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斷一念之下，取出了寧長生儲物戒內一張泛黃的圖紙，以及一個漆黑的羅盤。

他認出這羅盤便是陣盤，用於找尋、操控陣法的輔助工具。

雁斷將陣盤抹去寧長生的印記後，催動了一番，面沈如水地放在了一旁，隨即捏著圖紙端詳起來。

在圖紙的最上方中間，標註著清晰的“搜魂陣”三個字。

“搜魂陣……”

雁斷的瞳孔微縮，果真是搜魂陣！

搜魂陣圖在低階修士中極為罕見，其價值極高。

雁斷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下激動不已的心情。

這搜魂陣圖價值雖不亞於一件至寶，但隨即他便冷靜下來，“匹夫無罪，懷璧有罪！這陣圖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露面，被他人所得！”

平靜下來的雁斷，瀏覽著圖紙上的文字，心底暗暗道：“陣盤有所反應，陣圖在此，看來寧長生確實企圖搜魂於我……”

圖紙的正中央，簡易勾勒著一副陣法圖解，四周詳盡地註明了陣法所需材料、布陣手段以及註意事項。

“皆是相當昂貴的材料啊……”

一眼掠過陣圖標註的文字詳解，雁斷不由心底一驚。

陣法所需的材料，盡皆價值不菲，數種材料價值疊加，那可是一筆巨款。

欲購齊這些代價高昂的材料，若是沒些許時日不過天方夜譚，難怪寧長生接近他好幾次，林林總總用了半年。

“被搜魂之後，甚至可能魂飛魄散。寧師兄，你可真夠狠啊。”

雁斷漆黑的眸子寒光閃爍，收回了陣圖。

自寧長生的儲物戒繼續搜尋，驀地臉色一喜，竟是摸出了兩塊巴掌大的方形石塊！

石塊約莫一掌厚度，晶瑩剔透若水晶。

“靈石！”

即便冷漠如雁斷，在摸出這兩塊方形石塊之際，心臟再次不由加得速起來，緊繃的臉龐又一次露出難以遮掩的喜色。

靈石乃天地靈氣於地脈凝聚數十萬年方才有可能形成的靈氣凝聚體，其內蘊含大量的靈力，可供修士吐納修行。

靈石是以五國七宗為主的修真界通用貨幣，等同於凡間的黃金。

只不過靈石儲量較之修士消耗量，這些年已顯得有些入不敷出。

因此在靈石匱乏的地區，便有了靈丹作為通用貨幣。

靈丹乃人工煉制，所蘊含的靈力非但不如靈石純粹，蘊量更無法與靈石相提並論。

市面上，十萬靈丹方可換取一塊靈石。但時常靈丹有價靈石無市。

雁斷目前身上所有財產加起來，也不過七萬靈丹。

兩塊靈石便抵過二十萬靈丹，難保他不激動。

“寧長生欲搜魂於我，先前購置諸多陣法材料已然花費逾數塊靈石！”

這般算來，寧長生在凝靈初期修士中，可算得上名副其實的富有！

但他的出身平凡，沒有家族背景，在常山閣內門也並未投靠於那幾位碩果僅存的長老。

如是想來，寧長生的靈石便只剩奇遇這一種可能來源。

搜魂陣圖是極其罕見的，寧長生能夠得之，運氣已然逆天。

比起得到搜魂陣圖的逆天，他得到些靈石好似亦不過如是。

用了幾息時間，雁斷心底盤算了一番，先是收起靈石，忍著周身的疲軟，竭力汲取丹田內最後一股靈力涓流，一掌拍向身旁寧長生的下腹丹田。

確定一掌毀了寧長生的丹田，雁斷仔細查看了此處疏林邊緣周圍的情況，確定暫且無危之後，方才如釋重負般盤膝而坐，取出一塊靈石放置身前，吐納修行起來。

如今他的體內靈力寥若晨星，倘若不抓緊時間恢覆，如是遇到危險，那就只剩與寧長生雙雙駕鶴西游。

盡管周邊安然，但雁斷出於謹慎，並無全身心投入修行。

所幸半天時間，始終相安無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當中天之日緩然落於西山，谷底水霧濃郁，雁斷身前的靈石，發出喀喇一聲脆響，碎裂成一堆粉末。

