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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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蕾從懂事起就很黏薛謹,每次見面都要拉著他說小話,以至於羅山這個當爹的一度十分忿忿不平,覺得薛謹分走了他半件小棉襖。

“快醒醒,你女兒可沒把人家當爹。”馮青青一貫地毒舌又冷酷,“黏薛謹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又溫柔,你怎麽不照照鏡子呢,有可比性嗎?”

蕾蕾親爹很是受傷,從此開始嚴厲教育薛謹:“你能不能收收神通,上到九十下到三歲,除了嬰兒還有哪個年齡段的人接收不到你的魅力?”

薛謹無辜中槍,替自己叫屈:“我對幹女兒好有錯嗎?”

說這話時,他正一點偶像包袱也沒有地陪蕾蕾在兒童地毯上鬧,還得分神去顧著堆了一半已經快要成型的積木,免得不小心弄塌了小姑娘會難過。

他確實對蕾蕾好,有耐心又細心,幾乎每次見面都會給她帶點有意思的小東西,對小姑娘有求必應,但並不是一味地嬌慣,也會教她不少東西。羅山和馮青青總是覺得,就算有朝一日薛謹自己有女兒,大概也只能到這個程度了。

但這不一定是好事。

他們知道薛謹是真把蕾蕾當作自己女兒在疼,身為蕾蕾的父母,他們當然高興,但身為薛謹的朋友,比起讓他把感情傾註在蕾蕾身上,他們還是更希望能有個人來照顧他。

薛謹這人看似隨和好相處,其實還是挺獨的,羅山認識他這麽些年了,也一直算是點頭之交,在他回國後才漸漸熟悉起來。這樣的人想找個伴兒其實挺不容易,但薛謹自己沒覺得急,他們也不能說什麽。

“行了,我不愁這個。”有一次羅山多嘴提過一句,薛謹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一個人還礙事,自己過也挺好的,有合適的再說唄。”

羅山只好把“要不要給你介紹個對象”這句話又咽回了肚子裏。但他雖然當時不提了,心裏卻一直惦記著這事,老想著什麽時候再舊話重提,今天喊薛謹上家裏吃飯,其實也有點這個意思。

他快到飯點才接了楊子溪回家,那時薛謹已經幫蕾蕾把幼兒園布置的手工作業做完了,正在地上坐著一塊翻相冊,一邊看一邊給她回憶她老爸的黑歷史。見他開門進來,蕾蕾舉起小手喊了聲爸爸,然後歡快地笑:“我們在看你以前的照片!”

羅山頓感不妙,過去一看,果然全是些壓箱底的醜照。薛謹已經笑得前仰後合,還不忘記撇清關系:“是嫂子拿給我的,我覺得有這麽多醜照,你應該反省一下自己。”

“滾。”羅山沒好氣地扇他後腦勺,“起來吃飯,少在我女兒面前毀我形象。”

楊子溪在旁邊笑得肚子疼,笑累了想過來圍觀一下醜照,結果相冊已經被羅山收走了,明令禁止他們再動。

四個大人外加一個小朋友一起上了餐桌,蕾蕾吃飯乖得很,根本不用爸媽操心,於是他們幾個邊吃邊聊,愜意得很。

馮青青是江南人,做得一手好菜,但平時上班忙,最近下廚少了,難得有機會做一桌子菜邀他們上門來吃。楊子溪回國以後一直惦記著薛謹跟她炫耀的嫂子牌松鼠桂魚,這回終於吃到了,摸著肚皮一本滿足。

“你要喜歡,下次我做好了讓羅山帶到律所去給你。”馮青青笑,“平時像這樣做一桌子菜沒時間,炸個魚還是沒問題的。”

“那怎麽好意思……”楊子溪象征性地客氣了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已,“謝謝嫂子!”

薛謹已經進廚房給蕾蕾切橙子去了,聽見她在外面為蹭吃成功而歡呼,忍不住道:“楊小姐之前說要學做菜,成果呢?”

楊子溪癱在椅子上等吃,誠實道:“學成之前我自己都不敢嘗,還是不要毒害你們了。師兄你自己也老來蹭飯,怎麽沒見你學做菜?”

“我學什麽啊,外面吃或者請個阿姨都挺好的。”薛謹理直氣壯地表示拒絕,“隔三差五能來蹭一頓飯就滿足了,我沒你那麽貪心。”

他確實不會做飯,廚藝水平僅限於煮個泡面,可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既不想學也沒必要學,反正吃外食也吃不死人,何必勉強自己。

“你快找個會做飯的吧,別老來我們家蹭吃蹭喝。”羅山嫌棄他。

薛謹切好了橙子,拿盤子盛了端出來,也不急著去回懟羅山,很有心機地先朝蕾蕾訴苦:“快看看你爸爸,以後他不讓我來你們家了怎麽辦?”

“我也可以邀請薛叔叔來家裏做客呀。”蕾蕾一點也不怕她爸,還搬出她媽這個外援來求助,“媽媽你說是不是?”

