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苦海無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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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地談話聲還在繼續,溫欽迷惘地流著眼淚。

“老爺真是英明,那趙明淑就是個短命鬼,即使您不做什麽她也活不長久~”

“還不是你聰慧,稍稍動動劑量就能解決掉,趙明淑每日都要喝湯藥補身子,這樣倒是神不知鬼不覺,都以為她是身體虛弱。”

……

溫欽瞳孔微縮,有些難以置信。他一直以為母親的死是因為體弱,竟然是被父親動了手腳!

如果說溫太尉的利用和不愛讓溫欽失望難過,此時溫太尉的毒辣狠心才讓溫欽心寒絕望。一瞬間渾身發抖,他恨不得沖進去問問他為何要這樣做!明明母親溫柔體貼,府中事事操勞,時時註重禮節,對待父親更是滿腔愛意!為什麽得到的是這樣的回報?是這樣虛偽充滿欺騙的愛情?

溫欽忽而想起母親臨去前的焦灼不安,“欽欽,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他會對你好的吧?會的吧?”一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趙明淑早就知道這份愛並不純真,知道其中摻雜著利欲和權勢,知道溫珂心術不正,只是她寧願欺騙自己也不想面對現實,更想給溫珂機會改正。

溫欽丟掉布袋和夜明珠,滿臉憤怒,心道,我要去問他,問他為何這樣狠心!

可沒走幾步,忽而被人擊中後頸,身子一軟,整個人往前傾倒。

影三迅速伸出手臂將他抱住,見他滿臉淚痕,微嘆一聲,伸出手擦了擦他眼底的眼淚。見一旁滾落著夜明珠,布袋也丟棄在一邊,長手一伸,將這些東西也順手收起來。橫抱著溫欽回了去。

影三對於這種宅院陰私並不好奇,只是因為溫欽的緣故,影三仔仔細細調查了一遍,早早知道了這件事。

這件事翊王也是知道的,心疼溫欽年幼,一直沒有讓影三告知他。如今他竟然自己無意間發現了。

溫欽哭的眼睛都腫了,眼尾泛著可憐的紅暈,唇也越發紅艷。小小的身子窩在自己懷裏,根本沒有什麽分量。影三小心地抱著他送回了溫欽住的院子。

緩慢地放在床上,溫欽軟軟地窩在床上。只是即使昏睡著,眉宇間還是微微蹙著,很是難過的樣子。

影三早該離開了,可是見到溫欽這副模樣,有些舍不得離開。顫顫巍巍伸出手,慢慢地觸碰到溫欽的臉頰上,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

靜靜坐在床邊看了許久,聽到一聲細碎的聲音,影三回過神兒,從窗子一躍而下。

第二天清晨溫欽慢慢坐起身,眼睛微微有些腫,視線內是熟悉的布置,這裏是他的房間。床邊一顆夜明珠安安穩穩地靠在枕邊。溫欽將夜明珠握在手心裏,心裏微微有些沈。

眸光深邃,帶著銳利的光。溫欽直直的看著一處,長睫微顫,紅唇微抿。

“咕咕咕”唯心又帶了信過來。

溫欽赤著腳走上前,一只手捧著鴿子,小心地取下信箋。影三看著他赤著腳微微皺眉,想上去將他的鞋子穿好,偏偏自己不能出現在他的面前。

溫欽看了信,眼底帶了些了然,哥哥果然已經知道了,如果自己沒猜錯,昨晚將自己送回來的人也是哥哥的人。或者,會不會就是哥哥?

他忍不住四處搜尋著,目光所到之處都格外正常,絲毫沒有任何異樣。溫欽遲疑又暗暗有些迫切,問道,“哥哥,你在這裏嗎?”

影三聽了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從梁上掉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溫欽,雖然心裏勸誡自己不能出去,可是身體躍躍欲試,恨不得下一秒跳到溫欽的面前。

“哥哥不想見我嗎?”溫欽拿著信箋有些躊躇,隨後又軟軟道,“那也沒關系,想跟哥哥說一聲謝謝,謝謝哥哥一直幫助我。”

影三聽了雙頰泛紅,雙手不自在的糾纏著一塊黑色布料。他知道溫欽口中的“哥哥”並不是說的自己,而是主子,因為主子年紀比他大一些,所以一直叫主子哥哥。不過還是有些高興。

見他難過想要抱抱他,聽到他說感激的話會忍不住高興。影三自己也沒註意到他的視線越來越離不開溫欽。

謝臨琛收到信後看到前半部分有些心疼,最後結尾忽而撒嬌軟萌,謝臨琛又忍不住微微笑。見溫欽問到底是不是他把自己送回去的,謝臨琛想了想,沒有透露影三的存在。

不知不覺兩個人每日的信箋寫的越來越多,唯心飛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又在給溫公子寫信?”徐玉閣拿了藥進來,見他赤著上身,手臂處因為擡臂動作太大,傷口又被撕裂,隱隱泛著血痕。忍不住冷哼,“這溫公子是你的命嗎?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

謝臨琛眼底半是擔憂半是喜悅,“是啊。”

徐玉閣頓時啞了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嘴,“行了,受傷了就多休息,別在這兒逞強了。”雖然口中嫌棄,眼底卻是讚賞。

世家公子都不愛往這軍營跑,對於刻苦的訓練更是避之不及,偶爾有一兩個公子在軍營中也是叫苦不疊,不到半月就連連退卻,逃之夭夭。謝臨琛十三歲入軍營,十七歲上戰場。如今已經在戰場上小有成績,提及翊王的名號都有所耳聞。年紀輕輕心思縝密難以捉摸,用兵每每出奇制勝,格外詭秘。

