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月華落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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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斷沈思了少頃，前往長門山的路線較長，恰好途經豐都城，思量一番，他決定先行前往豐都城。
搜魂陣隸屬消耗品，使用過一次便徹底作廢，那些昂貴的材料亦將一概耗盡。
不惜將大半身家悉數砸入陣法，由此可見寧長生對結丹法的渴望之重。
只不過這份渴望並非起於純粹的貪婪。
雁斷窺探過寧長生的記憶，知道這位師兄著實算得上命運多舛。
幼時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蒙受同齡暴打叫罵，少時被收養。
被收養那天，寧長生原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否極泰來，卻發現不過是山窮水盡無路處。
他的繼父有斷袖之癖，且性格粗魯。寧長生的整個少年時期，是被囚禁如困獸般承受著日覆一日辱虐的黑暗時光。
爾後他艱難逃離魔爪，拜入了常山閣，天賦尚佳的他修行之路順風順水，更與嬌俏師妹喜結連理，本是終歸苦盡甘來……
誰曾想，道侶卻被游歷至常山閣的結丹尊者看中，強行擄了去。
而寧長生對於結丹法的執著渴望，正是起於對那名結丹尊者的深深憎恨。
不過，寧長生的命運何如，於雁斷而言無關痛癢。
雁斷理解寧長生的苦難，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同情寧長生。
同情一個企圖傷害自己的人，即是傷害自己。
修士最不能有的便是同情。
沒有律法束縛的修真界，任何多餘的惻隱之心，或許就是自己的墓志銘。
自儲物戒換了一身嶄新的灰衫，最後深深看了眼地面上的一層灰燼，雁斷喚出了長劍，化作流光遠去。
他禦劍之時帶起的陣風，拂過發白的骨灰，幾縷被卷上半空，最終零零散散落了滿地，被染著血跡斑駁的灰衫覆下遮蓋。
塵灰歸泥土，恩怨盡消逝。
夜幕星河燦燦，豐都城內人聲鼎沸。
雁斷於城外收起長劍，踏入了這座軟紅十丈的悠久古城。
城內的燈紅酒綠，繁華至極，卻與一身灰衫、冷然沈默的雁斷格格不入。
若非此處交易閣比宗門劃算安全，雁斷也不願踏入這窮奢極欲之處。
頗負盛名的交易閣背後，乃是一名結丹尊者。閣內向來不會強買強賣，或是覬覦客人財物。在南國修士間信譽上好，各個大城均有其分閣。
雁斷輕車熟路地穿過人潮，最終在一座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之前停下。
樓閣華而不奢，典雅大氣，其上龍飛鳳舞三個燙金字：交易閣。
雁斷昂首瞥了眼交易閣三字，揮袖踏入其內。
方入主廳，便有小廝走上前來，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禮貌詢問道：“客人您好，請問買或是賣？”
“先賣後買。”
雁斷應了一聲，取出寧長生的儲物戒，抹除印記，遞了過去。
他將陣圖陣盤和靈石早先取出，其餘用處不大的東西，包括寧長生的靈劍，悉數放置於儲物戒內。
