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默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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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剛剛到南陵的時候,也是他這個年紀。那個時候,我從東吳高中畢業,人生經歷蒼白的像張紙。沒有外出經歷,沒有戀愛經歷,有的只是一副呆呆傻傻的眼鏡。盡管現在,我仍然很喜歡獨居家中的感覺,也喜歡孤獨的感覺,可是窺視到這個社會已經很多,也厭倦很多。

男人,像默臺這麽大的時候,應該多經歷些事情。我對男女的看法始終把他們放在人的角度上。而如今,很多人把自己僅僅放在男女區別的角度。有時候,我在大街上看到打扮的光鮮甚至怪異的男男女女,有一種走進琳瑯滿目的商店的感覺。

雖然我對女性抱有原始的尊重,但並不能阻礙對當下的現實有些認識。肉體,色相,成了人生的基本問題。它直接取代了思考。所以,現代人變笨了。

許多人,都說,沒有天長地久的愛情。我說,只有人生才是人可以把握的最長時空,愛情可以成為人生的一部分,但將他和人生等同無疑是輕薄的。

不必像柏拉圖一樣追求精神式戀愛,也不必像尼采一樣對女人抱有巨大的敵意。最好還是佛家的那句話,自在隨緣。

我不知道默臺對愛情的看法,但從他娓娓道來的那個故事裏,至少,我非常尊重他。

那樣的故事令我有一種錯覺,劉默臺他根本就是個作家,現實的洞察力和感性的浪漫主義完美的令人讚嘆。既是他的發小,我還是應該讓他自己講述。

{以下以劉默臺的口吻敘事}

你可以想象,在我們那個幾十戶人家的村子裏,長江浩浩蕩蕩的流過家鄉。另一邊則是濃密的樹林,僅有一條大馬路通往鎮上,我們這些人家被一條寬寬的河隔為東西莊。日子就像黃昏裏江面上飛掠過的大雁,愜意而瀟灑。

但是,人和動物是不同的。人有喜怒哀樂,人的自私可以變成綾羅綢緞,緊緊纏繞在貪婪的心上。

默存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現在我把他當作我的兄弟。我比他年長幾個月,也把他看做自己的親弟弟。你大概不會了解,這樣的感情有多麽真摯。

有時候,鄉下下雨的時節,我站在橋頭上,遠遠地看。寬闊的河,綿綿不絕的雨,從天地相遇。那時候,我和默存還小。我們駐留在雨中,我對默存說,“默存,我們就是雨裏的孩子,雨小了,我們淋的滿身濕,雨大了,就會被河水沖走,這裏沒有橋,永遠沒有。”

這時,默存自己看著遠方,也不理睬我,在小小的身軀裏竟有千言萬語。

默存住在東村,我住在西村。我的祖父和他的祖父是堂兄弟,所以我們也是本家。我這個弟弟,心思重,很聰明也很敏感。

這大概和他的家庭有關系。或許有十分的關系。他的祖父去世得早,他的父親那時剛剛13歲。他的祖父在家族裏排行老三,自然我喊他的祖母為三奶奶。

三奶奶是個頂厲害的人物,名聲遍布周裏。我的家鄉,和所有農村一樣。人人都有諢號。三奶奶其人老辣無比,鄉人送號“洋阿蠻”,可見是多麽難纏的角色。

可是,如果僅僅這樣。默存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很多中國人將家庭矛盾當作很可笑的事,甚至當作談資消遣。我是深以為惡的。這也是我為什麽厭惡有人的故鄉,夢中久久縈繞的是故鄉的大河,長江,叢密的樹林,湛藍的天空,在我心裏,他們永遠是聖潔的。

中國鄉村很愚昧,至少略差於當今的城市社會。

許多城裏人看農村人,鄉巴佬。也有許多農村人看不起城裏人,尤其是江浙一帶的農村,生活質量並不比城市差。

他們住的房子很多都是別墅,也有的老房子很具古典建築的美感,所以從他們自身來說並不覺得住的比城市差。至於衣著之類,他們是一向不屑考慮的。

我自己看城鄉是很悲觀的,因為生活形態正在趨同,更可悲的是他們都是一樣的性格—攀比勢利的小市民性格。

而三奶奶無疑是鄉村小市民的典型,默存的母親又是小市民的另一種典型。

我有時回想,為什麽默存不僅沒有成為他們那樣的人,反而走向極端,成了我心目中的接近聖人的人呢?

一只鳥在海上飛了很久很久,會感到厭倦。它明白這是它的生活,然後它接著飛,到達彼岸。可是,如果它知道海是沒有盡頭的話,它會怎樣呢。默存選擇了沈入海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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