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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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醒來的時候嚴默還在睡,沒有醒。我沒有吵他,只在床頭櫃上給他留了張紙條,告訴他冰箱裏有吃的,砂鍋裏還有雞湯,就上班去了。

星期一早晨的工作總是讓人煩躁的,更何況是發生了理念不合的事情呢?

我和古意起了爭執。

起因是古意拉來的一個廣告。

前一陣子“3·15”的時候電視臺曝光了一家著名的外資連鎖餐廳的食品有安全問題。結果這家公司不知道怎麽找到了古意,想要在我們雜志上進行報道,扭轉現在不利的局面——當然,是有償的報道。

我對於這家公司的做法很反感,尤其在看到他們打著“本刊記者”旗號寫的那篇公關稿,就更加氣憤了。這一段時期以來,其實我一直在關註這家公司的動向,我希望看到他們一個真心的致歉。不過現在看來他們不僅不肯承認錯誤,還想要借由媒體的力量來擾亂視聽,通過文字游戲鉆監控部門的漏洞,同時達到拖延時間淡化產品質量曝光的目的。

對於這樣的公司、這樣的廣告,不管給多少錢,我當然都不可能報道。食品安全看似是個小問題,這家公司想要表現出來的也是無心犯錯的樣子,但是食品安不安全實際上關乎著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關乎著國計民生、甚至關乎著國家的未來,我們沒道理為了一點兒蠅頭小利而置真理與正義而不顧,這有違我們這本雜志的辦刊初衷,也有違我個人的良心與道德。

可是古意卻勸我“不必太教條”、“即使我們不做,還是有的是媒體會做。我們做不做影響不了整個事件的結局,只能影響自己的錢包”……

自從因為我的原因和洪氏的廣告合作結束以來,這新一年的三個月來雜志的廣告收益並不好。其實我們雜志的發行量還是不錯的,一直是在穩步上升,說明我們的內容做得還不錯。但是因為經濟疲軟的大環境,以及同行間的惡性競爭使得我們的廣告越來越不好賣了。

明明標價6萬塊錢一頁的廣告,我們最多可以給打到85折;可是有的雜志社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篇幅的廣告2000塊錢就能賣,還mision,另外再送一堆有的沒的附件物:比如人物采訪啊、網站報道啊。而比我們差10倍的發行量,明明只有2000冊有的雜志社竟然敢說發行量2萬冊,這還算保守的,20萬冊的發行量他們都敢說;一說出去好像比我們賣得還好似的。至於那些看起來特別公正的國際發行數量審核機構,實際上只負責收錢,收錢後只是對一部分訂閱信息進行電話抽查調研,至於那些雜志的行行量到時候能不能通過審核,就要看個人造化了。

這就是媒體圈的現狀。作為喉舌我們都沒辦法身處公正,又該來如何宣導正義與真理呢?

但即使這就是現狀,我也不想要妥協,我要盡可能的堅持自己的原則,這是嚴默教會我的。

於是一上午我都和古意在掰扯這件事兒,我跟他一次又一次的申明了我的立場、雜志的立場,可他還是不死心,一直試圖說服我。

是啊,他當然不死心了,這關系到他切身的利益——因為別管是編輯還是市場人員,只要能拉回廣告都會得到一定比例的提成。

這個規矩是一早就定下來的,創刊初期老喬這樣做是為了更好的調動大家的積極性,想要讓每個人都與雜志盈利掛鉤。畢竟光靠內容、靠發行量是沒辦法養活一本雜志的,雜志要生存只能靠廣告。

所以不管是古意還是其他的誰,希望自己掙更多的錢這都是無可厚非的,因為我也想能掙得更多一些。如果我能掙更多一些,我和嚴默就不必生活得這麽辛苦了。可是掙錢也要有最基礎的道德底線和職業修養啊。

其實我更希望古意可以多關註一下他的本職工作,在把文章做得漂亮一些、把雜志流程弄得更明白一些之後再想著怎麽額外掙錢,畢竟他的職位是“資深編輯”,老喬給了他不算少的工資和稿費;而他的Title並不是“廣告經理”,不是嗎?

“行,要不這樣,”古意擡手看了看表,對我說到,“也快到吃飯點兒了,Sunny你先吃飯,然後再好好考慮考慮。”

古意終於肯叫我“Sunny”了,可是自從他這麽叫我以後我總覺得他是我領導。“好好考慮考慮”——這不就是上級對下級的語氣嗎?

我根本沒勁兒去吃飯了,古意出去之後我便在辦公桌上趴了下來,大概是因為昨天一天只吃了一筒泡面,現在我的胃又開始疼了起來,疼得我直出冷汗。

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是內線的短音,我想大概是古意又想到了什麽新說詞,也懶得去接。鈴聲響了一會兒就掛斷了,再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了“鐺鐺”的敲門聲。

“進來。”我打了打精神,坐了起來,並抽了張餐巾紙擦著臉上的虛汗。

“溫老師,”前臺的小蔡從門外探進來個腦袋,“您現在有時間嗎?”

