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苦海無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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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撲棱棱飛到謝臨琛的肩上,謝臨琛摸了摸它的頭,“辛苦了,唯心。”

唯心“咕咕”兩聲,滿是抱怨。

“欽欽不是真的想喝鴿子湯,只是玩笑話。”謝臨琛聲音低沈,隨後從它的腳上取下了溫欽的回信。

看到溫欽纏的好幾圈,謝臨琛勾唇笑,等到打開看了紙條,忍不住笑意更深。

溫欽真是可愛啊,真是比小時候還要可愛。好像真的相信自己是故友,密密麻麻寫了很多話回來。

滿是稚氣青澀的模樣讓謝臨琛眼底也多了幾分淺笑,見溫欽在信的下面問他是誰,謝臨琛仔細將信箋折好,沒有透露。

第二天,溫欽剛剛起床練習了一會兒字,宮中的賞賜下來了。源源不斷地擡進了溫府,擺到溫欽的院子裏。

溫太尉和王氏帶了一雙兒女站在一旁,看著源源不斷地賞賜笑容滿面。綾羅綢緞、稀世珍玩、各種書籍孤本慢慢地堆了十多個大箱子。

王氏看著這賞賜眼底帶了些熱意,以前在相府雖然也看到過這樣奢侈的賞賜,可是從來都是看得到摸不到,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都是被母親收在庫中。如今這賞賜就在面前,王氏哪裏不心動?

“母親!我想要那個九連環!”溫輝焦急地拉著王氏的手。九連環珍貴無比,溫輝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稀罕的玩意兒,立即直了眼,恨不得立即搶了來。

王雲鳶得意,“不急,溫府的東西都是你的。等宣了旨,不只是九連環,那一箱稀罕玩意都是你的。”

溫輝立即滿意了,王氏向來喜歡把“溫府的東西都是你的”這句話掛在嘴邊,溫輝自然而然地認為這些也都是他的。

溫太尉站在一旁,雖然聽到了這些話,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氣定神閑地看著仆人忙碌地將東西搬進來。

“溫公子呢?”聲音尖細的白面公公笑著走進來,看了看院子忍不住眉頭一皺,“呦,溫府這麽氣派,怎麽還有這麽個地方啊?溫公子身份這樣尊貴怎麽住這樣的院子啊?”

院子還是五年前的院子,只是五年未翻新,這一處顯得有些蕭條。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王氏對溫大公子一點兒也沒上心。

溫太尉最好面子,聽了這話忍不住瞪了眼王氏。倒不是多喜歡溫欽,只是不願丟了面子。“欽兒回來的匆忙,一時沒來得及修整,最近正說著要好好休整一下。”

“溫太尉日理萬機,若是太忙碌,知會太後一聲也可,咱家立即帶人把這裏修理的幹幹凈凈。”李公公四下看了看,嫌棄地挑眉,“溫夫人真是不上心。”

王氏臉都綠了,還得陪著笑,“李公公說的是。”

“溫太尉廉潔~我看著院兒裏也是寒酸了些。”李公公挑剔道,“幸好太後有先見之明,賜了些珍寶下來添添彩。”

溫太尉寒酸出身,最怕別人諷刺他窮困寒酸,此時聽了心中不悅,偏偏不能和太後身邊人爭執,只得咬牙陪著笑臉。

溫欽剛出來就看到一群仆人忙碌搬著箱子,走上前看到那白面太監,猶豫道,“是…李公公嗎?”

李公公一回頭正對上一張乖巧漂亮的小臉,簡直是心都軟了。溫欽自小愛去太後宮中,幾乎就是在眼皮子底下長大。這次賞賜本該下人來了就好,聽說是賜予溫欽,立即攬了差事。

見到溫欽之後簡直是歡喜壞了,“哎呦小祖宗,可算是見到你了。昨日你進了宮,趕巧兒老奴去了趟內務府,錯過去了。”

溫欽被李公公抱了抱,整個腦袋靠在他懷裏,熟悉的懷抱也讓溫欽忍不住笑了笑,“李公公可好?”

“好~身子骨硬朗著呢。”李公公欣喜,“太後怕你回來住不慣,特意賜了些寶物給你,知道你還在念書,尋了好些孤本給你,你可要感謝太後。”

“太後祖母這樣牽掛我…”溫欽臉熱,“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李公公摸了摸他的頭,真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乖乖巧巧的。

一旁的溫太尉插不上話,幹巴巴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溫欽與李公公相談甚歡。王氏更是拉著兩個孩子站在一處,不敢搭話。

溫輝有些等不及,“娘,你不是說都是我的嗎?九連環什麽時候能給我?”

