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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苦海無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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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溫欽看向他的眼神也帶了些暖意,漆黑如墨的眸眼也多了些神采。這樣的轉變讓趙輕雲臉上也有些熱意。

“溫公子怎麽這樣看著我?”趙輕雲輕咳一聲。

“趙公子以往是我的好友嗎?”溫欽語氣帶了幾分期待,軟軟糯糯的樣子讓趙輕雲有些拒絕不了。

趙輕雲下意識地點頭,“當、當然!”

溫欽一雙眼睛彎彎的,隨後沖他開心地晃了晃腰間的玉穗,“你看你看!”

玉質上乘、通透無雜色,配在溫欽身上格外的溫潤,襯得溫欽也多了幾分柔和。最最讓趙輕雲移不開眼的是溫欽此時的神色,一臉期待誇獎的樣子讓趙輕雲心軟,“你帶著這個玉穗真是相得益彰,很漂亮。”

溫欽聽了有些高興,端了酒杯和他碰了碰杯,輕抿了一口酒水。

趙輕雲也多了幾分歡喜。

坐在一旁的謝臨琛有些坐不住,目光頻頻往溫欽那一處看去,耳邊自然是聽到兩人的談話,心裏有些憋悶。恨不得上前立即告訴他那不是趙輕雲送的。

坐在不遠處的徐玉閣正看到謝臨琛坐立不安的模樣,眼底帶了幾分笑意。看來這好友的身份,似乎是謝臨琛單方面承認的呢,那位溫公子似乎連認都不認識謝臨琛呢。

不過這溫公子卻是出色,不僅僅是長相,皮相美,骨相極佳。雖然年幼,可是渾身的氣質優雅矜貴,不愧是臨安趙家養出來的孩子。

只是謝臨琛往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怎麽在溫欽面前這般沈不住氣,那目光頻頻往人家身上黏去,簡直舍不得移開,身體大半都朝人家那裏轉過去,絲毫沒有掩飾。這幅樣子別人看不出其中有鬼才怪。

徐玉閣哼笑,隨後又看了四處,這才發現不少人都好奇的打量著溫欽,謝臨琛在其中也不甚稀奇。這溫公子真的是有意思啊~

大殿中推杯換盞,青年才俊舉杯暢飲,意氣風發,格外熱鬧。溫欽剛回了京城,認識的人少,乖乖地坐在位子上吃些茶點,欣賞欣賞舞□□美的舞姿,一個人倒也自在得很。

眾人都格外放松,所以一個侍從打扮的少年迅速地進了殿中也沒有人在意。影三低下頭附在謝臨琛耳邊說了句什麽,隨後有些邀功般微微轉過頭偷偷看了眼溫欽,正對上溫欽的眼睛後又迅速轉回了頭,耳根子都是紅的。

謝臨琛自然沒有註意到影三的小動作,聽了他說話的只是點了點頭。影三聽了之後又迅速地退到了一邊,很自覺的站在一旁侍從等候的地方。

溫欽沒有在意這兩個人在做什麽,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沒過多久,就看到眾位夫人進了殿中。按照禮數夫人們先是去了後殿給新婚的二皇妃賜福,由太後、皇後為首,賜予二皇妃新婚禮物,並賜予祝福語。等到了吉時,眾夫人回大殿,二皇妃也從後殿入前殿走禮儀。

溫欽本沒有在意,誰知無意間正看到王雲鳶臉色難看,一雙眼紅腫著,拿了扇子遮面。再一仔細看,王雲鳶的頭上幹幹凈凈,她一直引以為豪的華麗精致頭飾一個也不剩了,這副模樣在夫人中顯得格外的寒酸落魄,難怪她難堪的拿了扇子遮面。

溫欽有些不解,微微皺眉。王氏卻一眼看到了他,臉色更是難看了許多。

回了殿中,王雲鳶這幅樣子自然也沒逃過眾人的眼睛,紛紛議論起來到底是怎麽回事。坐在席中溫太尉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去,俊俏的臉滿是陰鷙,不滿意地瞪了眼王雲鳶,嚇得王雲鳶縮了縮脖子。

周圍人忍不住議論紛紛,那些官品低一些,沒有受邀到後殿的幾位夫人忍不住詢問。

“那溫夫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看起來怎麽這樣失禮?”

