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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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剃了吧。”看著野馬那一頭終於拆散了的長發我無奈了,怎麽都覺得眼前的是一頭又臟又邋遢的牦牛。

他完全不應該叫野馬,而是應該叫牦牛!

而且,他平時到底是怎麽洗頭的?!

“別別別,給我留點兒,多少留點兒。”野馬竟然跟我討價還價上了。

“說好了今天全聽我的!”我沖著鏡子裏的野馬瞪眼睛。

他扁了扁嘴,委屈的不說話了。

“不用全剃了,就理個平頭吧,上面圓一點兒,前面可以留一個短點兒的流海兒。他輪廓深,發質好,鬢角也夠長,這樣顯年輕也利落。”阿龍對著鏡子中的野馬一邊比劃一邊對我說。

阿龍是許欣的某任男朋友,也是這家專門開設在高檔購物中心的連鎖美發沙龍的老板。他平時是不會給人弄頭發的,甚至連他那幾連鎖美發家店都不怎麽會去。聽說他現在天天的樂趣就是找個池塘拿著魚桿釣魚,曬得和非洲人一樣黑。

不過我每次弄頭發都會找他,大概是看在許欣的面子上他每次也都不會拒絕我。不過我每次來之前一定要和他預約好時間,以免耽誤他的釣魚大業;所以今天我才會一個勁兒的催喝個豆汁兒跟吃滿漢全席一樣磨嘰的野馬。如果今天我們遲到了而阿龍沒等我們,那野馬就沒救了。

我可不相信有別的發型師能救得了野馬——即使我嘴裏說著全剃了也不過是為了嚇唬嚇唬野馬,我可不能讓他剃了個大光頭去相親,再把人家姑娘嚇著以為他是剛放出來的那可就完了;再說了,如果真想給野馬剃個光頭何必找阿龍呢?隨便找家發廊進去都能給他理出個光頭來的,這又沒有什麽技術含量。

所以我還是寄希望於阿龍的。

我相信阿龍,他在這行已經幹了小二十年了,經驗豐富、技術嫻熟;而且他每次給我弄的頭發我都非常滿意,別管他滿不滿意。

我和阿龍算不上特別熟,只是認識了很久。許欣第一次帶我認識阿龍是在我已經和嚴默分手一年以後而她和老吳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許欣曾經在馬路上給老吳抓了個滿臉花。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兩個相愛的人怎麽能出手那麽兇;另外就是一個人怎麽可以同時愛兩個人,而且都是那麽的愛,愛得都不願意放手。

許欣那時候已經不願意再做模特,而是自己接起了活動,當起了穴頭;可是她不滿老吳的事業原地踏步、沒有起色,因此一直和老吳吵架,甚至三天兩頭的動手,但她就是不肯和老吳分手分手;而在他們打得正熱火朝天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的許欣就搭上了年輕的阿龍。

她那時候和我說老吳、阿龍她都喜歡,那兩個男人也都對她非常好,所以哪一個她都不願意放棄,而且她有能力讓這兩個男人都舍不得她、離不開她,所以她也沒想要和他們任何一個分手。她甚至和我說,老吳和阿龍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不過那時候我更希望許欣可以和阿龍在一起而徹底和老吳分手,一是因為許欣和阿龍不會像她和老吳那樣天天打架,二是畢竟阿龍不像老吳那樣有家室,再有就是阿龍和許欣更加年歲相當。只是阿龍那時候還只是個打工仔,只是一家挺知名發廊的高級技師之類的小角色,遠沒有老吳的那種財大氣粗的架勢,也配不上活動越做越大、已經開上了寶馬的許欣。

不過現在即使阿龍也算是個不小的老板了,可他依然沒有老吳的架勢,也沒有時尚圈招搖的裝扮,他更像一個老實巴交的漁民,現在他也不過是開一輛平實的寶來,不顯山不露水的。

而我到現在也依舊不能理解許欣怎麽能愛上各種不同類型的男人:開奧迪TT的老吳和開寶來的阿龍——這是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車,沒有任何共同點;當然除了老吳、阿龍和周群,許欣還“愛”上過許多其他類型的男人。