一旁的李公公頓時停了話,冷眼看著王氏,“溫大人,您怎麽教孩子這樣說?這溫府的東西大部分都亡故的夫人帶來的,怎麽都是這新夫人的了?”

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溫太尉哪裏還能冷靜地站在這兒。雖然剛開始都是趙明淑的陪嫁,可這溫府十多年難道就沒有自己的東西嗎?怎麽能全是那女人的東西?

王氏更是臉色一變,強硬道,“這府中的東西都是老爺的,自然老爺愛給誰便給誰。”

“哼,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李公公冷眼,聲音尖細,陰陽怪氣的模樣實在是讓人看著不舒服。

即使是這樣,溫欽卻是忍不住依賴地往李公公身邊靠了靠,李公公也握緊他的手心。

“好了好了,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溫太尉一瞬間恢覆了平靜,英俊的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似乎剛剛從未經受侮辱。

雖然看著和善,溫欽卻覺得觸目驚心,後脊一寒,有些遲疑地看著溫太尉。

李公公向來看不上他這幅模樣,只是冷哼一聲便沒有多說。雖然他也想多和溫欽說說話,可是宮中還有事兒,只得不舍地和溫欽分開。

溫太尉笑著,等李公公一走,臉色便冷了下來,看了幾眼溫欽便揮袖離去。

王氏也瞬間挺直腰桿,頤氣指使,“還不快把東西擡到庫裏。”仆人們遲疑半晌,還是聽從了女主人的話,開始擡東西。“綢緞先擡到我院子裏,珍玩送到輝兒那裏。快點!”

溫欽面上帶了幾分異色。

“欽兒,你年紀小,這樣珍貴的東西丟了可怎麽辦呢?母親先幫你收著。”王氏笑意不變。

溫欽溫順道,“是,母親。”

“真是母親的好兒子。”王氏“慈愛”地拍了拍他的手,隨後帶著珠寶招搖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恢覆了平靜,溫欽回了臥房繼續練字,只是心煩意亂,寫出來的字體也總是不滿意。心煩的將紙丟到一邊。

溫欽有些迷惘,握著毛筆出神。一滴濃墨滴落在宣紙上,溫欽手忙腳亂地收回了毛筆。

而另一處,謝臨琛收到了密信,看完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影三見謝臨琛皺眉,又道,“王氏笑裏藏刀,溫太尉竟然也不疼愛自己的兒子?溫公子今日受了好大的委屈。”又乖又軟的,難過的模樣簡直讓人心疼。

謝臨琛眉宇微蹙。

影三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爽朗率真,“主子,要不要我悄悄整整她?”

“不過太過火。”謝臨琛給了他一個眼神。

影三頓時心領神會。

“咕咕咕”鴿子的咕嚕聲又響起。

溫欽眼底帶了幾分歡喜,“你又來了,小鴿子。”這種時候過來,讓溫欽分散了些註意力,甚至帶了幾分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期待。

將信箋取了下來,仔細看著好友的信。看完,溫欽心裏安慰了不少,抱著信紙呼了口氣。

似乎猜到了溫欽處境艱難,寬慰了他許多,最後又隱晦地提點了一句,“溫太尉一直忌憚你母親的身世,耿耿於懷,你要多加小心。”

看到這一句,溫欽還有些不解,喃喃念著,“忌憚?可是父親與母親很恩愛,為什麽會忌憚?”

入了夜,溫欽回了臥房,正準備入睡,忽而看到窗邊的桌子上多了個東西。走上前細看,是一個錦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個鏤空玉穗,玉質通透,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下面的流蘇編織的整齊,很是漂亮。

玉穗下壓著一個紙條,溫欽看了眼忍不住輕笑,竟然是撫慰。他好像已經知道了白日珍寶被王氏搬走,特意送了一個小玉穗安慰。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溫欽拎著小玉穗看了半晌,溫柔一笑。

蹲在樹上的影三看到這一幕忍不住臉紅,“就是小朋友嘛。”

