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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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班裏要去狂歡,季然其實不太想去,加上今天他已經三天沒見季成川了,而且他要覆讀,畢業的歡快其實並不能浸染他多少。

但看著他們熱情高漲的樣子,想到以後畢竟聚少離多,季然不想表現得太掃興,還是答應下來,讓方廷先走不用等他。

“你們去哪玩?”

“還沒定呢。”李鶴陽從包圍圈中擠出來,搭著季然肩膀說:“你去忙吧叔叔,晚上我把雞崽兒送回去。”

“玩兒還有什麽不好定的。”方廷在車裏翻翻找找,隨手抽了個卡出來遞給李鶴陽,財大氣粗到了沒眼看的地步,“報我名字就行。”

季然差點伸手給他打掉:“誰去你的破夜總會。”

“想得挺美。”方廷手一揚,把卡插進李鶴陽書裏,“保安倒也得敢放你們進門。”

“別,不好吧叔……”李鶴陽本想把卡還回去,看見卡上的店名一下被勾走了註意,“這不是咱們總去的那家娛樂城麽?”

季然看了一眼,還真是。

方廷樂了:“不然你以為上回你爸怎麽把你逮回去的?”

就因為這一句話,季然一整晚都玩得沒什麽滋味。

有些事就耐不住想,不想還能控制,越想心就越癢。他們原定的計劃是通宵,先吃飯再包場看電影然後去KTV嗨夜,季然電影看到一半就坐不住了,跟長草一樣,趁著黑燈瞎火偷偷溜了。

他火急火燎趕回醫院,出了電梯就看見季成川病房門口站著個人,不知是想走還是想進,一會墊著腳從窗戶往裏望,一會兒又躬下腰探門縫,鬼祟得不行。

季成川時常有人來探望,以前很多,公司“沒了”以後清爽不少,雖然偶爾還會有陌生人出現,但這麽惹人生疑的絕不正常。季然皺著眉毛悄聲走過去,還把書本卷成筒攥緊,給自己壯膽。

那人非常專註,季然快走到身後了也沒察覺出來,季然看著他的背影卻越來越眼熟,總覺得在哪見過。

“餵。”

他在還剩兩三米的地方停下來,喊了一聲,那人嚇得直接彈起來,轉身露出一張受驚的臉。

是白河。

季然確實沒想到會再見到白河,更想不到是在這種環境裏。他剛來及驚訝,白河看見他的直接反應卻是驚嚇,他還沒忘記上次的“肯德基陰影”,語無倫次地說自己只是聽說季先生出事了,一直想來看望但怕打擾到家裏人,沒有別的想法,還沒解釋幾句又垂下頭道歉,灰溜溜地貼著墻邊想走。

明明是來探望病人,卻面紅耳赤,卑微得不像話。

季然其實想不通為什麽沒有感到憤怒,猜疑,甚至任何不平靜的情緒,他只覺得白河有點可憐,便走過去打開門,喊他:“不是要探病麽?”

白河遲疑兩秒,跟著季然走進去。

看見季成川的第一眼,他的眼圈就紅了。

季然在旁邊觀察他,發掘出一點以前沒發現的東西,比如白河是很愛季成川的,眼神熱烈到不加掩飾。

以前為什麽只能在他身上看見貪財、虛榮,以及愚蠢呢?

白河跟他道謝,又道了一遍歉,並且真誠地安慰季然:季先生一定會恢覆的。

季然心裏有點怪怪的,他現在真的不覺得白河是個很壞很惡心的人,但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要去做出賣肉`體的事。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麽?”季然忍不住問。

白河大概猜出他想問什麽,表情有些難堪,卻還是點點頭。

不偏不倚,季然的手機就在這一刻響了,是李鶴陽的電話,問他人在哪,怎麽電影一散場不見了。季然告訴他自己已經在病房裏了,讓他好好玩,不用管他。

掛掉電話,白河還在原地站著,眼睛清清亮亮地看著季然,等他的問題。

“你……”季然的目光順著他全身梭巡下去,明顯感到眼前的身體微微緊繃。

是那種屈辱的繃。

是不管他今後如何包裝自己,成為怎樣成功的人士,換去什麽陌生的環境,也無法坦然面對他人視線的繃。他永遠無法改變曾經被“包養”過的事實,永遠瞞不過自己,他的身體和精神永遠有一部分是羞愧的,是無法坦蕩示人的,是被切割在道德底線另一端的。

