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9 章

關燈
“到北京了,晚上有活動,晚點回家。”

剛走到機場停車場,我就接到嚴默發來的一條短信,只有寥寥十餘字,看不出一點兒感情色彩。

我把電話給嚴默回撥回去,想問問他大約幾點能到家,我用不用去接他,可是誰知道他卻死活不接電話。我也有點兒較勁,坐在停車場裏就開始一遍一遍的撥,再過一會兒嚴默的手機關機了。

因為嚴默關機,我的氣一下子被激了起來,於是把電話給杜革撥過去了,我倒要問問他嚴默晚回家為什麽就不能給我打個電話?為什麽只能發短信?不接電話就算了為什麽要關機?可結果杜革也沒接我電話。

我氣呼呼的把車開出了停車場,在機場高速上車子不由得越開越快,我生氣呀!我一大早起來就買菜做飯,翻箱倒櫃的挑選衣服、精心的梳妝打扮,還去機場接他,想給他一個驚喜,結果不僅連他的身都近不了,就只換來一條短信,連電話他都不肯給我打一通!

開過收費站的時候再一起步我差點兒和前面的那輛車追尾,接著嚴默憤怒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回響了起來:“如果你控制不住你自己的情緒,就永遠別他媽的再給我碰車!”

我嚇了一跳,卻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我安慰自己說剛才是因為場面太混亂、而我自己又太矮太瘦小,所以嚴默才沒看見我。而嚴默不接我電話,一定是因為現在不方便接打電話,關機則是手機沒電了。我難道忘了嗎?昨天晚上嚴默在電話裏說要回家了的時候,他有多麽的高興?他怎麽能夠不想見我、不想回家呢?

這麽想著、勸著自己,我也就平靜下來了,放慢了車速,平平穩穩的把車開回了家,順道還去樓下的超市買了些熟肉。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出去穿著裙子凍著了,反正一到家我就開始覺得頭疼頭暈,渾身也沒勁兒了,手腳更是覺得冰涼,再去衛生間一看:完了!又倒黴了!這個月提前了。

把家裏所有的窗戶都關好,再換上身厚衣服、披上那件boyfriend毛衣,還是覺得冷,於是我便學著嚴默的樣子,給自己煮了一杯姜糖水,喝下半杯去感覺好多了,起碼身體暖和一些了。

再看看表,已經快要六點了,我心想嚴默只是說晚點兒回來,並沒有說不回來吃飯,於是就開始著手準備晚飯。

我把烏雞湯連著砂鍋又放在火上熱了起來,然後用電飯鍋蒸上米飯,再炒了一個蝦皮油菜、做了一個紅酒杏鮑菇、一個醋溜白菜就已經到了我的做一頓飯的極限。我也知道菜式有些單調,即使吃的清淡點兒也不能只有一個雞湯再沒有點兒犖腥,於是我便再把我剛才買的那兩三種肉腸切好擺盤,再想了想,又炒了一個嚴默最喜歡的雞蛋西紅柿。

七點半,所有菜都炒好了,可還不見嚴默回來。我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什麽時候能回來,結果卻石沈大海。

他大概還沒有把手機充上電?

一個人不想吃飯,我蜷在沙發上又覺得渾身開始發冷,就又熱了一杯姜糖水喝。

沒事兒幹的時候腦子裏就容易胡思亂想,於是我打開電視,只想家裏能有點兒聲音,分散分散註意力。結果卻在電視上看到剛才在機場的混亂的場景,下一個鏡頭則是嚴默匆匆的接受采訪,表達對歌迷和關心他的人的感謝,然後電視裏又播起了嚴默那首歌曲的MV。

不行,一看那MV我還是會心疼,我不願意看到他傷口暴露在大眾面前,我不敢想嚴默看了這首MV會是什麽感想,每看一次都是對他心靈的一次煎熬吧?

對我,又何嘗不是煎熬呢?我把電視關上了。

八點半,嚴默還沒回來,也沒短信和電話,我把所有菜都熱了一遍。

九點半,菜又熱了一遍。

十一點半,菜被熱了第三遍,本來綠綠的、直直楞楞的油菜現在都塌了下去,蝦皮也不脆了;雞蛋西紅柿更是坨成了一片。

十二點,我抱著沙發靠墊無聲的哭了,恨不得把所有菜都倒了,把盤子摔了……可是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我隱約聽到房門在響,心想大概是嚴默回來了。我心裏很明白,可眼睛就是怎麽也睜不開。

“乒乒乓乓”的聲音越來越響,吵得我腦仁兒直疼,而我一直在對自己說:“溫陽,醒來,溫陽,醒來!”

我終於醒來了,頭隱隱作痛,一睜眼卻看見客廳裏一片狼籍,地上散亂的扔著嚴默的行李,卻沒看見嚴默的人。

我楞了一陣就聽見黑著燈的衛生間裏傳來“哇,哇”的嘔吐聲。

我站起來卻覺得腳底下踩著棉花,踉踉蹌蹌的朝衛生間方向走去。

“啪”的一聲按開衛生間的燈,我就看見嚴默正跪在地上抱著馬桶在吐。

我趕緊跑了過去,一邊胡捋著嚴默的後背,一邊卻忍不住抱怨:“你怎麽醉成這樣了?”