同一時刻，閉目凝神的雁斷頓然張眼，周身氣勢瞬間攀升至巔峰。

他的神色冷漠如舊，漆黑的雙目，平靜中帶著一分淩厲，“終於煉氣九層了……”

吐出一口濁氣，雁斷驀地起身，收斂氣息歸於平靜。

他跨入煉氣八層已有些時日，假若尋常修行下去，至少需半年才有可能晉升煉氣九層。

雁斷瞥了眼身前碎裂的靈石，心底喜悅之餘，不禁徒增感慨。

一塊靈石，半日吐息，竟比得他半年苦修。

修士終究是人，修真界終歸與凡世殊途同歸。至少，這兩個世界盡皆遵循著一個不變的真理——財富即力量。

雁斷摸了摸胸膛上的傷疤，打坐修行的時候，靈力已然修覆了傷口，只留一道略顯猙獰的痕跡。

“師弟想看看這搜魂陣的威力，只得委屈師兄配合一下了。”

雁斷俯視著生死不明的寧長生，只手持黝黑的陣盤，跟隨陣盤指引，另一手抓起寧長生。

搜魂陣只對活人有用，哪怕僅剩半口氣，只要未死透之前皆可。

確定寧長生還有口氣，雁斷拽著他的衣領，在地上拖曳前行。

谷內的水霧隨著暮色加深，變得濃重欲滴。

雁斷拖著寧長生向谷內的叢草疏林深處穿行，某些圖謀不軌的妖獸，隱匿在濃霧之中，發出嗚咽嘶吼，在靜謐的林內顯得些許詭譎。

但在感受到雁斷釋放的一縷氣息之後，獸吼瞬間沈寂下去。

疏林屬雲間谷外圍，妖獸大多不過煉氣三層，偶然煉氣四層妖獸，在雁斷的氣息稍顯之際，皆是噤若寒蟬，瑟然無聲。

拖著寧長生走了約莫盞茶功夫，在林深處一片方圓數丈的空地前，雁斷止住了步伐。

“就是這裏，陣法顯！”

雁斷依照陣法圖紙，催動陣盤顯出陣法。

一聲嗡鳴自空地中心驟起，雁斷只覺腳下微震，符文現出平地，陣法露出真容。

雁斷將寧長生丟進陣法內，催動陣盤操控啟動陣法。

只見空地上的陣法符文，陡然亮起墨黑的毫光，從平地之上扭曲盤轉，迅速攀上寧長生的身軀。

伴隨雁斷神念不息地催動陣盤，陣法內的符文連綿不絕地附著在寧長生的周身。

寧長生的軀體，宛若遭受無言的力量牽引，符文束縛，直立起身，懸浮在陣法上空一尺。

隨後符文悉數竄向寧長生的脖頸，驀然將寧長生的頭顱緊緊包裹。

“搜魂！”

雁斷一聲冷喝，寧長生被符文纏繞的腦袋，驀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嘶聲力竭之際，周身顫栗如篩糠。

雁斷微微皺眉，身形後退半步，陣法催動竟然刺激得只剩一口氣的寧長生發出不似人聲的淒慘。

幾個呼吸間，寧長生的慘叫徐徐變弱，直至無聲，蠕動的身體亦平息下來。

隨後雁斷收起陣盤，一步躍入陣，只手放於符文緊繃的頭顱上，神念毫無阻礙地長驅直入寧長生識海。

雁斷闔下眼瞼，在他的腦海中，有關寧長生的一幕幕生平，盡數清晰地浮現。

須臾之後，雁斷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掀開雙眼，後退幾步，口中默念法訣，符文隱沒，陣法息。

寧長生的身體失力摔落地面，他的腦袋比之方才，縮水了整整一圈，只剩下皮包骨頭，嘴角掛著涎水，徹底沒了生息。

雁斷冷冷地俯看寧長生，如天穹之上睥睨窪地螻蟻的雄鷹。

“真遺憾，之前騙了你。”

雁斷取出一枚火符，扔向寧長生的屍體，火舌瞬間吞沒寧長生，隱有焦臭彌漫開來，頃刻間屍體化作飛灰。

他對寧長生沒有任何同情，從寧長生的記憶得知，搜魂陣原本正是為他設計，一如他的猜測。

令雁斷頗為失望的是，寧長生所言雲間谷有馨蘭草不過是信口胡謅罷。

也幸好他沒有輕信寧長生的說辭，預留了一塊靈石，集不齊材料，大不了直接購買穩脈丹便是。

對自己的兄長，他向來毫不吝嗇。

“結丹法……”