“……鞋子挺好看的。”季然說。

白河低頭看看腳上已經有些毛邊的半舊板鞋,感激又羞赧地笑起來。

“謝謝。”他小聲說,聲音裏藏了一點點不易覺察的小自豪:“是我用第一次帶舞蹈課的工資買的。”

白河離開以後,季然趴在季成川床頭看他,看得仔細又認真,像要把這幾天沒看見的都補回來似的。

半晌,他發出饜足的嘆息,嘖嘖有聲的慨嘆:“也不知道這張臉到底迷人在哪兒,過去這麽久了還給人勾得失魂落魄。”

洗完澡換上睡衣,季然拿了兩盒薯片在季成川床沿盤腿坐下,找了個電影看,邊看邊跟季成川聊天,想到什麽說什麽,也沒個邏輯。

“今天給你翻了幾次身?按摩按夠了麽?”

“爸爸,我怎麽捏你的肌肉沒那麽硬實了?你不會肌肉萎縮了吧?完了,你真要變成老王八了,還不趕緊把自己嚇醒?”

“高考作文好多人都說難,我覺得還行,寫得挺順溜的。想知道我寫了啥?就不告訴你。”

“爸爸,這幾天想我沒有?”

“我和林阿姨也道歉了,她跟班主任的反應一樣,就方廷是個毒瘤!他好煩人啊!偶爾才沒那麽煩人。”

“白河來看你了,你知道吧?你肯定知道,畢竟你倆還在一個床上躺過。聞味兒都能聞得著呢吧?”

他忍不住掐了季成川一把。

“他比我大不了幾歲,季成川你真是打骨子裏就沒有道德底線。老變態!”

“還把這破基因遺傳給我。”

說完這句,季然沈默了下來,他盯著電視屏幕,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還“哢嚓哢嚓”吃了半盒薯片,突然又喊:“爸爸。”

“我剛才想問他,當時幹嘛要去做那種事,但是沒問出口。”

“因為我看他的時候他僵了一下,他很不自在。”

“這次見他我沒發脾氣,本來我還挺奇怪的,他僵掉的時候我突然就明白了。”

“我想起我剛發現自己是變態那時候了,我可慌了當時,怕你知道,怕阿姨知道,也怕李鶴陽知道,難受了高興了都沒人能說,只能藏著,有點風吹草動就嚇得半死,還動不動就得扔內褲……反正感覺特別孤獨。”

“可能跟他現在的感覺差不多吧。”

“不過我應該比他更嚴重一點,畢竟跟喜歡上自己爸爸比,他頂多就是個不良風氣,連道德底線都夠不著。”

“但我現在沒他那麽害怕,因為我知道反正有你陪著我,多大逆不道的事只要兩個人一起做就不怕了。”

“可他什麽都沒有。怪可憐的。”

他頓了一下,突然扭頭看看季成川,狐疑地問:“你不會是不想跟我一塊當變態,幹脆昏迷躲我呢吧?”

他把嘴上的薯片渣抹掉,鄭重其事地在季成川嘴唇上親了一口。

“想得美。”他惡狠狠地說。

又舔了兩下。

然後他就捂著嘴唇軟倒在床邊,化為一灘羞頭臊臉的春水。

高四開學早,高考過後一星期就通知覆讀生們回校上課。

季然盤在季成川床上想了半宿,拿不定主意是住校還是走讀。他願意住校,學校對住校的覆讀生管理特別嚴格,簡直是為他這樣欠缺自覺性的學生量身打造。

但同時也因為嚴格,一個月只能休息兩天。

“我如果去住校,只能半個月回來看你一次了。”

他捏季成川的臉,季成川不理他。

李鶴陽希望他去住校,他比季然自己都明白季成川對他的吸引力有多大,守著季成川就算再覆讀一年也白搭。他說雞崽兒,這一年你要有破釜沈舟的毅力,釜是季成川,舟也是季成川。

季然覺得李鶴陽說得很對,季成川不止拖他成長的後腿,還是亙在他學習道路上的最大阻力。

返校前一晚,他趴在季成川耳朵邊說了半宿的話,眼皮撐不開了依然瞌睡著嘟囔:我生日願望就當作廢了,你現在不想醒就不想吧,但如果這次高考我考出了好成績,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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