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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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謹一度以為自己不會再主動和顧之臨聯系了,沒想到才過了短短一個多月,他就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為了避免又一言不合就吵起來,他跟蘇堯借了地方,直接把見面地點定在了一心的二樓,正好阿桑最近都住在店裏,談起來也足夠方便保密。

約的晚上八點半,薛謹到得早,和蘇堯一起吃了晚飯,然後把不值班的阿桑從員工宿舍喊了過來。

蘇堯本來還想留下湊個熱鬧看他約了誰談事情,結果他媽臨時召喚他回家,這少爺只好把自己拾掇一番,依依不舍地走了。薛謹閑著無聊,一看時間還早,於是拉著阿桑下樓打發時間,邊聊些有的沒的邊看微信,把約他晚上出去浪的幾個損友一一回絕,聲稱自己還在辦公室裏加班。

顧之臨到的時候,他正坐在一樓吧臺前等阿桑弄喝的,一只胳膊杵在吧臺上,懶洋洋地抵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機屏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滑動著,偶爾回覆蘇堯發來訴苦的微信,嘴角噙著一點笑意。

因為不談公事,薛謹穿得比平時隨意得多,與初冬溫度相稱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袖子有點長,遮住他小半個手背,襯得手指更加細長好看。他一條腿踩著高腳椅的橫杠,另一條隨意地支在地上,側過臉和吧臺裏的阿桑說話時露出頸側一片皮膚,上面有一顆淺淺的紅痣。

顧之臨視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不遠處站了幾秒,是面對他的阿桑先擡頭發現了他,然後才是薛謹。

“來了。”薛謹點頭招呼了一聲,主動站起身來,“樓上談吧,馬上要開門營業了。”

他走向電梯,顧之臨的視線又落在阿桑身上,後者正從吧臺裏出來,端著放了飲料和水果的托盤,靦腆地朝他笑笑:“……您好。”

顧之臨點了點頭,問:“需要幫忙嗎?”

那兩個托盤被裝得滿滿當當,一手一個顯然有些困難,阿桑卻不肯讓他動手,執意自己端起來:“不用不用,您這邊請。”

薛謹已經進了電梯,按著開門鍵等他們倆進來,然後才松手按下二樓的按鈕,回頭接過阿桑手上的一個托盤。

阿桑有點為難地求饒:“薛先生,我自己可以的。”

“行了,搭把手而已,又不是什麽重活。”

薛謹笑了笑,電梯門打開後把托盤換了個手,想按住按鈕讓他們先出去,顧之臨的手卻先他一步按在了上面。

“先走吧。”

他嘴角還有一點沒來得及散去的笑意,聞言下意識抿了抿嘴,從善如流地先出去了。

蘇堯給他們騰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阿桑已經進了門,乖乖站在一旁等他們,見他們一前一後地進屋卻沒人先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這些夠嗎,還要不要吃點別的?”

“夠了,談正事呢,吃不了多少。”薛謹示意他坐下,然後給他介紹了一下顧之臨,“這是顧律師,專攻刑事訴訟,處理你這類案子比我有經驗,所以找了他來幫忙。”

阿桑忙不疊地鞠躬感謝,被他攔住了:“別浪費時間了,我們先來理一理時間順序,看我之前搜集的資料有沒有缺漏。”

他們花了大半個小時梳理完畢,薛謹把重點記在電腦上,完成後調轉屏幕給阿桑看:“是這樣沒錯吧?”

阿桑點點頭,不知道他接下來要怎麽做,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望著他。

結果薛謹擺擺手,說:“後面的事你也幫不上什麽忙,先回去吧。”

他頓時傻了,站起來也不知該走還是該留。按理說薛謹和顧之臨為他的事勞心勞力,他怎麽也不應該就這麽走了,留這兩位自己為他忙活,但薛謹說得也有道理,他留下來除了端茶倒水拿點心,好像真的沒什麽能幫上忙的。

顧之臨原本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看,見他無助地站在那兒,好心道:“你先回去吧,我們自己商量就行。”

阿桑這才亦步亦趨地走了,留下他們倆在房間裏獨處。

不談私事的前提下,薛謹覺得顧之臨是個很好的工作夥伴,處理問題幹脆利落,不拖拉,而且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有時還能指出他的疏忽。他回國後跟著羅山掛一年助理就拿了證,此後一直和自己的助理相處,很少有這樣的工作體驗,甚至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和自在。

本科那次短暫的合作其實也是這樣,隊伍裏其他人不太跟得上他的思路,只有顧之臨能針對他的意見和他即時進行討論。薛謹偶爾會覺得跟顧之臨做朋友會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時間一長他就發現,他們倆的確不是一路人,合作愉快僅限於工作層面,再往私人領域擴展就不合適了。

也是因為這樣,羅山提起邀請顧之臨加入他們律所時,薛謹甚至一度有些後悔——要是他沒有跟顧之臨滾到一張床上,說不定就沒那麽多尷尬,可以和平共處了。

“怎麽了?”發現他有些走神,顧之臨停下手上的動作,低聲問。

“沒什麽,”薛謹丟開資料往沙發上一靠,決定偷個懶,“我累了,先歇會。”

