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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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剛剛睡醒的時候,樓底下的小區裏的老人們已經開始晨練了。昨天晚上風卷殘雲的飯桌已經被收拾幹凈。我睜開半迷的眼睛,看見一個身影坐在沙發上。

“張先生,你醒啦。”我站起身,看見劉默臺手裏抓著包子,茶幾上有兩份早餐,“你起的倒是比我準時。”我轉身走進衛生間。

今天是周六,我周末都不用去報社。洗漱完畢後,劉默臺已經吃完他的早飯了。我坐下來問他:“早飯是你買的?”“對啊,您快吃吧。”我隨手拿起一個包子,他在一旁默默的看著我,像是有別的心事。

昨天晚上的一場談話讓我對他沒有了戒備,而是好奇。“你昨天說的事情仍然讓我不明白。”我打量了他一下,他的目光並未閃躲,反而充滿熱烈。

作為一個作家,我很愛觀察人的眼睛。眼是心之端。這年頭,隨隨便便在大街上一看,眼睛明亮的人已經絕少了。都市裏,女人的眼睛稍加妝飾,便無比攝人。這並非是心靈給人的震撼,而是靠肢體的配合,神情的表達,她們需要什麽,你該怎麽做,眼睛成了她們利用自己和他人的工具。

我曾經寫過這樣一個主人公。剛剛從鄉下進城的年輕人,看見城市中打扮光鮮,窈窕生姿的女人們便覺得自己是她們的奴隸,永遠擡不起頭來。後來,他成為了富翁,在回頭看看城裏的女人,發現原來城裏的女人也還是女人,無所謂衣著品味。

劉默臺的眼神就像風中曳蕩的蘆葦,隱藏著無數的生命,仿佛我只要輕輕觸碰就會驚起一群不知所錯的生靈。

“說來話長,張先生。也許你可以和我一起尋找答案。我沒有太多的朋友,但是您絕對值得信賴,正如您信賴我一樣。”

“不要再喊我張先生了,以後你叫我大哥吧。”

“那您就叫我老弟吧。”他哈哈一笑。

“走吧,去江陵。”他堅定的對我說。

我收拾了東西,隨他走了出去。也許這就是我們能夠成為朋友的原因,不拖泥帶水,不牽扯,如同兩只白天鵝,相會有期,隨風流浪。

今天劉默臺穿著他那身黃色的外套,我跟在他的後面。他的背清瘦,像極了高貴的天鵝。

有人說,有一種鳥,一直飛呀飛,直到他死去才會落地。很小的時候,我很想成為這樣的人,給世界留個背影,然後孑然一身的就此別過。每當這種夢湧起,父母,學業,工作,收入,房子,甚至婚姻,都會像一陣冰冷的大雨,無腳鳥就此淹沒在寒冷的海。

一直到車站,劉默臺都沒有說話。我們各自交了車費,上了車。

他坐在我的旁邊,靠在車座上,“大哥,你剛才在想什麽?”

我想告訴他,他好像沒有理睬我,接著說,“看見你剛才的樣子,就好象看見我當初在鄉下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常常站在田壟上,站在庭院裏,祖父就躺在藤椅上打盹,我望著湛藍的天空,眼睛失去焦點,漫無邊際的想象。就像天上的鳥,不停的飛。有時候,一個下午,自己就沈浸在那個世界。我想再也沒有比那個時候更自由的日子了。”

他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暖色。這時,車還行經市區,有的播放著時下的流行歌曲。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無比厭惡。並非我討厭音樂,相反,我認為音樂是魔法,具有無邊的神力。可是在我們這個國度,古典音樂已成為一堆故紙,就像書架上的四庫全書,少林寺的武功,僅作拍攝用,而非繼承並加以光大。西洋音樂則像時下的大明星,大家趨之若鶩。流行音樂則是先天畸形的孩子,越長越畸形的孩子。你必須承認,有的曲子旋律很美妙,可是詞作裏“愛”和“理想”露臉太多,亭亭的舞女的裙成了人盡可夫的遮羞布,最荒唐的是大眾的口味就是如此。

我一想到這裏,嘴抖了一下。“哥,您是不是覺得不高興?”默臺輕聲問我,我點點頭,“老弟,有時我覺得自己很荒唐,因為我無法改變,我看到的世界還是老樣子。偏偏我還覺得自己很聰明。就像警察洞悉了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動機,作案手法,作案過程,證據確鑿,可是罪犯永遠不出現。那麽,法律,又算什麽。”

默臺舒了一口氣,緩緩的說:“我有個發小,像極了你。如果你願意聽聽他的故事,我想你會重新思考一遍。”

我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這個20歲的年輕人有無數的迷霧環繞他的周圍。我想撥開,發現也許並不需要撥開。太陽同樣會從他身邊升起,驅散這一切不明白。

車逐漸駛出市區,兩個小時的時間,足夠聽一個動人的故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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