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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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傍晚我和嚴默一直窩在廚房裏,創作我們的藝術晚餐——用水果、蔬菜、火腿和面包扮成各種有趣卡通形象的健康晚餐。

嚴默心靈手巧,創意十足,是今天的主廚;我則是二廚,幫主廚打下手:撕土司邊啊、剝雞蛋啊,或者把巧克力醬擠成主廚要求的形狀……不過也幹得很開心,而且盡職盡責。

“餵,大師傅,您的電話在響。”我提醒正在用海苔和撕好了邊的切片面包擺弄熊貓造型的主廚嚴默。

他的耳朵現在越來越不好了,雖然抽煙機的聲音確實挺大的,但是客廳裏的電話聲總該能聽得到吧?我是真不希望他一直接觸那麽大分貝的噪音,可這就是他的工作也沒有辦法。

“嗯?是嗎?”嚴默說著趕快放下手裏的“熊貓”,撐起肘杖快步朝客廳走去。

我有點兒不放心,我們兩個都心照不宣的知道——我們在等蘇西的電話。即使我們不說,但是這件事兒畢竟還沒有結束。

“是Andy。”嚴默舉起電話,好像有些失望的對我說,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我不知道他之所以按免提鍵是為了讓我安心,還是他的耳朵真的有問題了。

“默哥哥!”電話裏傳來了Andy特有的熱情洋溢的聲音。

“好好說話。”嚴默皺了皺眉頭,把電話放回到在了茶幾上,自己則站在一邊。

“人家好幾天沒見你了,想你嘛。”Andy撒起了嬌來,“默哥哥,你想沒想我?”

“想你大爺,你丫閑的蛋疼了吧?沒事掛了。”嚴默不耐煩了,我想他可能是對於沒有等到蘇西的電話而有些失望。

“有事兒有事兒!”電話那頭Andy趕快叫了起來,“我幫姐姐挑的禮物,姐姐喜歡嗎?”

“喜歡,謝謝Andy!”我看嚴默那皺著眉頭的樣子趕快對著電話裏的Andy說到。

“哎呀姐姐!你怎麽偷聽人家電話啊?”Andy大驚小怪的又叫了起來。

我扶著嚴默在沙發上坐下,幫他把肘杖放在一邊,他現在這種急赤白臉的樣子特別讓人生氣,我真的暗暗的為Andy捏了把汗。

嚴默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太好了,於是對我笑了笑,終於態度和藹的講起了電話來了:“Andy哥,現在正是做飯的時間,您到底有沒有正經事兒?要是有事兒呢,您趕快說;要是沒事兒,我正忙著呢,咱們先把電話掛了,行嗎?”

“我能去你們家吃飯嗎?”Andy這個皮孩子大概是聽嚴默態度好了,竟然蹬鼻子上臉了。

“不行!”嚴默又黑了臉,“沒事兒掛了吧!”

“別掛別掛,有事兒,正經事兒!”Andy又叫了起來,然後一口氣不帶喘的說到,“剛才假肢廠的張總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的新‘腿’一個月前就做好了,聯系你你一直說在外面沒時間過去拿;他明天開始要休假出國旅行了,說是上星期在電話裏和你說過,你說一回來就聯系他結果你也沒聯系;他還說這兩天給你打電話,你不是手機占線就是沒開機,怕把這事兒耽誤了,所以才給我打的電話,讓我和你說有空去把‘腿’取回來,如果不合適就讓技師當場調。他還說謝謝你,廣告拍得非常好。”

“哦,真是忘了!”嚴默拍了下腦袋,“幫我謝謝張總了嗎?我最近真是太忙了。”

“這還用你囑咐啊?我當然好好謝謝他了,還和他解釋了你最近特別忙,要不然早就蹬門拜訪了,他說沒事兒,等你有時間了再找你喝酒。那張總人挺實誠的,值得交。”

“那怎麽著?我現在過去取?”嚴默說著便要撐起肘杖站起來。

“你現在不是忙著做飯呢嗎?”Andy奚落了嚴默一下,接著趕快說到,“張總把技師的電話給我了,我一會兒發你。你要是沒什麽事兒這兩天就取回來吧,我陪你去。”