“明明剛剛還看到溫夫人滿頭珠翠,華麗的不得了。”

“溫夫人頭上的點翠不是凡品,看著便是精細的東西,漂亮的不得了。這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珍品。”

“珍品?珍品也得有能耐帶上去啊。你猜怎麽著,剛剛太後和皇後一看到她臉色就變了,那點翠確實是珍寶,帶上去奢華無比,只是那只能是一品夫人才能帶的東西,懂什麽意思嗎?”

“怎麽?她僭越了等級?難怪被摘去了珠寶。”

“豈止啊,不只是僭越了等級,她戴的是亡故的溫夫人的首飾,自己沒有能耐買到華貴的首飾,去偷用亡夫人的首飾,真是丟了人呢。”

“噗,王雲鳶一直覺得自己嫁了太尉成了太尉夫人便是高人一等了,竟然偷用亡故的人的東西,自己的陪嫁寒酸,開始肖想別人的東西了?”

“難怪啊,當朝只得亡故的溫夫人一個人被封為一品貴夫人,其餘人哪裏認得出這樣的寶貝。”

“聽說太後發了好大的火,當場讓嬤嬤將首飾取了下來,還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

王氏極為不自在,頭上空落落的,整個人也是格外的難堪。一想到回了府要面對溫太尉的火氣,氣悶的同時又多了幾分恐懼。

眾人眼觀鼻、鼻觀口,很識相的沒有多說話,只是笑著和周圍的人喝著酒。

“太後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頓時讓眾人的註意力回到了這邊,見太後和皇上皇後到,紛紛跪下行禮。

“眾卿請起。”皇上臉色有些蒼白,擺了擺手,讓眾人起。

溫欽擔憂地看著皇上的臉色,一別五年,沒想到皇帝的臉色變得這樣蒼白。忽而就想到聽到的傳聞。皇帝體弱,一直尋求強身健體的神藥,有道士煉制“仙丹”,陛下日日服用,看起來變得格外強健,可是只要斷了那“仙丹”,身體就會迅速地衰弱下去。逐漸養的外強中幹,越發羸弱。

只是皇帝依舊聽信那幾位道長,依舊日日服用,今日許是斷了藥,臉色白的厲害。

“欽欽。”溫欽忽而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迷惑地擡起頭。

“欽欽,到太後祖母這裏來。”太後慈愛地笑了笑,沖他招了招手。

這一聲格外親昵,一看便知道太後有多寵愛溫欽。眾人立即又把視線落在溫欽身上,眼底帶著羨慕欽佩。到底是太後母族,受這樣的恩寵。

頂著眾人灼熱的目光,溫欽站起身,有些羞赧地朝太後走了過去。太後拉著溫欽坐在一旁,枯老的手握著溫欽的手,輕輕拍了拍。

溫欽不過十三歲,身姿嬌小些,被太後攬在懷裏,手也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滿是慈愛。

眾多臣子看到這一幕只覺得熟稔,當年溫欽的母親趙明淑格外受寵,便是這樣被太後拉著坐在身邊。眼波盈盈、目若秋波,嬌軟的小女兒姿態讓不少年輕的臣子心中一蕩,求娶的人簡直是踏破了趙家的門檻。

偏偏趙明淑誰也沒有看上,喜歡上了一個家境卑微的窮小子,不僅下嫁,還帶去了豐厚的嫁妝。可惜紅顏薄命,早早去了。

如今她的兒子和她的面容竟有幾分相似,面若桃花,眉目精致,靠在太後身邊格外單純乖巧,這讓人不由得有些晃神兒。

溫太尉看到這一幕臉色更是冷了幾分,他又想起了趙明淑,當年的模樣引得眾人追捧,她的兒子如今也這樣受寵。輕而易舉地從俗人堆中脫穎而出。

憑什麽?憑什麽這些人生來就是高貴的身份?趙明淑死了,她的兒子明明也有自己的一半血,卻依舊被捧上高處,自己卻依舊卑賤到塵埃裏。

謝臨琛微微側過頭,看著溫太尉隱藏在深處的妒意和恨意,又轉過頭看向坐在太後身邊一心觀賞歌舞的溫欽,心裏總覺得不安。

二皇子的婚事格外的熱鬧,溫欽雖然喝的是果酒,你來我往的敬酒也有些微醺。太後知道這果酒不醉人,見溫欽臉上滿是紅暈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讓他去外面吹吹風,醒醒酒。

