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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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黃洛伊短暫重逢又迅疾分別之後,默臺一直悒悒不樂。不過這些他都裝在心底。

祖父的病情越來越重,默臺也越來越擔心。這時的他即將踏上高考的旅程,每次打電話回去,祖父都要他專心學習,不要做無謂的擔心。

很快,競賽的成績下來了。默臺的數學和物理都是省級一等獎,化學是省級二等獎。這樣的成績被一中報道在了喜報的最開頭。

袁老師找默臺談話,說:“默臺啊,學校裏的領導前兩天剛剛和省裏幾個高校招生辦的人談過。咱們學校有一批人有保送的資格,你的條件很好。我這兒有一個文件,你看看,仔細考慮考慮。”袁老師頓了頓,“不要有太大壓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默臺擡頭看了看袁老師,心裏很暖。他知道老袁很了解他家的狀況,這是有意在幫他。默臺點點頭,沈默半晌,說:“謝謝您,袁老師。我以前不懂事,給您找了很多麻煩。對不起。”老袁一聽默臺這麽說,心裏樂了,臭小子,終於像話了。“沒事兒,我知道你爺爺身體很不好,你不用擔心,過兩天回去看看他,順便和他商量一下。”老袁慢慢說了一句,默臺應了一聲,就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裏,默臺把文件仔細看了一遍。“南陵大學”的字樣赫然在列。默臺心中暗喜,祖父當年就是這所學校的前身畢業的。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回到老家了。

這時,滬上某區的區長辦公室裏,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人接到了一個電話,“區長,您的女兒收到了好幾所大學的詢問,她的成績達到了好幾所學校的門檻。”“嗯,很好。辛苦了。”區長黃誠掛斷了電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了起來。他就是黃洛伊的父親,除了是一區的政府要員,也是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其實黃誠很早就想把女兒送到國外去見識一下,但女兒生性執拗,雖然不會大吵大鬧,但生起悶氣安靜的嚇人。他和妻子年紀都大了,突然也不想女兒走的太遠。他還記得早年在汪都縣的時候,政績極佳的他要升遷它地。等有一天告訴女兒,過段時間他們得搬家,不在汪都生活。一向沈靜的女兒突然臉色黯然,回到房間不想去學校。直到他和妻子安慰很久,她才肯接受。所以,黃誠這次就打算讓女兒去離家近的大學,離自己近,也方便照顧。

黃洛伊最近一直魂不守舍,自從遇見過那個對她好像很淡漠的初中同桌。她總是在不斷回想那天和劉默臺相遇的場景,寥寥的幾句卻總不夠她來咀嚼。他好像在躲著我?這是黃洛伊苦思幾日的結果,否則他那麽愛講話的人怎麽可能突然變得這麽冷呢?可是很快洛伊又變的很悵惘,算了,就算這樣又會如何呢,我們大概很難再見了。這時,她的心境就會陷入混沌和虛無。

默臺很快就起身回家,他得趕緊告訴祖父所有的好消息。到了家門口,默臺發現停了好多車。默臺突然緊張了起來。走進半掩的門,發現庭院裏很幹凈。並不寬敞的堂屋裏擠著好多人。默臺看到了這些,預感到了,腳步忽然變得沒有力氣。

默臺摸了摸發麻的頭皮,硬是頂著一股氣走了進去。

雖然從院子到內屋不過幾步遠,可是默臺覺得很遙遠。屋子有一群不認識的人,老的少的,只是隱隱的耳邊有人告訴他:“你爺爺病的很重。”“你爺爺在房間裏。”默臺也不知怎麽的,渾渾噩噩的走了進去。

祖父的房間裏充斥著一股膏藥的味道,默臺小心翼翼的望著。祖父的床邊正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爸爸,默臺回來了。”那個中年人輕喚了祖父一聲。祖父低垂的眼皮跳動了一下,緊接著,身體也緩緩的坐了起來。“默臺,你回來啦。”祖父虛弱的說了一句,默臺立即走了上去,哽咽著說:”爺爺,我回來了。”祖父蒼白的臉上顯出一絲微笑。“明國,我有幾句話要對默臺說。”“嗯。”那個中年人應聲走了出去,把門帶上。

“默臺,你先什麽都不要問。我一句一句說給你聽,等我說完了,你再問。”默臺的祖父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還有些喘。

“那個人是你的親叔叔。當年你的父母出了車禍,你叔叔才上大學。那時候,他很叛逆,也很沖動。聽說自己的哥哥去世了之後,就去了國外。他嫌那時候的中國令他傷心。我拗不過他,老天讓我失去了一個兒子,又要讓另一個遠赴異邦。最後我托付當年的老同學,把他接到國外去了。後來,他在美國成了家立了業,每年都寄一大筆錢給我,我都存起來,夠你用到大學畢業了。屋子外面那些有的是你叔叔帶過來的,有的是我的老同學、老戰友。是我主動打電話請他們來的。默臺,我很快就要不行了。你不要難過,爺爺也放心不下你。但是,生死有命。你記住爺爺教你的話,永遠不要後悔自己的選擇,要有良心。”默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一味的點頭,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留了下來,本來想和祖父說的那些話,統統咽回了嘴裏。