我覺得我這輩子只會愛上像嚴默這樣的人,即使他買不起車,即使他這樣的人很容易把我氣個半死,可是我也沒可能再愛上別的類型的男人了。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阿龍為什麽會在許欣遠走美國之後還會願意為我弄頭發,所以當初許欣毅然決然遠赴美國去找周群以後我一直沒敢再找阿龍幫我弄頭發,而是不停的換發型師。可是每換一個發型師我都要生一肚子氣。我不知道是我表達能力有問題,還是我的要求太高,每一個發型師都不能把我的頭發弄成我希望的樣子,而是大街上流行什麽樣的發型便給我剪成什麽樣的。

因為那時候留短發,幾乎一個月就要剪一次頭發,於是在我換了不知道第五個還是第六個發廊和發型師以後,有一天接到了阿龍的電話,他就像以前一樣,很平常的跟我說最近新進了一種效果不錯的發膜,有空過來試試。

於是我就這麽屁顛屁顛的又找回了最了解我要什麽發型的阿龍,從次再不用為找不到適合的發型師而著急了。

只是我們之間絕口不談許欣,每次見面就是談談天氣、談談工作,或者談談釣魚心得。

不過我知道阿龍其實一直都不滿意我的短發的,每次我找他給我弄頭發之前,他先要廢半天口舌和我說我適合留長發,不要再剪短,稍微修一下型留起來才好看……但是我不就是聽他的,逼著把我的頭發剪得根根豎起才滿意。弄得每一次他給我剪完頭發之後都會對我說:要是再想理板寸就不用找我了,直接去景山東街,花個五塊錢找個老大爺給推一下就行,別耽誤我釣魚的時間。

不過自從我又和嚴默確定在一起以後我就不自覺的又留起了長發,於是終於得到了阿龍的讚許,不過他沒有問我為什麽終於想通留長發了。我和阿龍從來不談感情方面的事情,這一點讓我覺得很舒服,因為我對於不太熟的人始終沒有辦法說自己感情的事情。我特受不了有些發型師一上來不問你想弄什麽樣的頭發,而是問你結沒結婚、有沒有男朋友、晚上有什麽活動之類的,弄得他自己跟牛郎似的。

可是這次——

“你男朋友?”阿龍一邊擺弄著野馬那頭亂發,一邊沖他努了努嘴。

這是我認識阿龍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帶人來他這裏,還是個男人。想來被他誤會也是有道理的。

結果還沒等我說什麽,一頭亂毛的野馬先哈哈大笑了起來,還給我笑了個花枝招展。

“小陽陽,你發現沒有?咱們倆其實挺合適的,這剛這麽一會兒就有倆人說咱們是一對兒了,說明咱們其實是可以發展一下的!怎麽樣?試試?”野馬眉飛色舞的對著鏡子裏的我說到。

“你再廢話就給你剃成光頭!”我也沖著鏡子瞪了他一眼,然後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翻了起雜志看。

“好吧好吧,真沒勁。”野馬一臉委屈的說,然後回過頭對阿龍說了一句更加令我崩潰的話來,“我是小陽陽的未來女婿!”

拿著幹洗液的阿龍楞了足有一分鐘,然後扭過頭打量我問到:“你也有了?”

“沒有,別聽他胡說。”我繼續翻我的雜志,連頭都沒擡的回答阿龍,更加沒有註意他說的那個“也”字。

野馬則興高采烈的吹起了口哨兒來。

每次我來弄頭發,阿龍都會帶我來這間VIP室,和外面人來人往、流光溢彩的沙龍不一樣,這間房間很幹凈也很樸素。此時這間私密的房間裏都是野馬那不成調的口哨兒聲,可他卻吹得挺Happy,估計是終於能好好洗個頭了給美的。

我有點兒想笑,這個有些安靜卻又不太安靜的環境,讓我覺得很美好、也很有生氣。

“那個……”過了一會兒阿龍的聲音終於劃破了野馬的口哨兒聲,他好像有些猶豫,可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大欣欣,快生了吧?”

