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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地可否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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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總有些人熱衷於蔑視自己眼中的弱者,以此彰顯自己的高高在上與不可一世。

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太多,野獸尚且銘記在心的全力以赴,卻被他們棄之如敝履。

不論甲,或是乙,倘若最初未曾掉以輕心,竭盡全力而戰,莫說雁斷,即便是令雁斷計無所出的墨石猿,也難逃一死。

凝靈中期與初期的差距,說是雲泥之別也不為過。

但出乎意料的是,雁斷應付墨石猿時,顯得極為狼狽,手段盡出拼著被利爪撕碎的危殆,險而又險方才置之於死地。

反觀甲和乙,仗著自己的修為高深,輕而易舉被敵人三言兩語瓦解警惕,沈浸在自己的虛榮之中。

雁斷僅憑只言片語,較之墨石猿,甚至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甲乙二人殺之後快。

“獸類不會因敵人的示弱而手下留情,凸出自己的高貴,一旦出擊,力求斬草除根。正因如此,修士與獸類交戰,前者時常會落於下風。”

甲和乙二人的死亡,亦是在警醒雁斷。敵人尚未斷氣之前,切不可懈怠輕視。

“咦?”

雁斷驚咦出聲,俯身摘下甲指間的兩枚儲物戒,一枚儲物戒上還留有薇敏的氣息。

他憶起之前甲詭異的舉動,頓時明白過來,當時甲接近薇敏,便是為取她的儲物戒。

“輕敵等若鬼門關。”

雁斷收起墨石猿的利爪,將拿到的兩枚儲物戒戴在手上,摸出一張火符,丟至面目全非的甲屍體。

火光刺亮,雁斷瞇起雙眼。

他的儲物戒中最不缺的就是衣服和火符,火焰焚燼肉身毀屍滅跡是他的習慣使然,為了免去留下後患之憂的可能。

畢竟他曾在這上面,險些吃了虧。

炙熱的火舌帶起陣陣熱浪撲面,雁斷身形後退幾步,看向石門之後的臃腫屍體,想到裏面的重重機關,頓時斷了設法取儲物戒及毀屍滅跡的念頭。

換上新的灰衫後,雁斷擡眼看向穹頂,身子躍起,一掌拍在巖頂原本的凸起處,石門隆隆降下,巖壁逐漸恢覆如初。

雁斷滿意地環視一圈,喚回長刀,瞟了眼渾身火焰肆虐的屍體,向出口方向的通道飄然而去。

“說起來,為何感覺先前的甲,有些畏懼薇敏?”

在通道內極速前行的雁斷,突地冒出這麽個念頭,在心間一閃而過。

很快,他便出了遺跡。

凝靈中期修士肉身相當堅韌,石室的火焰足足支撐了近半柱香的時間。

雁斷出了遺跡,甲的屍體方才焚燒殆盡。

遺跡深處石室內火舌漸熄,歸於墨色死寂,徒留一地灰燼,一股濃郁的焦臭,悄然彌漫開來……

時間稍稍前移,乙身死之際。

晚庭湖近前客棧內,吞服丹藥後正於房間內打坐恢覆的李嗣源,突地心神一動,猛然睜開了眼,眸光驚疑不定:“乙死了?那個女人理應已是強弩末矢啊……”

甲和乙身為奴仆,皆與他定下血契,一旦身死,作為主人的他會心有所感。

原本以為手到擒來的長弓及紅菱,此時卻有了一種將會失之交臂的錯覺,李嗣源心下一涼,連帶著房間內的溫度,亦降了幾許。

他想不通,為何乙會突然身死。

甲黑吃黑?不可能。

即便知道那個女人身懷至寶,甲也不會愚蠢地殺掉乙獨占寶物,因為他明知有血契在手的李嗣源,隨時隨地只需一個念頭,彈指便可滅殺了他。

即便是為了乙的儲物戒,明知李嗣源可以搜魂的甲,也不會愚蠢到殺人滅口。

李嗣源雖為李家旁系血親,對勾心鬥角本應深喑其道,奈何遠離家族多年的他一來不擅長算計別人、二來不屑算計,而天賦不受抑制的他在修真界更是混的如魚得水,戰鬥經驗或許豐富,但論起心思縝密程度,不說少不更事,但心思絕對不若甲和乙那般覆雜。