“謝謝你,你好好在家歇著吧。”嚴默謝絕了Andy,“有你陽陽姐在,用不著你。”

“哼!重色輕友!有姐姐了你就不要我了!”Andy吼了一句。

“那張總什麽時候回來你問了吧?”嚴默並不理會Andy的吼叫。

“當然。等他回來你也在北京的時候約他吃飯,我知道了,啰嗦!”Andy嘟囔著,然後又興奮的沖我喊起話來了,“姐姐,你還在偷聽嗎?你們家晚上吃什麽啊?默哥拿回去的那袋子黑糖四物飲是我送你的,他和你說了吧?他根本就不會買東西,都買不到點兒上。那個四物飲是調經養顏的,最適合你了。姐姐,要不晚上咱倆吃頓飯吧?我也會做……”

“你給我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嚴默沒等Andy把話說完便把電話掛上了。

“你呀,幹嘛那麽兇人家孩子啊?”我數落起嚴默來,“晚上他過來吃頓飯也不麻煩,你再給他打個電話吧讓他過來吃,我再加倆菜就行了。”

“不打,咱們二人世界,他過來搗什麽亂?”嚴默又開始固執。

“咱們倆天天二人世界,別那麽小心眼兒。”我勸嚴默道,“快去給Andy打個電話,他還送我禮物了呢。”

結果嚴默還沒回嘴,他手機又“滴滴”的響了兩聲,有短信進來了。

嚴默掃了一眼短信舉著手機對我說:“還讓他來嗎?”

手機上寫著:“劉技師電話18xxxxxxxxx。祝你們倆吃成大胖子!我去吃大餐了,哼!”

“這孩子啊,那就等改天專程請他過來吃飯吧,我也好好準備準備。”我無奈的笑了,然後小心的問嚴默,“那你什麽時候去拿你的……‘腿’?你要是不喜歡也最好先拿回來,省得人家張總覺得心裏不舒服,怎麽說你不是還要給他們代言兩年呢嗎?而且人家真的對你挺上心的,就沖給你打了這麽多次的電話,你也應該感謝人家。”

我以為嚴默之所以沒有和我提起假肢廠真的讚助了他一條“腿”的事兒,是因為他不願意接受那條新“腿”,因為我知道他其實一直挺抗拒於假肢的。他從來也不願意讓我接觸他的假肢,他說是因為擔心我會害怕,但我總覺得是他心裏也在害怕,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我沒不喜歡啊,真是這段時間太忙了,所以忙忘了。你是沒見過我在那腿上作的畫,特別棒!我覺得今年真是個好年景兒,以前好多想不通的事兒全通了,而以前苦等不來的靈感,現在一觸即發的!這一陣子別管我是畫畫還是寫歌,都特順,下一張專輯的歌我已經準備了差不多一半了,剩下的那一半我估計這兩個月全能寫好,這就省了收歌的大事兒了。前一陣子我和小杜在臺灣的時候也聊了,他對我最近寫的歌都非常滿意,等到九十月份忙完電影我就可以開始準備錄下一章專輯了。今年必須好好把握住,小杜說真要是弄得好別說買房子了,就是別墅也是小意思!”嚴默信心滿滿的說到。

“再忙也得註意身體,知不知道?”我叮囑他,“再說我也沒指望你買別墅,反正咱們就兩個人,買一間六七平米的房子完全夠咱倆住的。你顧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嚴默沖我笑了起來,然後拿起手機對我說到,“我得先趕緊和技師約個時間,要不過兩天一忙又忘了。”

“那……用我陪你去嗎?”我依舊小心的問嚴默。

其實嚴默當初裝他現在用著的這條“腿”的時候我是完全回避的,當時我確實很害怕看到他的斷腿,而且我那時候覺得我照顧他也無非是出於道義,而沒有任何感情的投入,所以沒必要陪著他揪著心,因此連他的覆健我也沒有真正參與過,只是在他還沒有正式裝假肢的時候偷偷的看過一次他覆健,結果還把我嚇得夠戧。

因此假肢廠到底是什麽樣的我完全不了解,但是光聽這個名字我就覺得害怕,我真的害怕在那裏看到像是肉聯廠采訪時看到的流水線一樣的情景——一排排的假腿、假胳膊掛在半空中的鉤子上,排著隊的旋轉前進——只要腦補一下這個畫面我就覺得特別惡寒。

“當然,”可是這次嚴默卻大方的說,“你是家屬,你不陪我去誰陪我去?”