我吃了一驚,擡起頭再看阿龍的時候,他又像沒事兒人一樣,兩手泡沫的揉搓著野馬的長發。

野馬終於不吹口哨兒了,而是閉目養神的靠在椅子背上,嘴角還帶著一絲壞笑,不知道是不是快要睡著了——他折騰了一上午了,確實也該累了。

“咳,”我覺得有點兒尷尬於是咳嗽了一聲兒,也不知道該不該和阿龍說起許欣來,可是最終我還是說了,“是啊,預產期是下個月九號,沒幾天了。你怎麽知道的?”

“微信,看見她曬的照片了,肚子挺得老大。”阿龍扭頭給了我一個笑臉,然後說到:“挺好的,大欣欣一直想生個外國小孩兒,這回她可高興了!”

“沒有,不是外國小孩兒……”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慌亂的給阿龍解釋上了這個。

“我知道,我知道她老公。”阿龍微笑著打斷了我的話,“我的意思是說大欣欣一直都是挺自我的人,心氣兒又高,能為一個男人生孩子別管為了什麽,都說明那個男人挺了不起的。”

“嗯,他們是初中同學,周群是許欣的初戀……”

“初戀總是最美好的,能走到結婚這步不容易。其實大欣欣最大的好處就是從來不會隱瞞什麽,她有過多少個男人,每個男人都是誰,她會清清楚楚的告訴你,一點兒都不藏著掖著。所以我知道她老公,年輕才俊,又有綠卡,我一個破剃頭的當然比不了……不過也正是因為大欣欣這麽坦誠,所以才更傷人。”阿龍笑了笑,然後拍了拍野馬的肩,對他說,“咱們去那邊沖一下去?”

“啊?洗完了?”野馬像是突然驚醒,茫然的看著鏡子裏滿頭白泡兒的自己,然後扭頭跟我說,“我夢見咱閨女了,長得賊漂亮,可是個光頭!嚇死我了!”

“去死!你今天怎麽這麽討厭啊?什麽咱閨女?”我本來就覺得剛才和阿龍談論許欣、以及他說他自己是“破剃頭的”那個話題挺尷尬的,這會兒正好借著罵野馬把這個話題岔開。

“嗯嗯,不是我閨女。”野馬又閉了一下眼睛,才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一邊跟著阿龍走一邊和我說,“是你和老默兒的閨女,本來說好要當我媳婦的,結果管我叫幹爹!真他媽嚇死我了!今天誰也不許我和提光頭了!兄弟,說好了,平頭,不是光頭。”

“平頭。”阿龍言簡意賅的把野馬帶到了後面。

我手中的雜志有些看不下去了。我曾經問過許欣到底和阿龍在一起是什麽打算的,她說她也說不太清楚那種感覺,只是她覺得阿龍很像小一號的周群。阿龍和周群都是那種話不太多、很肯幹也很溫柔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肯對她好、全心全意的愛她。但是她說她從來沒想過會和阿龍有什麽結果,因為誠如阿龍剛才所說的,許欣是個挺自我的人,心氣兒也高,也許剛才他那句“破剃頭的”就是許欣生氣的時候說的,我相信許欣是說得出這種話的。

我聽許欣說過她小時候的事情,她說她小時候家裏的日子過得挺苦的,她爸吃喝嫖賭什麽都幹,唯獨不上班,最要緊的是還到處坑蒙拐騙,所以許欣和她媽經常要面對來家裏堵著門要錢來的人,這也就練就了許欣潑辣、敢說敢幹的性格。許欣說她那時候就下定了決心,長大以後一定要掙許多許多錢,多到可以拿錢把她爸淹死。所以我知道,她是無論如何不會選擇阿龍成為她的結婚對象的,她一定要找個更有錢、更有勢力也更有潛力的男人結婚的,就比如周群。

周群家裏條件很不錯,所以才能在90年代末他高中還沒畢業的時候就有門路去美國留學。周群他們那年代到我和許欣這年代,社會上已經開始流行自費留學了,而且不像再以前的公費留學生那樣,一定要學習非常好才可能有留學的機會,只要家裏有錢就可以把孩子送出去讀書。但是那時候家裏有錢把孩子送出去上學的,一般也都是選擇英國,雖然去英國上學也價格不菲,但比較好辦;不像美國,即使有錢也不見得去得了,還要有關系、有門路、有背景。