雁斷低首沈吟不語，他從搜魂記憶中獲悉，寧長生之所以設計欲加害他，皆起因結丹法。

為了結丹法，他甚至不惜將自己培養的靈獸爪鷹犧牲。

正如雁斷預料那般，爪鷹的主人便是寧長生。

原本寧長生是為了親手殺死爪鷹，以此博得雁斷好感，進而使得計劃可以順利進行。

雖然這項計劃並未成功施行，但最終結果沒有區別，雁斷依舊答應了寧長生的邀請。

而這整件事，源於寧長生機緣巧合所得遺跡地圖。

寧長生所得遺跡地圖註有結丹法的所在，大喜之下的寧長生抱著嘗試的態度，依照路線圖找到遺跡，並在遺跡內尋到結丹法標註的地點。

在那裏寧長生著實尋覓到一枚記錄法訣的玉簡，只可惜玉簡內只餘下寥寥數句結丹法相關介紹，法訣卻被他人捷足先登。

結丹法並非普通的法訣，它是蘊含著大道理法的術訣。倘若修煉至高深玄妙之境，可直通結丹大境。

而記錄結丹法的玉簡，大多是一次性的。一旦第一人傳承法訣後，玉簡中的結丹法痕跡便會被抹除。

寧長生在得到玉簡之後的幾個呼吸之間，從大喜到大怒，險些暴走。

最終因怕不小心觸動機關，只能垂頭喪氣地退回遺跡出口。

誰能想到，他在出口處居然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留意到了幾點不屬於有了年歲的血跡。

血跡的主人，正是雁斷。

故而，寧長生篤定結丹法落於雁斷之手，這才有了後來的找尋接近雁斷，以及數月布局，直至今時的結局。

寧長生的整個計劃過程，雁斷總覺得存在什麽紕漏，但一時半會他竟反應不過來。

“那個遺跡……”

將疑惑拋之腦後，雁斷憶起寧長生闖過的那處遺跡，他確實進入過，那個遺跡給他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但在遺跡之內雁斷僅是獲得四張紙符罷，並未發現什麽結丹法的痕跡。沒有地圖指引，寧長生所探索的那片遺跡，他甚至連通道機關都未摸索到，更遑論得到結丹法。

“結丹尊者啊……”雁斷不由憧憬地唏噓了一聲。

結丹修士有資格稱尊，謂之結丹尊者。

淩空虛度萬裏路，容顏魂體重塑，不食人間煙火，蓋以天地靈氣代之，是為結丹。

這等瑰異玄奇之境，放眼整個南國，唯有寥寥數人達到罷了。

而直通結丹境的結丹之法在南國絕對稱得上鳳毛麟角，當屬稀世珍寶。

傳聞唯有南國皇室吳家，藏有結丹法的殘卷。

一念及此，也難怪寧長生那般渴望了。即便是雁斷，得知結丹法曾與自己擦肩而過，亦是心底暗惱不已。

“長門山……”

雁斷低喃了一句，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臉龐之上的冰冷，頃刻盡數化作了悲色。

如果可以，他這一生都不願踏入長門山一步，不願觸及那遺跡一絲氣息。

那裏，葬著他往昔所有幻想的美好。

但寧長生記憶中的遺跡在那裏，雁斷有必要再去一趟。

縱然明知可能只會一無所獲，可對於結丹法的渴望，依然不斷促使他前去。

兄長雁平的絕脈，唯有結丹尊者方能化解。

如今雁斷給予兄長的丹藥，不過是抑制絕脈惡化的通脈丹。

想要徹底化解絕脈，讓雁平可以引靈修行，唯有結丹尊者可以做到。

雁斷沒有資格請求結丹尊者為凡人付出莫大的代價，因此他唯有讓自己成為結丹尊者。

他願意為了兄長，付出再大的代價。

結丹法是通往結丹境最快的不二法門，因此雁斷明知此番前去很有可能空手而歸，但凡有一絲一縷的可能，他也不願錯過。

大抵，促使雁斷前去長門山的不只是結丹法，亦有某些覆雜的情愫與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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