在他想來,被勘破偽裝的婉兒,修為是千真萬確的煉氣八層沒錯。

能夠催動一箭重傷自己卻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直接挪移逃離。這說明她已無餘力挽弓第二箭。

在南國這種邊陲之地能夠以煉氣修為的螻蟻之身,撼動尊者之境,已是逆天。

李嗣源身為尊者,自然深喑結丹境界的可怖,他是不信一個螻蟻在偷襲了巨象之後,還能有餘力支撐她去再次越境殺人。

更遑論這只螻蟻還受了不輕的傷,巨象即便是一個噴嚏,也不是螻蟻能夠輕易承受的。

“莫非是有人相助?”

事實證明,排除了甲乙內鬥可能性,心思較純的李嗣源歪打正著。

片刻時分,李嗣源正狐疑不決,驀地心神一震,蒼白的臉龐之上,神色陡然更冷了下來,幾近徹骨,“甲,死了……”

“果然是有人相助!”

李嗣源周身瞬間殺氣騰騰,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能夠如此輕松斬殺奴仆,沒有凝靈後期巔峰的修為決計不可能!”

凝靈後期巔峰的修為在南國算得上大人物,但還不被李嗣源放在眼裏。

南國結丹尊者鮮少,他們不是一宗之主,便是封疆大吏,亦或是皇室國戚,單不論以薇敏的修為身份是否能攀上如此高枝。

就算她機緣巧合之下,有幸得到結丹尊者青睞,但在尊者之間的虛丹相互感應下,他亦會在自家奴仆身死道消之時有所察覺。

但事實上他並沒有,這說明協助薇敏之人,要麽弱於他,要麽強於他。

李嗣源乃結丹成尊,若要強於他而不被他察覺氣息,最起碼需要結丹第二境修為。

結丹第二境修為的大尊,在南國根本不存在。

而弱於他而不被察覺,則是因為他本就有傷在身,因舊傷從而導致他在短時間內,距離修士較遠,便對氣息感應失準,甚至毫無所覺。

尤其重要的一點,結丹尊者殺兩名凝靈期的修士易如反掌,擡手間便可將二人灰飛煙滅,又怎需間隔片刻相繼殺之?

這般合計下來,李嗣源肯定了協助之人修為定是凝靈後期。

“長弓,紅菱我勢在必得!沒辦法了,只能勞煩玉老一趟。”

李嗣源思量再三,最終咬了咬牙,拿定主意,自儲物戒內取出一枚玉符,驀然捏碎。

在薇敏這個煉氣螻蟻的催動下,一道紅菱便可抵擋自己一擊,一只長弓以靈力為箭,便可洞穿己身。

這樣的至寶,很有可能是結丹第三境的至尊貼身法寶!

結丹第三境至尊強者的法寶啊!

“殺雞焉用牛刀!”