“哦,進來。”我以為小蔡找我有事兒,臉上勉強掛上了笑容。

我們雜志社人少,每個人都要訂好幾攤兒的事兒,所以不管是買水、買文具,還是申請保潔費,都需要前臺找我來簽字,再去找會計批錢。

“我給您打電話您沒接,還以為您在忙,”小蔡依舊站在門口,說到,“有一位嚴默先生找您。”

“嚴默?”我站了起來按著胃朝辦公室門口走去,“他在哪兒呢?”

“在會議室,”小蔡隨我一起往會議室方向走去,然後悄悄的問我,“溫老師,咱們能采訪到嚴默先生嗎?他的腿真的是假的嗎?怎麽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小蔡是過完春節新來的,當然不知道我和嚴默的事情。

我對她笑了笑,沒說話。

會議室裏曹歆夾著根兒煙正和嚴默手舞足蹈的說著些什麽。曹歆一邊說一邊笑,從外面就能聽見他興奮的聲音,“操”、“牛逼”之聲不絕於耳。

“吭吭,”我咳嗽了兩聲兒,關上會議室門對曹歆說,“嚷嚷什麽呢?你怎麽在這兒抽煙啊?稿子寫完了?”

“寫完了寫完了,一會兒就給你。”曹歆不耐煩的把煙掐滅在旁邊的煙灰缸裏,繼續大聲兒的說,“你能不老幹催稿這麽低級的事兒嗎?有什麽事兒讓丫古意幹不就得了?弄得明白你們倆誰是領導嗎你?”

“你趕快該幹嘛幹嘛去。”我煩躁的瞪了曹歆一眼,拉了把椅子對著嚴默坐了下來。

嚴默今天的氣色還不錯,比昨天夜裏那爛醉如泥的樣子好得不知道有多少倍。經他昨天晚上那一哭,我發現我真的恨不起他來了,可是心裏卻還是有一絲別扭,不知道該如何來面對嚴默。

“我這期的活兒都幹完了,”曹歆無賴似的看著我,還往我身邊湊了湊,“要是天天聊天也算幹活,那我明天也換你聊去,不就是侃嘛!咱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哎,這一上午丫古意又跟你逼逼什麽呢?瞧丫那揍性,獐頭鼠目的……”

“你別這兒胡說八道的,趕快吃飯去!”我沖曹歆吼了起來。

即使古意不能讓我滿意,但他畢竟是曹歆的領導,現在曹歆這樣沒大沒小的,日後一定會和古意產生間隙;我覺得大概是因為Cassie的緣故,曹歆已經處處於古意做對了。作為主編,編輯部的大事小情我都得操著心。

曹歆聳了聳肩,不再理我了,而是轉頭對嚴默說:“嚴哥,改天聊啊,誰他媽說搖滾就不能大眾的?牛逼!”

“改天聊。”嚴默站了起來要送曹歆出去。

“跟我客氣什麽啊,”曹歆擺了擺手,大搖大擺的往會議室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來對我和嚴默壞笑著,“用不用我幫你們把門鎖上?”

“趕快走!”我憤怒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曹歆一走會議室裏的氣氛竟然有些尷尬,我下意識的弓了弓身子,又伸手按了一下胃。

“怎麽了?胃又疼了?”我細微的動作也沒能逃過嚴默的眼睛,他急著站了起來。

“嗯。”我應了一聲,伸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問到,“你幹嘛來了?”

“給你送點兒吃的來,在下面等了一會兒見你沒下來,給你打電話你又沒接,我就想上來看看。我知道不太方便,這就走。”嚴默說著從桌子下面又拿出了當初他去醫院給我送飯用的那個大花袋子來,一樣一樣從裏面往外掏著吃的,“我看你早晨好像沒吃早飯,本來打算今天早晨給你做早餐的……”

聽著嚴默的話我才掏出一直放在褲袋中的手機,一看,可不嘛,好幾個未接電話全都是嚴默打的。早晨因為怕手機聲吵到嚴默睡覺我就把手機關了聲音調成了振動,結果被古意這麽一煩也忘了把鈴聲調回來,更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震動還關了。

嚴默給我打不通電話的時候,會不會也像我昨天那樣的驚慌呢?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嚴默,我……”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就這麽不經意的被嚴默紮了一下,很疼。

“我錯了。”嚴默卻搶著我的話,快速的向我承認起了了錯誤,他不讓我把話繼續說下去,“我昨天手機沒電了,一忙也沒註意到;還有我昨天不應該喝那麽多酒。來,咩咩,你先吃飯,吃完飯你再罵我,要不然胃又該疼了。”

嚴默說著臉上竟然掛起了誠惶誠恐的笑來。

我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問你,接了什麽廣告?”