第二天我和嚴默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飯就開車去假肢廠了。昨天晚上嚴默按照Andy給他的電話聯系上了假肢技師,約好今天早晨9點半去廠裏見面。

其實這個假肢廠確切的名字叫作“假肢矯形中心”,大概因為時間早我和嚴默去的時候裏面人不多,接待大廳裏只有幾個小護士在忙碌著。

因為嚴默拖得時間實在是太久了,而且他又是昨天晚上臨時和技師約了時間來取的,所以並沒有人歡迎我們,只有一個假肢技師把我們領進了一個房間。我想這樣更容易讓我和嚴默放松,如果真要弄得大張旗鼓的,別說嚴默可能會不舒服,就連我也會渾身不在自的。

這個房間很空曠,裏面只有平行把桿、上下樓梯,地上還畫著線,除此以外就是一張床和整整一面墻的大鏡子。

除此以外房間的四周墻上竟然貼著嚴默穿著他們這個品牌各種類型假肢的巨幅張貼畫:有骨骼式的假肢、有肌肉式的假肢,竟然還有一幅廣告上嚴默穿的是運動式的假肢。

我懷疑這一組廣告照片都是給嚴默拍專輯封面的攝影師拍的,因為那張嚴默使用運動假肢的照片上他又是幾乎全|裸,只見他低著頭側身站著,右腿對著鏡頭,左腿則向前邁出一小步成弓步,他的左手護住身體重要部分,而右手則按住右臀部,整張相片的構圖有些像米隆的著名的被譽為“體育運動之神”的雕塑——擲鐵餅者,只是這個雕塑滿身都是誇張的紋身圖案。

除此以外,嚴默那身的肌肉的肌肉也特別引人註意——不過顯然這肌肉又是PS上去的,大概是為了配合這“運動”的主題。至於他那運動式的左“腿”,則呈現出非常可怕的冰冷黑鋼鐵效果,彎曲的比例也很奇怪,而灰色的接受腔更是幾乎覆蓋住了他的左大腿。這張照片讓人一下子就認可了這“腿”的運動性能,但同時卻又覺得這種運動好殘忍。

但是不得不說,這組廣告照片拍得真的很藝術,尤其是這張運動式的照片,上面的嚴默雖然是全|裸的,但一點兒也不會讓人覺得有色|情的感覺,只會讓人感覺真的像欣賞希臘雕塑一般,這張照片確實是在讚美人體的美和運動所飽含的生命力——如果我不認識嚴默的話。

可問題是我不止認識嚴默,他還是我最親密的愛人,因此看著這照片,我只能覺得心疼得厲害。

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裏,在這些巨幅照片的壓迫下,我真的緊張快要無處遁藏。

不過這次嚴默好像並沒有這麽敏感,也許是他之前已經見過這組照片所以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因此他進了房間以後只是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便很自覺的坐在了靠墻的床上開始準備脫他的褲子和假肢。

可是還沒等他脫掉右腳上的鞋,嚴默突然停住了動作,擡起頭看了一眼對面墻上他自己的巨幅廣告,然後目光黯淡了下來。可是這只是一瞬間的動作,接著他又擡起頭笑著對我說:“咩咩,門口有一家咖啡廳,要不你先過去坐坐吧。”

“沒事兒,我在這兒等你吧。”我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麽一間空曠而陌生的房子裏。

“去吧,一會兒完事兒給你打電話。”嚴默站了起來,牽了牽我的手。

“可是……”