李嗣源心裏不由叫苦不疊。

若非驟不及防之下被薇敏重傷,怕再行出手傷及結丹根基,他早就沖出去殺人奪寶了,又何須派出凝靈奴仆,自己幹著急。

玉老何等高貴,令他因這等舉手之勞動身,當真是大材小用。

但李嗣源只能認了,畢竟薇敏的靈器,的確足夠誘人。足以令他耗費玉老的一次出手機會。

李嗣源捏碎玉符之後幾息內,他房間緊閉的門扉,恍惚間竟似開闔了一剎……

夜空月色獨好,長門山腰處,人落衣袂飄。

皎白的柔光,忽忽飄落垂首的少女衣裙,灑遍周身若無瑕美玉的雪色肌膚。

少女柔唇瓊鼻,清冷驚艷的絕色臉龐,瑩瑩聚著微光。

伊人頷首低眉,青絲如瀑落於肩,夜風徐徐自林深處悠然掠過,帶起一陣淡淺的馨香,迎上雁斷臉龐。

繚繞鼻尖的芬芳,是那段靜好歲月,是那年纏綿之約,是此間熟陌皓月。

更闌人靜,月已入中天,雁斷站在薇敏的身前,數尺許之距,有如鴻溝橫生。

難跨這近乎一步之遙,胸口錐心苦痛似海浪拍岸般層見疊出,企圖勸誡警告他莫要自誤,重蹈覆轍。

夜風忽地喧囂,雁斷灰白的發絲染了一層月色銀芒,隨風搖曳蕩漾,像極了他的思緒。

瀟瀟風聲,卷起紛飛枯葉,蟲鳴驚息之際,雁斷輕柔地抱起美眸緊閉的薇敏,深入林間。

長門山橫亙林前,俯瞰著曾經的一對佳人疾步入林深,一人成殤,一人悔恨。

倘若不陷癡癡沈愛,豈會如此被傷害?如是不墜情深似海,豈能這般悔恨來?

林深不知處,光暗且風駐。

雁斷小心翼翼放下懷中的嬌軀,讓薇敏倚著樹幹,手間殘留著少女的一抹餘香及溫存。

他環視了一番四周,放出自己的修為氣息,某些幽黑深處的蠢蠢欲動,立時斂聲息語。

妖獸總是謹慎小心的,不會自視甚高,亦不會自不量力。

與妖獸交流大抵是愈加輕松的,雁斷對此深以為然。

“呵……”

似是憶起某些不大美好的人事,他不由呵然冷笑了一聲。

妖獸雖說心智低下,卻也不像某些人類那般擅長胡攪蠻纏,顛倒黑白,深喑無恥之道。

在自己和薇敏周圍貼了幾張符紙,設下隱匿氣息的結界後,雁斷屈身半跪,扶起薇敏上半身,懷抱著柔若無骨的嬌軀,一陣沁香再次撲鼻而來。

艷若桃李的美色誘惑,近在眼前,占據了他整個瞳孔。

一年不見,她仍是這般美艷不可方物,朱唇沾了點夜露,薄薄的唇瓣微微上翹,櫻紅濕潤,雁斷竟生出一口吻下去的沖動。

“該死的,我再想什麽!”

壓下心底莫名的旖旎之意,雁斷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頓時彌漫口腔,他整個人也清醒了幾分。

即便曾被此女一劍穿胸,但雁斷不得不承認,這如出水芙蓉的少女,當真是個傾城尤物。

雁斷收斂心神,神念自眉心探出,掃過薇敏周身。

“看來在受傷之前,曾用過抵禦道法或是法器,體表並無外傷,但臟腑受到了巨力沖擊。”

查探完畢後,雁斷立時收回神念,自儲物戒取出一枚丹藥,輕緩地磕開薇敏柔唇,將丹藥滑入口腔。

丹藥入口即化,融成丹液流進喉間。

薇敏動了動喉結,恰好這時,她發出一聲嚶嚀,睫毛輕顫著睜開了雙眼。

有些迷茫的眸子,恍如一泓清水,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好似煙霧繚繞的晚庭湖,美目流盼仿若秋水粼粼。

一時間,雁斷的整個心神,仿佛一葉扁舟沈入那雙奪人心魂的眼底,看的癡了。

臉龐一抹淡淡的嬌憨,在少女徹底清醒之際,被滿臉的焦慮與幾近消融的冷然代替。

冷艷失了冰色,這一瞬,薇敏的眼眸映著雁斷木然的臉龐,盡是焦急和慌張:“我昏過去了多久?你怎麽還不殺我?你不殺我就快走啊,追殺我的人快過來了!你快走啊!”

她曾經深深地傷害過雁斷,如今追悔莫及,再也不想雁斷因為自己而受到一丁點傷害。

她想擡手推開雁斷,卻發覺自己根本提不起一絲力氣。

而回過神的雁斷,一臉冷然地凝視著嬌容失色的薇敏,沈默不語。

“你快滾啊!滾啊!滾!”

薇敏急得眼眶發紅濕潤,聲線都哽咽起來。

花容失色的她那般無助,恍如初見時的煢煢孑立……

“只要我在,沒有人能殺得了你。”

雁斷不假思索的淡漠聲音,帶著一抹難明的情愫,在薇敏耳畔驟響。

夜風拂過林空,月光自繁密的枝葉間,透下幾許碎光,在這幽黑的中顯得那般耀眼。

整片天地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薇敏的眼角,淚水決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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