“廣告?沒接廣告啊?”嚴默一臉愕然的看著我。

“10萬2年,這是你自己說的。”

“哦。”嚴默低下了頭,像是掙紮了一會兒才又緩緩的擡起頭對我說,“假肢的廣告,10萬塊錢代言2年,還能送我一條新‘腿’。”

說完他笑了,可是從那笑容中我竟然看到了一絲苦澀。

“這種廣告……”我深吸了一口氣,怎麽也沒想到杜革會給嚴默接這種廣告,“要不就別做了。”

“做,為什麽不做?”嚴默終於開心的笑了起來,“拍拍照片就能拿10萬,幹嘛不幹?而且還能給條‘腿’,那‘腿’最起碼也得3萬呢!說不定還能更好!”

“咱們不缺那‘腿’,你要想配條新的咱們明天就去配,配條好的!哎呀對了,”我急得站了起來,繞過會議桌朝嚴默走去,“你腿好了嗎?都破皮了怎麽又穿假肢了?”

嚴默卻趁機抓住我的手不肯放開了,還把我拉坐在他的右腿上,柔聲的對我說:“咩咩,昨天真的是應酬,我以後盡量避免,你別生氣。”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自己要知道心疼自己、照顧自己。”我坐在嚴默懷裏,眼睛發酸。

“知道。”嚴默的聲音變得更低,然後用他的嘴唇輕輕的貼上了我的嘴,一記令人目眩神迷的吻後嚴默對我說,“對了,有禮物送你!”

“禮物?”我疑惑的看著他。

除了那個pick,他從來沒主動給我送過什麽禮物。

於是我看他又從那袋子裏掏出一只包裝精美的盒子來。

“看看,喜歡不喜歡?”嚴默示意我打開。

我小心翼翼,卻滿懷希望的拆著那個盒子,拆著拆著,終於看到一個經典的黑色的盒,再打開就看到了一條麥穗造型的項鏈,金燦燦的就像小王子的頭發一樣。

“喜歡嗎?”嚴默又輕聲的問了一句。

“嗯。”我拿著那條項鏈羞紅了臉。

“幫你帶上?”嚴默說著從我手中拿過那條項鏈,輕輕的幫我系在了脖了上,然後在我左肩窩上又輕輕的吻了一下。

我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不禁伸手摸了摸貼在我鎖骨上的麥穗。其實嚴默送我的那條吉它項鏈我並沒有天天帶在身上,因為它不像那枚小小的pick可以方便的藏在衣服裏,它的造型太具沖擊力、太華麗搖滾,並不適合我現在的身份。而這條麥穗項鏈則不一樣,雖然設計很獨特,但是卻因為它的品牌,非常適合日常通勤的裝扮。

“很貴吧?”我在網上見過這條項鏈,也曾經動對它心過,但終究因為價格有點兒小貴而且材質不過是18K金而放棄了。

嚴默揉了揉我的頭發,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催我說:“快去吃飯,一會兒該涼了。”

“你吃了嗎?”我這才想起問他來。

“當然,那一鍋雞湯都差不多全讓我喝光了。咩咩,你手藝見長啊,以後給我打下手的時候你可得主動點兒了。”

“討厭!”我夾了一只蝦大口的吃了起來。這蝦真好吃,肉都是甜的。一口咽到肚子裏,胃也不再疼了。

“你下午幾點能下班?”嚴默看我吃得津津有味,也喜上眉梢。

“嗯,2點開會,3點左右應該能完,頂多3點半。”我又吃了一口米飯,那米飯好像都是甜的。

難道是因為我的心是甜的?

“那我3點半來接你,在樓下等你,你忙完就下來,不用著急。”嚴默看著我笑。

“不用,我自己會回家。”我也笑了,他當我是小學生嗎?還要家長放學來接?

“你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等你下班咱們過去一趟。”嚴默說得很自然。

“啊?幹嘛去?”我楞住了,難道他要提親了?現在時機還沒到吧?我有點兒慌。

嚴默笑得更好看了:“人家送了點兒社前茶給我,叔叔阿姨愛喝茶,給他們送去。”

“哦,”我松了一口氣,現在他要是提親我還真沒做好心理準備,“改天再說唄,你先好好休息休息,下午再睡一覺,晚上給你做頓好吃的!你想吃什麽?”

“對不起咩咩,”嚴默又低下了頭,絞起了手指,“我明天又得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對咩咩的影響,其實要比咩咩所了解的還要深遠、還要廣,簡直就是潛移默化了,咩咩的思維方式、處事方式其實很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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