“乖,去吧,幫我也點一杯,隨便什麽都好,我就是突然想喝咖啡了。”這一次嚴默輕輕的吻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後把我往門口方向推了一下。

他有意回避我,而我也擰不過他,只好先去中心外面的咖啡廳等他了。

可是這等待的時間並不好過,我根本沒有閑情雅致喝什麽咖啡,滿腦子都是那間空曠的房間、那些巨幅的廣告海報,以及嚴默在陌生人面前暴露他的左腿會是什麽反應。我知道他其實一直都很抗拒讓人接觸他的左腿,就連讓我接觸他的腿、幫他按摩也是用了很長時間的。

我在咖啡廳裏幹坐了大概兩個多鐘頭,快到中午了嚴默才給我打電話,說他的新“腿”終於試完了也拿到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我們沒有在外面吃飯,嚴默好像很怕會碰到認出他的人來,一路上神情緊張;就連我們搬著他的新“腿”坐電梯回家他都顯得很警覺,一路都沒敢摘過墨鏡。其實他的新“腿”在牛皮紙盒裏包得嚴嚴實實的,就算有鄰居看到我們也沒人知道我們搬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回家。

直到回到家裏嚴默好像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但是面對那個裝著新“腿”的盒子他又犯了愁——他不知道該把那盒子放在哪裏才不會嚇到我。

“就放在臥室吧,我不會害怕的。”我如此向嚴默說到,但其實內心還是很害怕的——如果嚴默不在家,讓我單獨陪著這條半截花裏胡哨、半截是閃著寒光的鋼鐵的腿,不害怕那才是怪的呢。

剛才嚴默給我展示了他的設計,他為他的“腿”的接受腔設計了一個非常典型的浮世繪風格的作品,雖然只是簡單的黑色線條,卻精美得如同一件真正的藝術品。嚴默現在的設計已經摒棄了五顏六色的色彩使用與繁覆的花紋,而是回歸了最自然的線條,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更為考驗功底,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返璞歸真吧。

嚴默告訴我,假肢廠的張總和他談好了,會把他的設計試用在新款的高端定制假肢上,就像他這條新“腿”一樣。當然除了他這條“腿”的設計以外,嚴默同時還設計了幾組圖稿,可供客人選擇。張總說如果這些圖案客戶反應效果好,可以和嚴默續約繼續合作,而且將支付給嚴默不菲的設計的費用。

嚴默覺得這是個賺錢的好門路,就和設計紋身圖案一樣,而且不用他親自畫在假肢上會更省事兒;最主要的是他只出設計稿又不會損失什麽,再說杜革也沒反對,所以他就欣然答應了。

但是我卻不願意他這麽辛苦,也不願意他強迫自己面對他不想面對的東西,可是……

“要不放書房吧。”嚴默還在糾結著這條“腿”,猶豫著對我說到,“也不好,你去看書會嚇到。那還是放陽臺吧。”

因為不舍得用這條新“腿”,而且也確實沒法一下子用兩條“腿”,所以嚴默準備把這條新的“腿”先收起來,以後等他現在用的這條如果拿去維修,或者有什麽情況,便可以替換著用了。

“不行,不能放陽臺,”我攔住了他,“這是你的‘腿’!陽臺上風吹日曬雨淋的,壞了怎麽辦?”

“怎麽會風吹日曬雨淋呢?陽臺封著呢。”

“這陽臺封了和沒封也差不多,我還說改天得找房東說說呢,下雨天灌雨,刮風天灌風。算了,就把‘腿’放在書房吧,書房裏不是有一個房東家的衣櫃嘛,就放在那裏面吧,平時也沒人會動那地方的。”

“哦,好吧。”這次嚴默終於同意了,只是很謹慎的把那大盒子連同假肢一起放進了衣櫃裏,使勁的把衣櫃門關嚴,才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嘿,應那位鬼同學的要求,今天貼張紋身無碼圖,請準備好手絹,不要流鼻血哦(PS:默默這輩子也長不出這種肌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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