韜師兄的一句話。”

“瀧韜……”

雁斷心底疑惑,看著姜悠一臉麻子中顯而易見的得瑟之意,隨即恍然大悟,暗道,“瀧韜恐怕便是此子的後臺罷。”

“不知瀧師兄有何指教?”

雁斷心底暗自推測,表面卻是不動聲色。

“明日十月初,外門弟子比試大會,瀧師兄不願有你出現。”

姜悠擡手,露出其掌中古樸的令牌。

“瀧韜的身份令牌!”

雁斷感受到令牌之上的氣息,瞳孔微縮,“姜悠倒是有幾分本事,竟討得瀧韜如此歡喜恩寵,甚至不惜將身份令牌給予於他。”

雁斷這般想到,嘴上卻是應道:“瀧師兄之命,師弟自是欣然接受。”

他並不懷疑此話真假,早先便提及過,姜悠此人有幾分眼色,懂得分寸進退,未曾愚蠢至假傳自己靠山之令。

靠山若是開心,便可為依靠,但靠山若是震怒,亦可瞬間成千鈞當頭碾壓。

姜悠深喑此理,否則亦不會討喜至瀧韜予之身份令牌。

“師弟明白就好。”

眼見雁斷一臉冷漠如常,姜悠有些悻悻然地哼了句,拂袖大步而去。

是夜,雁斷停下了靜修,正欲上床休憩,便聽聞隱隱扣門聲。

“是她?”

雁斷起身之際,神念驟然擴散,波及向門外,欲行的步伐一頓。

念及曾經寥寥幾句的對話,雁斷沈吟少頃,眼底精光時隱時現,最終歸於墨色沈寂。

頃刻間,雁斷已然拉開房門。

門外站立的俏麗少女,聞聲擡眼,嗔聲道:“先把師姐看了個遍,開個門卻扭扭捏捏……想吃幹抹凈,拍拍屁股走人嘛?”

少女似是有些不滿,嬌嗔之際,眉目間隱現媚態誘色。

“師弟不過神念掃過,師姐此言太過誇張。”

雁斷壓下心底的不適,繃著臉冷冷道。

“誇張嗎?”

少女無辜地眨了眨勾魂的眼眸,嬌軀前傾,帶著一陣香風撲面,寬松的低領衣衫之下,春光稍露。

“誇張。”

雁斷目不斜視,下意識退了一步,語氣冰冷之中,帶有一絲不耐。

鼻間胭脂水粉的濃香,令他呼吸有了一瞬的停滯。

“師弟可真不懂情趣呢。”

少女得寸進尺,嬌哼一聲,雁斷後退之際,初顯凹凸有致的身軀,攜帶脂粉香風陣陣,一步跨入了房內。

“梵淺師姐這是何意?”

少女一襲紅衫,跨入房內的同時闔上了木門,雁斷再次退後一步,微瞇雙眼問道。

他不信梵淺會在宗門動手,但出於謹慎,雁斷仍是暗暗運轉體內靈力。

“師姐還能吃了你不成?”

梵淺見狀沒好氣地道,語氣少了幾分媚態,頓了頓,正色道:“實不相瞞,師姐此次找上師弟,正是有事相求。”

“師姐……”

雁斷正欲開口,梵淺便已打斷了他,“莫非師弟遺忘了那天在九峰的相遇麽?”

少女一臉的楚楚可憐,眸光帶著勾魂之意,流轉在雁斷的面龐,大有一副遭受拋棄的癡情女模樣。

“欠師姐一個人情,師弟豈敢忘卻?”

雁斷只覺一陣惡寒襲遍周身,急切應道,隨即,他的話鋒一轉,又道:“只要師弟力所能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梵淺聞言,不由嬌笑一聲,似是被雁斷逗樂,玉指輕掩櫻唇道:“赴湯蹈火不至於,只消幫師姐對付一個死敵便可。”

“保證師弟足以全身而退,且所得之戰利品,五五分成。若師弟不信,師姐願以天道起誓!”

眼見雁斷臉色微變,梵淺不由嬌聲帶著一縷肅穆道。

“保證師弟在戰鬥之中全身而退,不代表戰鬥結束後……”

開口之際,她在心底卻是冷笑連連。

“無須天道誓言,我信得過師姐。”

雁斷擺擺手,道:“卻是不知師姐之敵姓甚名誰,實力何如?”

“瀧韜,常山閣七峰內門弟子。”

梵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露殺意地恨聲道,在雁斷眉頭驟然一緊之際,她繼續道:“師弟無須擔憂,瀧韜雖為內門,卻只是凝靈初期的修為。憑借師姐提前布置的陣法,配合師弟,足以輕易滅殺之。”

“原來如此……”

雁斷驀然頷首道,眸光幽幽間,似是暗含一語雙關之意,“不瞞師姐,那瀧韜與我亦是不和,以內門之名欺壓於我。”

“竟是如此……”

梵淺輕喘一聲,聞聲之際,臉色不禁露出了同病相憐之意,呵氣如蘭道:“那不知師弟對此番合作意下如何?”

“至於如何誘引其入陣,師姐自有妙計。”

未待雁斷應聲,她嬌聲補了一句,似是胸有成竹。

“何樂而不為?”

雁斷沈吟了少頃,眼帶笑意道。

“師弟這麽幹脆,令師姐好生感動。”

梵淺作嬌羞狀,嗔聲之際,遞給雁斷一枚丹藥,“這枚丹藥,足以令得師弟在短時間修為驟增一成,無副作用哦。保險起見,明日與瀧韜一戰,師弟記得服用哦。”

雁斷接過丹藥,瞳孔微縮,神色若無其事道:“師弟明白。”

“待時機成熟,師姐通知師弟你哦,先行告辭嘍。”

梵淺眼見雁斷收起丹藥,目的達成也便懶得再與其糾纏,拋了個媚眼之後,房門自開之際,款款離去。

“從九峰相遇那天便開始謀算了麽?”

雁斷凝視著梵淺遠去、融入黑夜之中身影,微不可查地低喃了一句,“怕是姜悠那日的舉動,與你亦脫不了幹系罷。”

木門咯吱之時,應聲緊閉。

“爆體丹……服用之後,短期修為可有小幅增長,爾後靈力會失控肆虐經脈,爆體而亡。真當我一無所知麽,好一個無副作用的丹藥……”

雁斷神念掃過儲物戒之中的乳白色丹藥,冷笑一聲之際,躺上了木床。

他在平息闔眸之際,休憩聲漸起,似是在酣眠。

“小賤人,果然不出所料,這就告訴瀧師兄去!”

許久之後,雁斷房門外遠處,有一道鬼祟的身影自樹後竄出,恨恨咒罵了一句,快步遠去。

咒罵聲在幽寂的夜幕中,並不顯得刺耳,卻在有心人的聆聽之下,足以辨得所言之容,所言之人。

遠去之際,那道身影驀然回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雁斷的居處,布滿麻子的臉龐,在陡然深邃的眸光中,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木門後,雁斷默然而立,他舔了舔嘴唇,眼底有暗色湧起,“妙趣橫生啊……瀧韜,梵淺,姜悠……誰是螳螂,誰是蟬,誰又是雀?”

同一方天地之下,有著各懷心思的三人,被夜色隱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