祖父摸了摸默臺的頭,“你長大了,以後不能委屈自己,要愛惜自己,也要愛惜他人。”祖父用最後的力氣說完這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祖父的被子漸漸不動了,默臺這時才發現祖父的身上已經穿上了壽衣。

默臺告誡自己不要哭,祖父照顧了這麽多年,現在是他休息的時候,不能哭。他輕輕的為祖父蓋好被子,推開門,向外面的人說了:“我爺爺走了。”

劉明國一聽,“哇”的一聲沖進了房裏。默存這一天都不知道身體以外的世界發生了什麽。只是模模糊糊的聽到自己的叔叔嚎啕大哭,眾人百般勸慰,中間還有人來安慰自己,默臺也只是有一聲沒一聲的答應著。

好在自己的叔叔傷心過後,就開始操持喪事,家裏也並不顯得亂。

鄉下的喪禮顯得特別隆重。劉明國買了一口水晶棺材,請了戲班子唱了三天,來上紙的鄉鄰很多,來的人都說,默臺的祖父劉紹清是個大好人。

默臺這幾天協助著叔叔做些事情,其實他也並沒有做些什麽。祖父的故交們沒事的時候在堂屋裏聊天,都說默臺的祖父是頂呱呱的老實人,不爭名不逐利,世上少有。

默臺只知道自己的祖父是個受過教育愛讀書的鄉村教師,沒事兒的時候喜歡聽評書和聽戲。小時候,祖父經常帶他去聽戲。那時候,鄉下紅白喜事都戲聽。默臺安安靜靜的坐在祖父身邊,祖父就給他講戲裏的故事。沒想到今天,默臺在祖父的喪禮上聽見了。默臺只覺得聲音很聒噪。

喪禮很快就辦完了。最後一天,劉明國抱著父親的骨灰盒,把他葬在了劉莊最高的土丘上,為的是讓父親百年之後仍能看到村子裏的一切,看到默臺。

劉家的客人們陸陸續續走了,默臺依照禮節客氣的送走了他們。看著冷清的屋子,他反反覆覆有一種錯覺,祖父還活著。

“默臺,面對現實吧。你爺爺已經不在了。”劉明國這樣安慰自己的侄子。劉明國這兩天忙著操辦喪事,慢慢發現自己的侄子真的像自己的哥哥,高大英俊,文質彬彬,就是什麽事都放在心裏,顯得心事重重。

默臺想想,的確,祖父已經去世了。他還得走下去,要不然祖父臨走前說的話都白白叮囑了。

劉明國望著自己的侄子,這個從小失去雙親的孩子。和他說:“默臺,你跟我回美國吧。我和你阿姨都沒有孩子,以後你就和我們過。”默臺看了看自己的叔叔,搖了搖頭:“不,阿叔,我在這裏過的很好。爺爺相信我能走下去,我不能辜負他的期望。而且我已經拿到了這裏保送的名額,我打算去南陵大學,畢竟爺爺也是那裏畢業的。”劉明國一聽,便知這孩子是劉家的真種,自己當年不也是誰說都不聽就去了美國。於是,也不再勉強。“那這樣。你就在這裏,以後每個月我都會負責你的生活費,加上爺爺留下來的錢,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默臺點了點頭,以後自己就是一個人了。

劉明國在這邊幫默臺準備好一切東西之後,就趕回美國,畢竟那邊的生意還要繼續做。默臺之後回到了學校,填好了準備去南陵大學經濟學的報告,很快就通過了。

於是一中的學子知道了:大才子劉默臺被南陵大學經濟系錄取了。默臺辦完這些瑣碎的事,就不需要再參加高考了。老袁考慮到他家沒人,就讓他繼續住在了學校裏。

默臺的通知很快就拿到了,他不需要和別人一起參加高考了,也不在一起上課。大部分時間,他留在宿舍裏看經濟學的書,以應付大學開學時的考試。其餘的時候,他也會到班上聽聽課,現在的他覺得身邊的人真的很可貴。即使看到他們在忙碌,也會覺得很溫暖。

照著以前的老習慣,他晚上還會去散步。不管天氣如何,他總要留點時間去思念祖父,思念心裏牽掛的人。

仿佛夜空知道這樣一個孩子每晚的憂愁,所以夜夜繁星點點,晚風醉人。何時他的身影,不再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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