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

默臺的生活愈發枯燥了，可是他自己自得其樂。升入高二以後，默臺越來越註重學習。連袁老師都誇獎默臺比以前低調的多。

這也不奇怪，默臺現在時常想起祖父日漸佝僂的身影。即使祖父不說，默臺也很明白，自己要承擔起責任了。作為一個孤兒，祖父給予他的保護和幫助越來越有限。他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比別人付出更大的努力，這也是祖父希望他做到的。

每天默臺沈浸在題海中，以前那種對學科的抵觸隨著他逐漸強大的心智竟慢慢消失了。很快默臺的成績突飛猛進，一時風頭無倆。連默臺的數學老師，一個中年大媽，都準備讓默臺去參加數學競賽。

其實默臺早就註意到這方面的事情了，還沒等老師開口，默臺就一口氣報了數理化三門競賽科目。接下來，就是潛心備戰了。

不過默臺現在倒是愈發淡定，他除了不停的做題之外，常常會一個人去校園的小路上散步。稠密的樹林形成偌大陰影，默臺低著頭漫無目的走過，偶爾會撞到幾對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不過這對默臺來說可以無視，倒經常把人家嚇一跳。他的心情在這裏可以輕松許多，但仍有許多時候充滿著惆悵。

很多人希望慢慢的靠向默臺，因為這個人勤奮好學，聰明多才，謙遜禮貌，可是總是走到那一步，一道無形的墻就把劉默臺隔在裏面了。

競賽的日子就快來了。默臺緊鑼密鼓的準備著，畢竟一個省一等獎就可以給默臺帶來莫大的籌碼。

五月份的時候，艷陽高照。清明的新鮮氣味剛剛消散，默臺剛剛從老家祭祖回來。在父母的墓前，默臺暗暗祈求父母的護佑。祖父則是一言不發，默臺看的出來他心事很重。

世界上就是有這麽多巧合。

競賽那天，華東許多其他學校的考生也來到了考場。一中作為大名鼎鼎，出過不少社會棟梁的老校每年都要承辦這樣的賽事。默臺坐擁主場優勢。

默臺的三門競賽分別在三天中進行，所以這幾天遠處來的學生把一中周邊的賓館搞得人滿為患。對默臺，這一切都無足輕重。他照舊會在晚飯到晚自習之前的時間裏在校園裏散步。暮春的晚上，風說不出的纏綿，使默臺更加安靜。校園裏還有不少外校來的學生和家長，都趁著競賽這幾天抽空看看這所百年中學的樣貌。

默存照舊低頭沈思，路燈下的身影被拉的很長，長的好像一串心事。一個年齡和他相仿的女生挽著一個中年婦人的手迎面朝默臺走過來。默臺的眼睛註視著地面，自然不會註意到這些。“洛伊啊，這幾天考的怎麽樣？”一個溫和的中年女聲隱約響起。

默臺正想著數學題目，突然聽到“洛伊”。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還是擡頭往前方望去。

那對母女似的人在離路燈較遠的地方，劉默臺在路燈下的腳步又慢了幾下，只聽到“還好啦，應該沒問題。”這聲音和當年那個說“下學期再見”的聲音是那麽的像。可是，又有那麽一點不同。多了一些成熟，還多了一些嬌俏。默臺透過迷蒙的黃光忽然發現，一個清麗的身形漸漸走來。雖然模糊，但是那麽熟悉。

倏地，默臺沒來由想起一句：“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

很快，那對母女走到跟前。女人貴氣十足。殊不知劉默臺眼前這對母女正是黃洛伊和她的母親。當年黃洛伊的父親在汪都縣主政，由於政績極好很快就調到了市裏。之後，他在官場平步青雲，一直做到了滬上這個直轄市的區長，而黃洛伊跟隨著她的父親一路轉校。

黃洛伊當初離開汪園的時候，心裏總是很難過。那天搬家的時候，父親問她：“洛伊，有沒有東西落下。”這個一向文靜的小女孩忽然放聲大哭，“爸爸，我不想走。”黃洛伊的父親黃誠摸了摸女兒的頭，勸慰許久，才拉著女兒離開了汪都縣。