溫欽行了禮,去了後花園走走。

謝臨琛也立即出了席,隨著他的腳步走了過去。

後花園一朵朵桃花開得正艷,溫欽站在一旁醒醒酒,微風一吹,桃花吹滿頭,悉悉索索地從他的頭上滾落至錦衣上。

溫欽對於皇宮有種熟悉的陌生感,印象中的皇宮很多處都變了,這一處桃花林倒是沒有多少改變,自己有時候會貪玩折了幾枝桃花,送到…送到哪裏來著?溫欽想不起來了。

習慣地折了一枝桃花在手上,溫欽低頭嗅了嗅。視線裏突然多了一雙繡著流雲圖案的鞋子,順著對方的腳往上看,視線滑過他的雙腿、腰肢、胸膛,落到他的臉上。

“你是……”溫欽眼底帶了些迷惑不解。

謝臨琛眼底深處掩飾著歡喜,“三皇子謝臨琛。”

怎麽一直只記得二皇子、四皇子幾人,什麽時候宮裏多了個三皇子?溫欽心裏有些疑惑,但還是恭敬地行了禮,“請翊王殿下安。”

還沒等他彎下身子就被謝臨琛快步上前扶了起來,溫欽整個人像是被他圈了起來,靠的極近。

“不必多禮,雖然是第一次見,本王倒是覺得你親切的很。”碰到溫欽的一瞬間,謝臨琛手微微顫了顫,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溫欽退了兩步,笑道,“多謝殿下擡愛。”

謝臨琛一時間像是有千言萬語湧在唇邊,思念、眷戀、依賴交雜在一起,想要一吐為快,把心中多年的渴望與想念告知出來,可又怕溫欽害怕,只得死死地堵在喉中。

“溫欽對宮中幾處可還熟悉,若是不熟悉,本王可以帶你四處走走。”謝臨琛隱隱有些期待。

“謝殿下,四處都很熟悉,記得幼時在這裏玩耍過。”溫欽點頭道。

謝臨琛笑意更深,“那可還記得…皎月殿?”

溫欽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謝臨琛:QAQ

兩人隨意聊了些,溫欽看了看時辰,和他道了別。

謝臨琛有些意猶未盡,不舍地看著他的背影。等溫欽一離開,一旁的影三冒出來,“殿下,這溫公子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啊?感覺溫公子不認識你??”

“好友。”謝臨琛道。

影三:……人家都說和你不熟了,你還強攀好友……

二皇子的婚禮結束後,王氏回了自己的溫府,怒氣沖沖地找那個捧著首飾的丫鬟,尋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個丫鬟,又氣又急,簡直是要瘋了。“那個死丫頭到底在哪兒?”

溫太尉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丟人的東西,那種東西是你能戴的?”

王雲鳶嗚嗚地哭,“我哪裏知道,都是那賤婢哄騙我。”

溫太尉心裏不解氣,罵了一通。

另一邊溫欽做了馬車回了溫家。剛回到家就聽到掩蓋不住的訓斥聲從堂中傳來,溫欽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結果溫太尉已經看到他了,呵斥著讓他過來。

“你母親受到這樣的侮辱,你難道要這樣幸災樂禍地看著嗎?”溫太尉怒目而視。

溫欽遲疑,“如果她一開始沒有偷拿母親的收拾,不會有事的。”

“偷?!”王氏聲音都變了調子,“這府中什麽不是老爺的!怎麽回事偷呢!”

“溫欽!你怎麽這樣不像話!怎麽?你母親的東西多珍貴嗎?值得雲鳶去偷!”溫太尉怒氣沖沖,恨不得上前打他一巴掌。若不是記得溫欽格外受寵,溫太尉哪裏忍得住。

溫欽眼底的光亮越來越淺,看著這個滿臉猙獰的父親,他心裏的希冀一點點破滅。強忍著溢出眼底的難過,低聲道,“父親,欽兒說的是實話。”

“你是我的兒子!父親說什麽你都要聽從!還不滾回去!”溫太尉丟了臉面,看到溫欽心中的怒火更是忍不住。

一旁的王氏目光和心冷的厲害,這溫太尉親昵的時候格外好相處,可骨子裏的自私偏執倒是一點也沒變。

溫欽頗為難過地回了臥房,沈默地躺在床上。“到底為什麽?”溫欽喃喃,“為什麽啊?”