修士所用的靈器威力，大多取決於修士本身修為，寧長生的靈劍，雁斷也發揮不了幾分威勢，留它無用。
一般來說，除非低階修士所持靈器的前任主人境界極高，否則所持高階靈器發揮的威勢，大抵只比原先強過一星半點罷。
“您稍等片刻。”
小廝接過儲物戒，示意雁斷進二樓偏房歇息。
“無妨。”雁斷擺手謝絕。
小廝也不強求，拿著儲物戒回了櫃臺，探查儲物戒的同時，算盤打得啪啪響。
交易閣的一樓分為三廳，雁斷所在乃正中央用於招呼客人的主廳。
盞茶功夫，小廝的算盤聲停了下來，“儲物戒內所有物品，給您算價兩塊靈石可好？”
“可以。”雁斷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撇過寧長生那樣獲得奇遇的修士不談，普通凝靈初期的修士，身家財富基本在兩塊左右。
寧長生的財富加上搜魂陣材料價值，之所以遠超過兩塊靈石，蓋因其機遇所得。
接過小廝遞來的儲物袋，神念探入查看後，雁斷滿意地將儲物袋收入儲物戒。
儲物袋及儲物戒均是自成空間，用於存儲物品。
不同之處在於儲物袋屬於單次消耗品，物品放入取出一次後，便失去效用。
儲物袋可以存放入儲物戒，本著財不外露，免遭覬覦的原則，譬如交易閣這類規模較大的商家，基本都采用這種方式支付。
當然，在南國使用儲物戒的前提，是販賣物品的價值必須高於百枚靈丹。
“客人，您需要買什麽？”小廝繼而禮貌地問道。
“丹藥。”
“客人，丹藥在三樓，您請。”
雁斷順著主廳最裏側的樓梯上了樓，三樓未至，沁人心脾的藥香已撲面而來。
值得一提的是，交易閣三樓不僅販賣成丹，在客人提供藥材並繳納足夠煉丹費用的情況下，亦會為客人煉制丹藥。
因為藥材由客人提供，因此煉制的丹藥比成丹價格低廉。
“客人，您需要點什麽？”
才上三樓，便有小廝迎上來，禮貌地招呼道。
“一顆穩脈丹。”
穩脈丹與通脈丹作用相近，但穩脈丹的效果更加持久溫和。
先前雁斷殺死妖蛇奪下的靈草，便是穩脈丹的一味主藥材，寧長生口中的馨蘭草亦是。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想找齊通脈丹的藥材，由交易閣煉制。
如此一來，雁斷只須繳納煉丹的費用即可。
像穩脈丹這種較低階的丹藥，交易閣承諾僅需提供一份藥材便可成丹。
但如今，他無須再費勁心思找尋藥材。
只要你有足夠的財富，各種效用的丹藥應有盡有。
小廝聞言微微一楞，似是有些稀奇，隨即笑道：“好的客人，穩脈丹每顆一塊靈石。”
穩脈丹屬低階丹藥，但因其兩味主藥材罕見，因而價格高昂。
有誰願意砸錢買一枚效果甚微的丹藥？
沒有在意小廝的驚異神色，買下穩脈丹後，雁斷詢問了小廝幾句話，並未再多停留，出了城禦劍極速前往長門山。
夜色已深，掩住了雁斷臉上的陰暗之色，高空罡風撲面，禦劍四年之久的他，竟是再次感受到了一陣滲人的寒意。
五年之前，雁斷初入常山閣數月，晉升煉氣二層，為購得價格較宗門低廉的通脈丹，他不遠千裏禦劍去了趟豐都城。
禦劍術屬入門法術，初入煉氣一層的修士便可修行，禦劍高空。
當時在豐都城交易閣三樓，他註意到通脈丹方的價格，思量再三最終敲定，買了張丹方。
固脈丹的原材料比較低廉，若是根據丹方自行煉丹，可以省下一大筆靈丹。
但事實證明，雁斷並沒有煉丹的天賦。
他原以為是自己搞錯了丹方上的藥材，故而導致煉丹屢試屢敗。
那張丹方有些年頭，上有一味藥材字跡模糊，最終他換了一味與字跡相近的藥材，機緣巧合下得到了吞靈丹。
吞靈是雁斷給丹藥取的名字，因其吞入或吸入體內所產生的效果，可以將靈力變得不受操控，成為失去威力的“死靈”。