馮青青抱著看戲的心態點頭,羅山又一次意識到自己毫無家庭地位的事實,生無可戀地吃了瓣橙子。

玩笑歸玩笑,話卻都是真心話,薛謹也明白他們的意思,邊給蕾蕾拿小叉子邊笑:“大街上哪有那麽多會做飯又合心意的基佬遍地走,隨緣唄。”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遇到合適的就談談看,沒什麽壞處。”

這道理薛謹當然知道,他在M省留學時也談過男朋友,是個美院的外國小男生,長得漂亮又會做飯,好的時候蜜裏調油,每天過的都是快活日子。但時間稍微一長他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對方很黏他,但他們沒什麽共同話題,連喜歡的電影類型都不一樣,在一起的時候除了上床以外沒有太多其他活動,都是各忙各的,小男朋友畫畫,他忙著寫論文做課題,十分缺少熱戀期該有的激情。

薛謹天生喜歡給予,面對陌生人都能讓對方如沐春風,何況是自己戀愛對象。在一起的時候他對男朋友極盡體貼,也收獲了對方順理成章的依賴,但等他單方面覺得膩歪了,這份依賴就成了他的負擔。

楊子溪稱之為他骨子裏就有的渣男基因,薛謹深以為然。

雖然還是挺喜歡對方,但這讓他覺得有些乏味,恰好畢業前夕和羅山談好回江城發展,於是薛謹和對方提了分手。

小男朋友淚眼朦朧的模樣他都還記得,好看當然是好看的,也不能說他不喜歡人家,現在想想,要是他沒有回國,會和對方和好也說不定。

但戀愛歸戀愛,湊合過日子歸過日子,薛謹自覺把兩者分得挺清楚,這不是一回事。像他爸媽那種人過中年還能親親熱熱去旅行,每天起床先說我愛你的,跟搭夥過日子肯定是不一樣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這樣的人,反正在那之前,大概都是在湊合。

他活了快三十年,還沒有真正談過一場讓自己心動不已的戀愛。這聽起來好像有點慘,但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他還有幾十年可以指望,說不定哪天就遇見對的人了呢。

這話薛謹沒跟任何人說過,因為聽起來怪天真可笑的,他不好意思。

一頓飯吃到快九點,薛謹開車送楊子溪回去,路上照例問她要不要買宵夜,結果楊小姐搖搖頭:“吃得好飽,咱們上江邊散散步吧。”

於是薛謹方向盤一打去了江邊,兩人找了個地方停車,沿著江邊的人行綠道慢慢地往前走。

天氣有點涼,江邊散步的人比夏天少了,薛謹怕楊子溪冷,下車前從後座拿了條大圍巾給她披著,又去便利店買了兩杯熱飲,和她人手一杯捧著走。

“跟你呆在一塊兒,我怕是一輩子也減不了肥。”楊子溪撇撇嘴,“我自己要吃就算了,我都不想吃,你怎麽還上趕著給我買甜的。”

薛謹喝了口熱可可,覺得好笑。

“就你這身骨頭架子,減肥大概是下輩子的事。”

他們邊走邊聊,以消食的名義散步,但也沒走出太遠。綠道盡頭是個小廣場,夜裏會有人在那遛狗,楊子溪聽著前頭大狗撒歡的動靜,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把抓住薛謹的袖子。

“怎麽了?”薛謹被她嚇了一跳,差點把飲料灑了。

“我記得你家好像就住這附近對吧?”

“對啊。”

“你不怕狗的對吧?”

“……”薛謹直覺有什麽不對,但還是點了點頭,“還行吧,看品種。”

他爸媽就養了狗,但那狗不喜歡他,他對貓貓狗狗這些小動物也一般,沒什麽特別的感覺,每次回家都只是象征性擼兩把,不過楊子溪突然問起喜不喜歡狗……

果然,楊小姐雙手合十地懇求道:“我下周要去外地開庭,你能不能幫忙照顧一下我的狗?”

三天後的一個早晨,薛謹把楊子溪的狗接回了家。

那是只邊牧,叫盧卡斯,今年兩歲,楊子溪定下住處後就千裏迢迢把它從M省托運回江城,但如果沒有寄養這一出,薛謹還不知道她養了狗。

“你怎麽不把它放寵物店?我沒養過狗,怕照顧不好。”

“本來是想放寵物店寄養的,但我也沒找到太靠譜的寵物店,正好你最近不忙,幫我看幾天嘛。”楊子溪把狗糧狗窩狗玩具打包放進他的車尾箱,然後牽著盧卡斯上車,示意兒子給臨時爸爸賣個笑,“它很聽話的,雖然邊牧大多都很皮,但它不會,說什麽聽什麽,可聰明了。”

盧卡斯:“汪!”

薛謹對此持懷疑態度,但既然已經答應她了,他也不可能再反悔。楊子溪這趟得去個四五天,他家裏多了張嘴要吃飯,晚上還得出去遛遛,薛謹想了想,跟羅山和江少華分別說了一聲,索性這周就不去律所了,在家繼續忙活阿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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