影三藏在梁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有些可憐他了。世人都覺得他是備受寵愛的公子,誰知道那溫太尉是個只會窩裏橫的廢物啊。

影三皺著眉想了半天,覺得還是讓溫欽認清溫太尉的心思比較好。

過了半月,聽聞徐將軍與翊王謝臨琛回了軍營中。軍營中的規矩不可違背,除了一些重要的日子,平日都要嚴守軍規,留在軍營中。這一次回軍營不知道下次出來又是什麽時候。

溫欽知道這個消息也只是淡淡,對於七皇子他只記住那張俊俏的臉和一雙深邃的眼睛,其餘倒是沒有什麽交情。

此時他最感興趣的還是每次鴿子到來的時候,信中說這只鴿子是經過特別訓練的,十分有靈性,名為唯心,堅守本心的意思。他與好友的信箋越來越多。

“父親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冷淡,他真的很不喜歡我。母親雖然面色平和,可是對我沒有真心。”

“欽欽不必難過,等你成年後自然可以搬離,我一定會助你。”

“多虧了你一直陪伴我,若是我一個人,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更希望早早安定下來,日日陪著你。”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與哥哥你在一起,我也很想日日與君相見。”

“明日王氏會邀你和你家公子同游,你記得不要做船頭有綠痕的船只。盡量和趙輕雲站在一起,他會浮水。”

“哥哥真是神了,綠痕的那一只船竟然翻了,輝兒玩鬧跑了上去,掉落水中一直昏迷不醒,母親一直在哭。難道是什麽人故意的嗎?”

“欽欽,你母親的嫁妝一直被王氏偷偷轉到王氏的娘家弟弟手上,後天太後迎春宴上看準時機拿回來,最好讓太後替你掌管。”

“多謝哥哥,幸好有哥哥在。”

………

兩人的通信次數越來越多,謝臨琛給了溫欽一個哨子用以召喚唯心。溫欽年幼,說話也更為直白且情意深重,隨著時間也越來越依賴自己,說話格外動人,謝臨琛每每看了信箋都恨不得立即到他的身邊。

某夜,溫欽回了信,拿了一旁的夜明珠玩。是“哥哥”送來的,黑夜中會泛著微弱的光,格外漂亮。

影三眉眼含笑,看著溫欽撥弄著夜明珠,像是小奶貓一樣好奇地推著,心裏暖洋洋的。見溫欽拿著夜明珠當燈籠探路跑出去捉螢火蟲,影三也頗有意思地跟了出來。

溫欽抱著夜明珠跑到花園裏,身上還帶了一個小口袋。黑夜中確實有一閃一閃的螢火蟲,溫欽到底還是個孩子,新奇地追上去捉住放在布袋裏。

“趙明淑那個女人不過是命好些,否則她那張臉能讓她過得那麽安生?”

“雲鳶,這就是你比她聰明的地方…男人為天,女人為地,男人永遠在上,趙明淑嫁了人就該收了她的性子…”

隱隱約約地交談聲傳入溫欽的耳中,他有些遲疑地攥緊手中的布袋,裏面一閃一閃的螢火蟲也沒有吸引他。

越靠近越聽得清楚,溫欽臉色有些白,可還是忍不住走近。他心裏已經隱隱約約聽得出這到底是誰在說話。

影三眼睜睜看著他的臉色變化,顫抖著握了握手心,有些不忍心。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趙明淑那個女人,傲慢無禮,像是別人都是卑微下賤的奴才一樣。看看,到現在溫欽竟然還口口聲聲說都是他母親的東西。”溫太尉早就想一吐而快,抱著王雲鳶光潔的肩頭,看著她溫柔小意地模樣,越發有傾訴欲。

“她以為我真的愛她?對我那般頤氣指使。若不是與她成親可以換取功名利祿,我怎麽會娶她那樣的女人。美麗又怎樣,一點也不溫順。”

“溫欽哪裏算是我的兒子,趙家把他養的蠢笨無比,高高在上的模樣和他那個愚蠢的母親一模一樣。”

……

溫欽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了,眼淚無意識婆娑淚目,握著布袋的手有些緊。影三隱沒在黑暗中,看到溫欽這樣,差點沒忍住走出黑暗,擦去他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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