靈力猶如被吞噬了靈魂，故名吞靈。
自從他發現了吞靈的效果之後，吞靈丹都是他自己煉制，這種丹藥他是當作底牌的，怎能交由他人煉制。
吞靈效果詭異，成丹率極低理解，煉十敗九。
然而通脈丹成丹率是很高的，雁斷卻仍是煉十敗九……
由此雁斷放棄了對通脈丹的煉制，轉而花費不少時間致力研究吞靈，盡管總歸沒什麽具體成果。
但吞靈的效果被他摸清，那種詭譎的藥效足以讓他恐懼，也足以讓敵人恐懼。
自那之後，雁斷的修行生活就是煉制吞靈成丹，接取修真聯盟懸賞的邪修，用吞靈陰死邪修，獲得懸賞靈丹。
隨後積攢靈丹，用於購買兄長所用通脈丹、煉制吞靈的藥材以及靜修之用，往覆循環。
以他的修煉天賦，能在五年時間達到煉氣八層，吞靈起著很大的作用。
若非吞靈作為底牌，他也無法在南國低階修士懸賞圈子小有名氣，任務完成率超過九成半，更不可能賺取足夠的靈丹用於靜修。
而寧長生先前擊碎成粉末的丹藥，便是吞靈。
實際關於吞靈的效果，正如雁斷在寧長生骨灰前所言那般，欺騙了他。
吞靈的作用只會持續十息時間，且不會隨靈力運轉而加劇，所謂的加劇不過是寧長生的錯覺。
這種丹藥最大的弊端在於它所產生的功效，不會隨修士的靈力增加而增加。
正因如此，雁斷在未領悟殺伐之道，境界較低時，吞靈是他最大的底牌。
對低階修士而言，吞靈足以將之體內大半靈力化為“死靈”。
一旦中招，體內靈力匱乏，加之心生恐懼，實力大打折扣，雁斷用吞靈，幾乎無往不利。
但隨著雁斷修為不斷提升，吞靈的效果也逐步變得微不足道。
因此在一段時間內，雁斷幾近沈寂下去，接取任務次數明顯遞減。
直至一年前，他悟得一絲殺伐之道，方再次崛起。
但不可否認的是，吞靈對他的修行協助頗多。
雁斷從未聽聞有關吞靈的傳言，甚至他翻閱的各種書籍中，也沒有關於類似吞靈效果的記載。
故而雁斷對最初賣給他丹方的小廝印象很深。
之前幾次去交易閣買丹藥和藥材，他還奇怪那天賣他丹方的小廝去了哪裏。
今天他突然記起，便隨口一問，卻得知那名小廝早已失蹤。
他失蹤那天，恰好是雁斷購買丹方那天。
詭異的吞靈，離奇的失蹤，巧合的時間
想到這裏，雁斷遍體生寒，靈力運轉抵禦罡風，卻依舊周身有些發冷。
墨色的夜空中，皎月高懸天穹，流雲散盡而月華灑落。
雁斷昂首凝視著皎月，總覺得那是一只屬於不知名存在的眼睛……
與此同時，此方之外彼處，晚庭湖畔。
紫裙少女立於湖邊，嬌美如畫，她凝視著湖面波光粼粼，眸光流轉間，眼若秋水，動人心弦。
身旁的勁裝青年，挺鼻薄唇，望之儀表不凡，但在他的灰褐星瞳中，卻藏著濃濃的邪淫之色。
“婉兒，怎麽了？”
青年見紫裙少女望著湖面怔然出神，一臉關心地溫聲問道。
“嗣源，我沒事，只是有些疲累……”
紫裙少女秀眉微蹙，忍著心底的惡心欲吐，輕聲道。
“那咱們回去吧。”青年李嗣源連忙說道，他眼底的邪色此時更重了。
“嗯……”
紫裙少女強行壓下幾欲脫口而出的拒絕，輕點臻首。
不知從何時起，這種偽裝自己，欺騙男人的手段，令她感到了深深的厭惡。
能被她誘引上鉤的修士，都是邪淫之輩，死不足惜，但心底這份突如其來的厭惡，絕不會是起於愧疚。
少女沈思駐足，落於青年的身後，仿佛心有所感，她回首湖面遠端，那方山脈在月華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遠方月華落於山，那山名為長門山。
“雁斷，你還好嗎……”
少女輕咬丹唇，滲出幾縷嫣紅，明凈清澈的美眸之內，愧疚、痛苦、悔恨相交融，終是化作了眼底的追憶與眷戀。