這青年還未長成男人模樣,可腰背緊實,肌肉緊繃,腰肢處的人魚線完美。只是脊背上大大小小的傷疤觸目驚心,腰側的一道刀疤一直滑到脊梁上,手臂處包裹著紗布,沁出一抹血痕。

謝臨琛卻是混不在意,絲毫沒有感受到傷痛,手臂大喇喇地搭在一處,手上捏著溫欽寫來的信箋不放,嘴角噙著一絲笑。

“真不知道你這好友到底幫過你什麽。”徐玉閣搖頭,將藥往一旁一丟。

四年後。

街頭巷尾熱鬧非常,繁華的街市中,叫賣聲不絕於耳,船上、樓上輕歌曼舞通宵達旦,目力所及之處綴滿五色絲絳和各色圖案的花燈,就連長河上都滿是星星點點的蓮花燈。

不遠處一條華麗奢侈的大船上緩慢前行,隱隱傳來婉轉優美的歌聲。只看一眼便知道那船上的人身份尊貴。

“公子怎一個人站在這兒?不進去聽聽曲兒?”嬌艷的花娘懷裏捧著琵琶,羞澀地靠近船頭的青年。

青年衣著隨意,寬大的衣袍搖曳,微風吹過衣擺微微揚起。頭上玉冠輕綰漆黑的發,長發如瀑,垂及腳踝。聽到如鶯啼婉轉的女聲,微微轉過頭。

看到青年的臉,花娘微微屏住呼吸,眸光晃了晃,貝齒咬了咬下唇。

一雙美眸若灼灼墨玉,鼻梁直挺,薄唇殷紅。面若桃瓣,雙頰微粉,眉眼精致,漂亮的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人。看到花娘的一瞬間,他微微笑了笑,“多謝姑娘,只是裏面悶熱,想出來吹吹風。”

聲音清澈如碎玉擊冰,洋洋盈耳,花娘不自覺紅了臉,雖然從未見過青年,可她一瞬間猜到這人是誰。“溫公子…那…奴家進去了~”

溫欽點了點頭,“好。”

花娘離去,溫欽又轉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天空,面色帶了些期待。果然,沒過多久一只鴿子飛了過來,落在他的手臂上。

“唯心,辛苦了。”溫欽微笑著揉揉它的頭。

唯心本想很堅決地抵制他的親昵,但是看了看他的臉有很沒骨氣的沈浸其中。“咕咕咕~”你真好看~

溫欽從它的腿上取下信,一只手將信打開,看了看其中的內容,忍不住笑意更深,“哥哥真的是…”

一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溫欽連忙將信收起來,轉過頭正對上二皇子的臉。“請黎王殿下安。”

二皇子早早看到溫欽站在船頭,看到他微微偏過來的側臉,一張漂亮的臉精致如玉,弧度勾人。因為只是出來玩樂,長發沒有整齊束起,而是披散下來至腳踝。一只鴿子飛來停在他的手臂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畫面格外綺麗,二皇子的心也不自覺跳了跳。“這樣吹風,小心病了。”

溫欽微微笑了笑,“裏面有些悶。”

“嗯,是有些悶,不如我也陪你一起看看。”二皇子與他比肩而立,看了眼他的臉,神色莫名,“今日乞巧節,我看那些女子送了你好些荷包,你可有鐘意的?”

溫欽搖了搖頭,有些靦腆,“殿下說笑了,沒有收到什麽荷包。”

“哦?是嗎。”二皇子也不拆穿,剛剛碰觸到溫欽的手指微微有些熱意,眼底帶著奇怪的光,“溫公子可有打算為官?”

“才疏學淺,自有自知之明。”溫欽沖他笑了笑。

二皇子喉結動了動,“何必妄自菲薄,溫公子的才學出眾,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溫欽的目光落在一個搖搖晃晃游移前行的荷花燈上,輕笑道,“陛下謬讚。”說完轉身回了船中。

二皇子眼底帶了幾分趣味,也隨著走了上去。

眾人見二皇子回來紛紛迎了上去,討好誇讚。如今陛下病重,連上朝的力氣都沒有,可陛下不願相信那仙丹無用,堅信自己吃了仙丹就會恢覆正常,死死地把持著權利不願松手,更不願意立儲。朝中的大臣們四分五裂,各自擁立想要推舉的皇子。

二皇子的勝算最大,雖然孝禦皇後犯了過錯,可這些年皇帝並沒有立新後,二皇子依舊是嫡子。自古立嫡子為太子,再加上二皇子早早入了朝處理政務,手上的權利最大,不少人都暗暗擁立二皇子。

五皇子也不甘下風,五皇子的母妃是最為受寵的惠貴妃,皇帝最為寵愛五皇子,甚至願意為了他責罵二皇子。惠貴妃的母族竭力推薦五皇子,陣勢絲毫不比二皇子弱。

朝中爭奪不休,眾人紛紛站隊分黨派。其中溫太尉以二皇子馬首是鞍,早早站到了二皇子的陣營中,更是秘密召集了不少大臣商討。

溫欽知道這其中的蘊意,溫太尉這般殷切完全是因為二皇子允諾他敬國公的位置,在朝中也隱隱有國公的風範。而溫欽作為溫太尉的兒子,自然也該屬於二皇子黨派。二皇子私信裏早早地認為溫欽是他的人,不知不覺地對他有些不一樣的癡迷感,雖然並不認為自己是喜歡男人的,可對於溫欽還是有些沈迷。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登位,一定要得到他。

溫欽隱沒在人群裏,沒有再回頭看二皇子。他對二皇子的心思半知半解,第一次遇上這樣的狀況,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溫太尉看了眼二皇子頻頻朝溫欽看過去的眼神,又看了眼溫欽躲避的模樣,眼底多了幾分光彩。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特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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