本來也只是問問,見他沒什麽事,顧之臨哦了一聲又繼續幹活去了。薛謹仰面靠在沙發上,擡起一邊胳膊遮住眼睛閉目養神,但心裏一團亂麻,老是想些有的沒的,不到一會兒就又睜開眼睛,從手臂和臉的縫隙間偷看坐在旁邊的人。

顧之臨是下班後直接過來的,身上還是襯衫西褲,連下擺都好好地紮在褲腰裏,勒出一截窄腰來。他是標準的倒三角體型,熨帖的襯衫恰好能凸顯肩背的肌肉線條,流暢但不誇張,從薛謹這個角度看,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薛謹自己是練不成這樣的,雖然也有按時鍛煉,但他既不用心增肌又不註意飲食,身為胃病資深患者,命中註定只能當一個身材還不錯的瘦子。所以他一直不吝於表達對顧之臨身材的欣賞,在他看來,自己沒有的過過幹癮也不錯,既不吃虧也不上當,不是什麽壞事。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偷窺的行為可恥,反正顧之臨背對著他正在敲打鍵盤,他也不擔心會被發現,於是維持這個姿勢又看了好一會兒,才坐起身去拿飲料。

阿桑調的特飲加了冰塊,但這會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冰塊化成的水和淺藍色的酒形成了漸變式的分層,被他拿吸管攪了攪才不情不願地混在一起,薛謹喝了兩口,拿過剛才自己丟下的資料繼續看。

那是顧之臨今天帶過來的,他沒想到對方在見面之前已經開工,用自己的人脈拿到了些其他線索,今晚的見面比起互相介紹,更像是一次資源交換。

他忍不住又看了顧之臨一眼,結果被恰好回頭的人逮個正著。

“怎麽了?”顧之臨又問了一次,語氣如常。

薛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在偷看,於是把資料遞過去,幹脆討論起了他剛剛發現的一個疑點。

等他們基本理清思路,已經接近十二點了。薛謹伸了個懶腰,拿過被他冷落好久的手機看了眼,隨口道:“差不多了,就這麽辦吧……今晚辛苦你了,早點回去休息。”

不管顧之臨累不累,反正他是真累了,已經開始盤算回家後泡個澡好好睡一覺,有什麽天大的事都留著明天再辦。他一邊回蘇堯的微信一邊站起身,拿過自己下午就丟在沙發上的風衣,穿好一邊袖子後卻有人替他拎了拎領口,方便他邊單手打字邊把另一邊穿上。

薛謹只楞了一瞬間,很快配合對方把衣服穿好,然後回過頭去看顧之臨。後者已經彎下腰整理資料和電腦,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全都是他的錯覺。

薛謹盯著他看了半秒,然後迅速轉移了視線,含糊道:“……謝了。”

也不知是謝顧之臨替他拎衣服,還是謝顧之臨幫他的忙。

他們一起出了門,薛謹跟領班打了聲招呼,讓他去收拾一下房間,顧之臨就站在一旁等著他,直到他說完話轉過身來,才繼續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沒有約定什麽,各自上車,各自回家,但等薛謹坐進車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晚上他們沒有發生任何爭執,稱得上和睦地共處了四個多小時。

他低頭看了眼微信,和蘇堯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十分鐘前。

“我媽非要我留家裏過夜,你走時跟領班說聲,帶點吃的回去做宵夜啊。”

“談事情的時候已經吃飽了。”

“不會吧?你這工作起來沒完的人,還能在談事情時騰出手吃東西?”

薛謹沒回覆他,把手機丟到一旁,開車回家。

他隱約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但刻意沒去深究,放任自己蒙混過關,回家泡了個澡,舒舒服服地睡了。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因為是周五,薛謹手上又沒案子,幹脆就沒去律所,窩在家裏過了一天,連著後面的周末當作給自己放個假。周六晚上馮青青喊他和楊子溪到家裏吃飯,想想也有段時間沒見了,薛謹還是給蕾蕾帶了禮物,然後去水果店拎了箱橙子上門。

“橙汁好喝!”蕾蕾很捧場地歡呼。

“吃過飯才能榨橙汁哦。”馮青青打發她去洗手,回頭朝薛謹笑,“怎麽不讓店裏幫忙送,那麽大一箱,你也不嫌扛著累。”

“有什麽好幫忙的,他們幫我弄上車,我再從停車場搬到電梯口而已,能有多累啊。”薛謹湊到桌邊看菜色,隨口問,“山哥呢?怎麽這個點不在家。”

“下午有事出去了,說是一會兒回律所捎上子溪再回來。”

馮青青把燉得噴香的蘿蔔牛腩端出來擱在餐桌上,見薛謹跟著她進廚房端湯鍋,像發現了新大陸:“厲害了薛謹,你不是從來不進廚房的嗎?”

湯鍋是陶瓷的電鍋,裏面又全是湯料和水,薛謹端著都覺得沈甸甸的,小心地放在桌邊地面上才回頭解釋:“這個重,我幫你端。”

恰好蕾蕾洗完手出來見他蹲在地上,邁著小短腿直接撲了過來:“薛叔叔背我好不好?”

馮青青還有兩個菜沒炒,於是薛謹把她背起來,到客廳看動畫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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