那一劍，未曾斬了她的情，卻碎了他的心，也悔了她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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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份渴望並非起於純粹的貪婪。
雁斷窺探過寧長生的記憶，知道這位師兄著實算得上命運多舛。
幼時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蒙受同齡暴打叫罵，少時被收養。
被收養那天，寧長生原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否極泰來，卻發現不過是山窮水盡無路處。
他的繼父有斷袖之癖，且性格粗魯。寧長生的整個少年時期，是被囚禁如困獸般承受著日覆一日辱虐的黑暗時光。
爾後他艱難逃離魔爪，拜入了常山閣，天賦尚佳的他修行之路順風順水，更與嬌俏師妹喜結連理，本是終歸苦盡甘來……
誰曾想，道侶卻被游歷至常山閣的結丹尊者看中，強行擄了去。
而寧長生對於結丹法的執著渴望，正是起於對那名結丹尊者的深深憎恨。
不過，寧長生的命運何如，於雁斷而言無關痛癢。
雁斷理解寧長生的苦難，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同情寧長生。
同情一個企圖傷害自己的人，即是傷害自己。
修士最不能有的便是同情。
沒有律法束縛的修真界，任何多餘的惻隱之心，或許就是自己的墓志銘。
自儲物戒換了一身嶄新的灰衫，最後深深看了眼地面上的一層灰燼，雁斷喚出了長劍，化作流光遠去。
他禦劍之時帶起的陣風，拂過發白的骨灰，幾縷被卷上半空，最終零零散散落了滿地，被染著血跡斑駁的灰衫覆下遮蓋。
塵灰歸泥土，恩怨盡消逝。
夜幕星河燦燦，豐都城內人聲鼎沸。
雁斷於城外收起長劍，踏入了這座軟紅十丈的悠久古城。
城內的燈紅酒綠，繁華至極，卻與一身灰衫、冷然沈默的雁斷格格不入。
若非此處交易閣比宗門劃算安全，雁斷也不願踏入這窮奢極欲之處。
頗負盛名的交易閣背後，乃是一名結丹尊者。閣內向來不會強買強賣，或是覬覦客人財物。在南國修士間信譽上好，各個大城均有其分閣。
雁斷輕車熟路地穿過人潮，最終在一座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之前停下。
樓閣華而不奢，典雅大氣，其上龍飛鳳舞三個燙金字：交易閣。
雁斷昂首瞥了眼交易閣三字，揮袖踏入其內。
方入主廳，便有小廝走上前來，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禮貌詢問道：“客人您好，請問買或是賣？”
“先賣後買。”
雁斷應了一聲，取出寧長生的儲物戒，抹除印記，遞了過去。
他將陣圖陣盤和靈石早先取出，其餘用處不大的東西，包括寧長生的靈劍，悉數放置於儲物戒內。
修士所用的靈器威力，大多取決於修士本身修為，寧長生的靈劍，雁斷也發揮不了幾分威勢，留它無用。
一般來說，除非低階修士所持靈器的前任主人境界極高，否則所持高階靈器發揮的威勢，大抵只比原先強過一星半點罷。
“您稍等片刻。”
小廝接過儲物戒，示意雁斷進二樓偏房歇息。
“無妨。”雁斷擺手謝絕。