這些年在滬上，黃洛伊一直就讀名校，成績一如既往的優異。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正是花季的年齡，少不了許多帥小夥、富公子的追逐。黃洛伊遇到這些事兒，總是禮貌的拒絕。一是家教很嚴，二是她自己總覺得有些遺憾。當年她揮手告別的那個男孩，那個說她是“空氣”的同桌，那個一下課就滔滔不絕的故事大王。在她離開汪都縣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欠他一份“下學期再見”的承諾。偶爾，黃洛伊也會凝視窗外，黯然發呆。她的小姐妹們就會調侃：“洛伊啊洛伊，你真是個書呆子，別人都以為你是我們學校的‘啞巴’校花呢！”黃洛伊笑笑，心底充滿往事的漣漪。

到了高二這一年，黃洛伊參加了華東地區的學科競賽。當她得知自己將要在江陵一中考試的時候，內心居然燃起一股莫名的期待：“劉默臺啊劉默臺，不知道你在不在那所學校呢？現在的你還是當年的樣子麽？”

這幾天，黃洛伊和她的母親都會在一中校園裏散步。明面上是她的母親硬拖著她出來散心，知道自己這個女兒看中學業，其實洛伊的心裏又何嘗不想呢。

這時，黃洛伊看見迎面走來一個清瘦的男生。本來低垂著頭，現在又擡起頭來看她們。借著光，穿著運動裝的男生似乎有點熟悉，但沒有這麽高啊。黃洛伊一臉不相信，但憑著一股期待還是迎面走了過去。

默臺看見那個女生正向自己走來，突然手心裏出了汗。“會是她麽？”但很快緊張的心情一掃而光，他停下了腳步，等她過來。洛伊看見那個男生停了下來，於是讓母親停下來等一會兒。黃母一臉莫名，但還是停了下來。

黃洛伊此刻心裏冒出千萬條想法，“我先喊他嗎？還是等他喊我？萬一他不是呢？算了，還是我喊他吧，就算不是也沒什麽大不了。”

於是，那個輕輕的喊了句：“是劉默臺嗎？”默臺微怔，心裏卻是很激動，“你是黃洛伊？”洛伊很驚訝，“他還記得我。”“是啊，我是。你在一中讀書嗎？”兩人再次相遇，都顯得拘謹。

“嗯，你是來參加競賽的嗎？”洛伊看著眼前高高的男生，他比那時候少了自負高傲，多了成熟滄桑。兩人寒暄了一會兒，洛伊的母親走了過來。洛伊看自己的媽媽來了，忙介紹：“媽，這是我在汪都的初中同學，現在在一中上學。”黃母對自己的女兒很了解，女兒的口氣少有的顫抖。“嗯，同學你好。”黃母上下打量著，眼含笑意。

默臺客氣的回答：“您好，阿姨。”隨即那雙丹鳳眼給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你也和我們家洛伊一樣參加競賽麽？”黃母問道，“是的。”默臺回答的很平淡。三個人突然站在那裏有點沈默，默臺開口：“黃洛伊，阿姨，我得去上晚自習了。再見。”默臺再次見到黃洛伊，不到10分鐘，又要分別了，盡管他有想和黃洛伊暢談的想法，也只是一瞬而過。她還會像當年那個小女孩一樣聽他喋喋不休而不起波瀾嗎？他們都長大了，現在的黃洛伊說不定已經很陌生。

洛伊聽見劉默臺要走感到很失望，不知怎麽的，一向沈默的她今天看見劉默臺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眼前的這個男生仿佛有許多心事，又不想讓人靠近，所以才會想匆匆的離開吧。也許以前的那段時光早已經被他忘記了，洛伊突然有些落寞。

一陣風起，黃母咳嗽了一聲，洛伊才發現劉默臺已經走了。“媽媽，我們走吧。”黃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跟著略顯喪氣的女兒走。母女的身影在路燈的照射下又顯得很長很長。微醺的晚風中，遠處的劉默臺回首久久的望著黃洛伊離開的方向。

這一夜，劉默臺和黃洛伊都很晚才睡。“我們還會再見嗎？”這個問題飄蕩在兩個人的夢裏，在靜謐的夜空久久不肯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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