許欣一開始就看出了周群是個績優股,所以她初一一入學就開始追初三的周群,並在她初二的時候就和周群偷嘗了禁果,但是無奈她的出身實太被周群家瞧不起,周群他媽甚至罵過許欣是雞,於是他們倆一直分分合合的,也就是因為他們分分合合的才造就了許欣的許多次戀情。

不過最終周群還是忘不了許欣,當他在美國待了十年站住腳根、拿了綠卡以後還是又回來找到了許欣,想辦法把許欣也接到了美國。當然這之前周群也回過國找過許欣幾次,但是那時候一是周群沒能力把許欣弄去美國、二是周群他媽一直以死相逼,三是因為許欣也不願意放棄她在國內做得蒸蒸日上的生意,所以兩個人又糾纏了很長時間,不過些只是小插曲,並沒有妨礙許欣和別的男人交往。

但是人一長大可能想的問題就不一樣了,當周群拿到綠卡在回來找許欣的時候,許欣終於決定放棄國內的一切,去美國讀書。去讀書是許欣的原話,她並沒說她決定嫁給周群了。許欣真的讀了兩年書、結交新的朋友、環游世界,隔一段時間還要回北京來住一陣子,和我敘敘舊,其他的時間則和老吳膩在一起,日子過得不亦樂乎。就這麽過了兩三年,許欣和我說她懷孕了,緊接著她和周群兩個人立刻公證,終於成為夫妻,而這之後許欣立刻把她爸媽也接到了美國。而她爸大概是歲數大了,或者是因為要靠許欣養著,所以現在倒是挺老實的,聽說收拾院子的活兒他爸幹得挺帶勁的。

不過為此,許欣她婆婆、周群他親媽差點兒氣得犯了心臟病。但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她殺去美國和許欣以及親家吵了幾次,但是一直沒有得到他兒子的支持,差點兒連兒子都留不住了,最後老太太也無可奈何了。許欣每次給我她講怎麽治住她婆婆的就興高采烈的,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一樣得意。許欣和我說,況且她馬上就要為周家添個新丁了,而且已經確定是個男孩兒了,所以周群他媽也就無話可說了,現在討好她還來不及呢……

因此阿龍,自始至終,大概都只是周群的一個替代品。那麽,看來許欣愛上的男人也都是同一個類型,而老吳……我也說不清楚,但我知道,她至今和老吳依舊保持著聯系,她和我說她最愛的是老吳,只是有緣無份吧。

對於她的感情世界,我永遠也看不懂;她是個太聰明的女人,這一輩子該玩玩了、該樂樂了,婚也結了孩子也生了,連年輕時不願意讀的書最後也讀了,還拿了個學位,什麽都沒落下;不像我,什麽都沒做過,也什麽都沒得到過。

不一會兒頭上包著毛巾、像個印度阿三一樣的野馬又晃晃悠悠的回來了,大剌剌的在椅子上坐下以後感嘆了一句:“舒服!終於好好洗了個頭了。”

“哎,你以前是怎麽洗頭的啊?”我不去想許欣的事情,終於忍不住還是向野馬問出了這個問題。

結果大爺一樣的野馬竟然對我說出了這樣的話:“享受臟,習慣油,愛上癢。”

連站在他身後的阿龍都笑了起來,然後拿起剪刀上下翻飛的把野馬那一頭亂毛剪到了地上去。

野馬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突然嚴肅的問我到:“小陽陽,如果你閨女以後真的是個光頭,你能接受嗎?我反正倒是不介意娶她,只要人好留什麽頭都行,不能以貌取人。不過小陽陽,千萬別讓你閨女叫我幹爹,一亂|倫這事兒我就受不了了,以後我得讓她學會叫我馬哥,小馬哥也行。”

也許是這一天被野馬念叨的,我竟然聽他說起“我閨女”也不像從前那樣敏感的反彈了。

也許我真的應該坦然面對這一切了,不管是孩子還是過往,或者是嚴默。

我其實真的應該好好向許欣學學:目標堅定,而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作者有話要說: 給野馬哥哥加戲份,讓他和Andy競爭一下男二,挖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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