小廝也不強求，拿著儲物戒回了櫃臺，探查儲物戒的同時，算盤打得啪啪響。
交易閣的一樓分為三廳，雁斷所在乃正中央用於招呼客人的主廳。
盞茶功夫，小廝的算盤聲停了下來，“儲物戒內所有物品，給您算價兩塊靈石可好？”
“可以。”雁斷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撇過寧長生那樣獲得奇遇的修士不談，普通凝靈初期的修士，身家財富基本在兩塊左右。
寧長生的財富加上搜魂陣材料價值，之所以遠超過兩塊靈石，蓋因其機遇所得。
接過小廝遞來的儲物袋，神念探入查看後，雁斷滿意地將儲物袋收入儲物戒。
儲物袋及儲物戒均是自成空間，用於存儲物品。
不同之處在於儲物袋屬於單次消耗品，物品放入取出一次後，便失去效用。
儲物袋可以存放入儲物戒，本著財不外露，免遭覬覦的原則，譬如交易閣這類規模較大的商家，基本都采用這種方式支付。
當然，在南國使用儲物戒的前提，是販賣物品的價值必須高於百枚靈丹。
“客人，您需要買什麽？”小廝繼而禮貌地問道。
“丹藥。”
“客人，丹藥在三樓，您請。”
雁斷順著主廳最裏側的樓梯上了樓，三樓未至，沁人心脾的藥香已撲面而來。
值得一提的是，交易閣三樓不僅販賣成丹，在客人提供藥材並繳納足夠煉丹費用的情況下，亦會為客人煉制丹藥。
因為藥材由客人提供，因此煉制的丹藥比成丹價格低廉。
“客人，您需要點什麽？”
才上三樓，便有小廝迎上來，禮貌地招呼道。
“一顆穩脈丹。”
穩脈丹與通脈丹作用相近，但穩脈丹的效果更加持久溫和。
先前雁斷殺死妖蛇奪下的靈草，便是穩脈丹的一味主藥材，寧長生口中的馨蘭草亦是。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想找齊通脈丹的藥材，由交易閣煉制。
如此一來，雁斷只須繳納煉丹的費用即可。
像穩脈丹這種較低階的丹藥，交易閣承諾僅需提供一份藥材便可成丹。
但如今，他無須再費勁心思找尋藥材。
只要你有足夠的財富，各種效用的丹藥應有盡有。
小廝聞言微微一楞，似是有些稀奇，隨即笑道：“好的客人，穩脈丹每顆一塊靈石。”
穩脈丹屬低階丹藥，但因其兩味主藥材罕見，因而價格高昂。
有誰願意砸錢買一枚效果甚微的丹藥？
沒有在意小廝的驚異神色，買下穩脈丹後，雁斷詢問了小廝幾句話，並未再多停留，出了城禦劍極速前往長門山。
夜色已深，掩住了雁斷臉上的陰暗之色，高空罡風撲面，禦劍四年之久的他，竟是再次感受到了一陣滲人的寒意。
五年之前，雁斷初入常山閣數月，晉升煉氣二層，為購得價格較宗門低廉的通脈丹，他不遠千裏禦劍去了趟豐都城。
禦劍術屬入門法術，初入煉氣一層的修士便可修行，禦劍高空。
當時在豐都城交易閣三樓，他註意到通脈丹方的價格，思量再三最終敲定，買了張丹方。
固脈丹的原材料比較低廉，若是根據丹方自行煉丹，可以省下一大筆靈丹。
但事實證明，雁斷並沒有煉丹的天賦。
他原以為是自己搞錯了丹方上的藥材，故而導致煉丹屢試屢敗。
那張丹方有些年頭，上有一味藥材字跡模糊，最終他換了一味與字跡相近的藥材，機緣巧合下得到了吞靈丹。
吞靈是雁斷給丹藥取的名字，因其吞入或吸入體內所產生的效果，可以將靈力變得不受操控，成為失去威力的“死靈”。
靈力猶如被吞噬了靈魂，故名吞靈。
自從他發現了吞靈的效果之後，吞靈丹都是他自己煉制，這種丹藥他是當作底牌的，怎能交由他人煉制。
吞靈效果詭異，成丹率極低理解，煉十敗九。
然而通脈丹成丹率是很高的，雁斷卻仍是煉十敗九……