***

二皇子大婚這日,王氏有些激動。雖然嫁到溫府這樣久,這還是第一次進宮參加皇子的婚事。自己身為太尉夫人,自然不能落了下風。

一旁的奴婢捧著新衣和首飾上前,王雲鳶仔細挑選了半天,只覺得哪一樣都不滿意,明明之前自己也打算用一套貴氣精致的紅寶石鎏金頭面,可現在再看又覺得過於俗氣,進了宮襯得太過艷俗。

“夫人,您看著一套如何?”一個丫鬟笑著捧著首飾盒上前。

首飾盒內是一套十分高雅貴氣的點翠頭飾,做工格外細致漂亮,那漂亮伸展的翅栩栩如生,每一個弧度都格外的精致。

王雲鳶一喜,“你在哪兒尋得這個?”歡喜之餘竟然沒看出來面前這個相貌平凡普通的丫鬟眼生的很。

丫鬟笑道,“這是奴婢從亡夫人的陪嫁裏尋得的,這樣漂亮,配夫人正合適。”

王雲鳶眼底帶了些貪婪渴望,雖然不恥這頭飾竟然是趙明淑的,可是這漂亮耀目的首飾簡直是晃花了她的眼,一看就是珍品,哪裏說得出拒絕?

“不錯,很漂亮。快給我戴上。”王雲鳶有些迫不及待。

一旁的丫鬟將頭飾給她戴上,又穿上新衣,華麗高貴的模樣讓王雲鳶一陣恍惚,“先敬羅裳後敬人,這話說的果然不錯。我也不比趙明淑差到哪裏啊。”

王雲鳶雖然也有不少陪嫁,但是哪裏比得上臨安趙家富庶,這樣的珍品平時花大把銀子都難見得到。

披著一層高貴的皮就想以假亂真,一旁的丫鬟伺候慣了趙明淑,此時聽了眼底多了幾分鄙視。

王雲鳶滿頭珠翠,穿著華麗,搖曳出了府。溫太尉看到她也多了幾分驚艷,點了點頭。王雲鳶更是得意。

正得意著,一轉過頭對上溫欽的臉,王雲鳶心裏膈應的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溫欽穿了一身白色的直襟長袍,寬大的袖口和衣擺處都繡著銀絲朱雀圖案,腰間一根青色玉帶,黑色長發高高束起,一根玉簪鑲嵌住紫玉頭冠。不過是普通公子打扮,可一張粉粉的小臉優雅矜貴,還未張開的身子四肢修長,滿是少年意氣。

這幅高雅貴氣的的模樣壓了王氏一大截,剛剛還說著先敬羅裳後敬人,此時也是啞了口。

溫欽走上前,恭敬道,“母親。”

“嗯,上馬車吧。”王氏心裏微堵。

入了宮,王雲鳶光彩奪目的模樣果然在眾夫人中大放異彩,不少夫人熱絡地稱讚她的美貌,目光卻在她的頭飾上移不開,嘖嘖稱讚。

王雲鳶心中的膈應總算少了些,面上笑得得意。

另一邊溫欽隨著太監入了席,幾乎他一進宮門就被眾人好奇地打量著。

“溫太尉之子溫欽到!”聽了他的名號,不少青年小聲議論著,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謝臨琛一眼便看到他系在腰間的玉穗,一只手端了酒杯,一向冷淡的臉也多了幾分莫名的神色,低頭抿了口酒水。

溫欽被請到了一個靠中間的位置,雖然能感受到周圍的目光,可也沒有偏過頭四處去看。安安靜靜地坐在席中。

殿中的歌舞還在繼續,溫欽咬了個果子在口中。

一旁的少年有些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幾眼,歪著頭和他打了招呼,“溫公子?我是趙輕雲,家父趙邑。”

“趙公子好。”溫欽認真道。

“溫欽你還記不記得我啊?”趙輕雲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我還欺負過你,騙你去了冷宮。”

“不記得了。”溫欽笑,見趙輕雲有些失落,又道,“不過現在認識也不遲。”

趙輕雲眼睛亮了亮,“對,不遲。不過你真的不記得你去過冷宮嗎?”

這個問題一出,就連一直在隨意聽著兩人談話的謝臨琛也有些在意,側耳聽著。

“不太記得。”溫欽眼底帶了幾分歉意,“我好像只記得一點點零碎的東西。”

謝臨琛抿了抿唇,眸光多了幾分深色。

溫欽看著這個頗為熟稔的少年,倒是隱隱地有些猜測,這個人不會就是自己的好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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