我沒有埋怨嚴默的意思,只是看他吐成這樣心疼。

“沒……沒有……”可嚴默卻連頭也不擡,而是回手推了我一把,“我沒……醉!再來,拿酒來,幹!”

嚴默那下雖然沒什麽力氣,但是因為我腳下虛弱,於是我還是被嚴默一把推得貼在了身後冰冷的墻壁上。

靠著墻我沒有動,而是雙手環抱起了肩膀冷冷的看著跪在那裏的嚴默。我灰心了、喪氣了,不是因為他推我,而是因為嚴默現在滿身酒氣卻在叫囂的樣子,讓我想到了不堪的從前。

我媽早就和我說過,一個人的劣根性是改不了的,我當時還不信。可是現在看來這一陣子嚴默又開始了像以前一樣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生活,說不定過一陣子他又會碰葉子。而他答應過我的話、做過的承諾又全都作廢了!

嚴默現在這樣真的讓我覺得失望透了。

我不怕吃苦、不怕窮,我相信只要我和嚴默肯努力、認認真真的對待生活,我們有朝一日一定會過上想往的日子,不再為吃穿奔波。我不要榮華富貴,也不要功名利祿,我只要實實在在、安安穩穩的生活,可是現在呢?看著嚴默跪在那裏的樣子我絕望了。我最最看不慣的就是一個人得意忘形——就像嚴默現在這樣——對生活沒有起碼的認真與尊重,終將會一敗塗地的。

一瞬間,我突然萌生了和嚴默分手的念頭,而且我這一天來的委曲一下子又全湧上了心頭。

“哇……哇……”跪在那裏的嚴默又吐了一回,然後整個人就松下了勁兒,癱坐在了地上,還按起了他的左腿。

我有一絲心痛,卻不想要對他心軟。

他還在一下一下按著他左腿接受腔的邊緣,然後突然呵呵笑了起來:“小杜……這個廣告……真能……掙10萬?”

我沒說話。

於是嚴默又說了下去:“10萬兩年……你答應這次分我5的……”

嚴默說著竟然趴在了馬桶上。

“呃……”他打了個酒嗝,繼續絮叨著:“50萬……小杜你說得多久?呃……不能讓咩咩……再讓咩咩……等太長時間了……呃……謝謝張總……張總我幹了!呃……我……小杜……答應過咩咩不喝酒的……呃……不能回家……把我扔車站……就行……呃……呃……哇……”

他又吐了,腦袋都快紮進馬桶裏了。

我放下了抱著胸的手臂,用漱口杯接了一杯涼水遞給了嚴默,想讓他漱漱口。

可是嚴默卻茫然的看著我,然後接過水杯一揚頭把整杯涼水喝下了肚子。

接著嚴默看著我笑了:“張總……我先幹……為敬!您公司的……假肢真好!我會……一直用的!”

看著嚴默的笑臉我還是心軟了,費了很大的力氣半拖半拽的把他弄到了臥室的床上,幫他把臟了的衣褲脫下,再幫他脫下假肢的時候我的眼淚差點兒沒留下來,他的左腿殘端靠後面的地方竟然已經磨破了皮,輕輕一碰他的左腿他便渾身顫抖了起來,嘴裏也不由得發出了低低的呻-吟的聲音。

我去衛生間拿了一條熱毛巾回來,小心的幫嚴默擦他洗他的身體,擦到他的左腿的時候動作就更加輕柔了,可他還是不由的吸起了冷氣,兩手更是使勁的抓著床單。

他的左腿殘端發烏紫,這麽冷的天竟然還滿腿都是汗,不知道他是有多久沒有脫過假肢了。

嚴默滿面通紅,緊閉著眼睛,喘出的酒氣全都噴在了我的臉上。我餵他喝了些我的姜糖水,幫他把被子蓋好後,才關了燈上了床,縮在自己的被子裏想心事——我對我和嚴默的未來充滿了疑惑,比他沒有出唱片之前更多的疑惑。

分手這個詞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直在我腦子裏奔騰著,誘惑著我去嘗試,我甚至想如果我和嚴默分手了,我就不會這麽痛苦、難過了,我就可以獨善其身了。

嚴默睡的極不安穩,翻來覆去的。我感覺他嘴裏呼出的酒臭氣快要讓我窒息了,於是我想要起床開窗。

可是突然間我感到後脊一熱,嚴默已經貼到我的後背把我摟到了懷裏,然後耳邊傳來的竟然是他低低的啜泣聲。

我身體一僵,掙開了他的懷抱,回過身狐疑的看著他。

“怎麽了你?”我的聲音立刻在黑暗中回蕩了起來,可是沒有答覆,依舊只是抽泣的聲音。在黑暗中我甚至看不清嚴默到底醒了沒有。

他只是固執的再一次伸手把我攬到他懷裏,放聲的嗚咽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身不由己。關於身份的轉變,永遠都是當事人最痛苦,可是這痛苦別人真的沒辦法幫忙分擔。默默也沒有適應他的新身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