由此雁斷放棄了對通脈丹的煉制，轉而花費不少時間致力研究吞靈，盡管總歸沒什麽具體成果。
但吞靈的效果被他摸清，那種詭譎的藥效足以讓他恐懼，也足以讓敵人恐懼。
自那之後，雁斷的修行生活就是煉制吞靈成丹，接取修真聯盟懸賞的邪修，用吞靈陰死邪修，獲得懸賞靈丹。
隨後積攢靈丹，用於購買兄長所用通脈丹、煉制吞靈的藥材以及靜修之用，往覆循環。
以他的修煉天賦，能在五年時間達到煉氣八層，吞靈起著很大的作用。
若非吞靈作為底牌，他也無法在南國低階修士懸賞圈子小有名氣，任務完成率超過九成半，更不可能賺取足夠的靈丹用於靜修。
而寧長生先前擊碎成粉末的丹藥，便是吞靈。
實際關於吞靈的效果，正如雁斷在寧長生骨灰前所言那般，欺騙了他。
吞靈的作用只會持續十息時間，且不會隨靈力運轉而加劇，所謂的加劇不過是寧長生的錯覺。
這種丹藥最大的弊端在於它所產生的功效，不會隨修士的靈力增加而增加。
正因如此，雁斷在未領悟殺伐之道，境界較低時，吞靈是他最大的底牌。
對低階修士而言，吞靈足以將之體內大半靈力化為“死靈”。
一旦中招，體內靈力匱乏，加之心生恐懼，實力大打折扣，雁斷用吞靈，幾乎無往不利。
但隨著雁斷修為不斷提升，吞靈的效果也逐步變得微不足道。
因此在一段時間內，雁斷幾近沈寂下去，接取任務次數明顯遞減。
直至一年前，他悟得一絲殺伐之道，方再次崛起。
但不可否認的是，吞靈對他的修行協助頗多。
雁斷從未聽聞有關吞靈的傳言，甚至他翻閱的各種書籍中，也沒有關於類似吞靈效果的記載。
故而雁斷對最初賣給他丹方的小廝印象很深。
之前幾次去交易閣買丹藥和藥材，他還奇怪那天賣他丹方的小廝去了哪裏。
今天他突然記起，便隨口一問，卻得知那名小廝早已失蹤。
他失蹤那天，恰好是雁斷購買丹方那天。
詭異的吞靈，離奇的失蹤，巧合的時間
想到這裏，雁斷遍體生寒，靈力運轉抵禦罡風，卻依舊周身有些發冷。
墨色的夜空中，皎月高懸天穹，流雲散盡而月華灑落。
雁斷昂首凝視著皎月，總覺得那是一只屬於不知名存在的眼睛……
與此同時，此方之外彼處，晚庭湖畔。
紫裙少女立於湖邊，嬌美如畫，她凝視著湖面波光粼粼，眸光流轉間，眼若秋水，動人心弦。
身旁的勁裝青年，挺鼻薄唇，望之儀表不凡，但在他的灰褐星瞳中，卻藏著濃濃的邪淫之色。
“婉兒，怎麽了？”
青年見紫裙少女望著湖面怔然出神，一臉關心地溫聲問道。
“嗣源，我沒事，只是有些疲累……”
紫裙少女秀眉微蹙，忍著心底的惡心欲吐，輕聲道。
“那咱們回去吧。”青年李嗣源連忙說道，他眼底的邪色此時更重了。
“嗯……”
紫裙少女強行壓下幾欲脫口而出的拒絕，輕點臻首。
不知從何時起，這種偽裝自己，欺騙男人的手段，令她感到了深深的厭惡。
能被她誘引上鉤的修士，都是邪淫之輩，死不足惜，但心底這份突如其來的厭惡，絕不會是起於愧疚。
少女沈思駐足，落於青年的身後，仿佛心有所感，她回首湖面遠端，那方山脈在月華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遠方月華落於山，那山名為長門山。
“雁斷，你還好嗎……”
少女輕咬丹唇，滲出幾縷嫣紅，明凈清澈的美眸之內，愧疚、痛苦、悔恨相交融，終是化作了眼底的追憶與眷戀。
那一劍，未曾斬了她的情，卻碎了他的心，也悔了她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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