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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無準備。可否緩個一兩年再議?”

慕老爺終於發現她的不對勁了,“漣兒是有什麽顧慮?”

“……並無。”

慕老爺對著愛女嘆了口氣,“漣兒,你也不小了。之前你好逛青樓,為父覺得甚為不妥,但也不忍心太約束你……但是……兩年前你張伯父跟王伯父都很看好你,三番兩次跟我提結親之事。只是後來他們聽說……再都不吭聲了……

在婚嫁一事上,為父自然也不想過分為難你。所以今天即使面對相府,我們也沒有一口答應,而是想先問問你的意思。

只是,漣兒有如此好的姻緣,為父還是很欣慰的。漣兒還是好好想想,不要太任性。”

母親也在一旁幫腔,“漣兒,相府還帶了話,倘若我們同意婚事,相府會將西北明年全部的軍械生意盡數安排給慕家,作為額外的聘禮!”

西北全部的軍火生意!倘若吞下,那慕家可就是全西魏無人敢爭鋒的軍械商了!慕漣感覺自己腦子都充血了。

聽罷父親的話,慕漣感動於雙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愛護,也知道了自己這些年帶給雙親的難堪和擔憂。

只是……

畢竟相府條件太過優渥,雙親的眼神裏又滿是期盼,慕漣完全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只能說實在喜不自勝,需要緩幾天平靜一下再答覆,便匆匆逃回了閨閣。

半月之後的軍械投標會,慕家聯合了譚家桑家一道投標。本也覺得勝算不大,能拿到一成的生意便非常滿意了。熟料卻一路順利,居然拿到了整個大單!

消息傳來,整個慕家都欣喜若狂。

鑒於西部的軍械都是由慕漣負責的,投標也是由她督導準備的。眾人最後便歸功於是慕漣運籌得當。於是原本對年少繼承家業多少不信任的她紛紛心悅誠服。

只有慕漣和慕家二老知道,這是有相府在背後相助。

幾天後,相府祁大公子——祁瀾親自到訪慕家。

祁瀾彬彬有禮,對慕家二老分外尊敬,讓原本就高興的二老更是心花怒放,趕緊喚了慕漣回來。待言談甚歡的與祁公子續完舊,慕老爺便拉著戀戀不舍的慕夫人找理由走開,留祁瀾與慕漣單獨相處。

她一見他,便想起來了。

果然是幼時與自己一起玩耍的小哥哥!

記得那時自己還在西北,只是七歲嬌滴滴的女娃。而隔壁便是祁府。府上有位小哥哥,成天帶著自己玩耍。記得他長自己六歲,當時也不過是個孩子,卻對她非常耐心寵愛。

她第一次騎馬,便是他教的。家裏好幾位叔叔教過她騎馬,但是她一坐在馬背上就害怕得發抖,怎麽也學不會。而他卻陪她上馬,將她護在懷裏,溫柔的安慰她,一遍遍說著要領,並且每日都陪她在草場上練習,她才終於學會了一手男子都望塵莫及的好騎術。

她擁有的第一本畫冊《封神演義》也是他特意從京城帶給她的。從那以後,她就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看話本子,一直到現在。

若是被別的大孩子欺負,他便會牽著哇哇大哭的她去找對方算賬。面對她時,他總是溫柔又耐心。可替她出起氣來,卻是兇巴巴惡狠狠的樣子。還不及動手,欺負她的小孩子便被嚇得哇哇大哭,從此之後再不敢惹她。

七八歲最是調皮的時候,她在東家偷菜,在西家逗狗,捅下好多簍子。他總是替她擔下責任,不知被祁伯父罰跪了多少次……

九歲時她被父親帶在身邊接觸慕家的生意,什麽都還不懂,暗地裏看了長輩不知多少白眼與臉色。每每委屈難耐、自我懷疑的時候,總是祁瀾在她身邊安慰她,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之後他跟著祁伯父去軍營歷練,不能再天天陪著她。她為此傷心難過了好些日子。可是他每個月都一定會回來一次看她。

只是,他們當時有訂親?這個倒實在沒有印象了……

可惜兩年後慕家遷出西北,她便再未見過他。

關於這位小哥哥那些溫暖美好的記憶,在慕漣的腦海裏漸漸都鮮活了起來。回憶起這些,慕漣漸也覺得眼前六年不見的翩翩公子有種很熟悉的親切感。

祁瀾倒是沒有說到提親一事,而是與她閑聊了許久。兩人相處了一下午,很是輕松愉快。

之後的幾個月,祁瀾隔三差五便上門拜訪。若是慕漣忙著,他也不打攪,而是在一旁靜靜處理公文陪著她。

她若出門巡鋪,或是外出談生意,他也欣然相伴。鋪裏的小廝們顯然也聽到了消息,見到他居然紛紛以“姑爺”熱情相稱。慕漣羞得只想奪路而逃。祁瀾卻是眉眼帶笑,一點也不排斥。

其實慕漣早就察覺到了,祁瀾是很忙碌的。他不僅在朝中擔任太仆這等要職,亦隱隱是祁家的家主。祁相雖有幕僚近百人,但最為倚重的還是他。如今相府不管是公事還是家事,幾乎都靠這位大公子主持。

但他還是近乎每日都抽出時間來陪她。

祁瀾不得空時,便派祁府的管家給她送來各種禮物。既有珍貴的玉器首飾,也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北燕的熏香,南洋的花卉,甚至從西北特意運來的蜜瓜。

慕漣雖然很喜歡這些物件,卻也覺得受之有愧,反覆跟祁瀾說不用如此。祁瀾笑笑,隔兩天卻又是一箱子禮物送了過來。慕漣無法,只能一方面不斷回禮,一方面不自覺的對他有求必應。

這天是七夕節,慕漣早就想好去醉琉璃見洛塵。但祁瀾已經在前一天給她下了帖子約她去玉潭賞花。慕漣不便拒絕,只能隨他去了玉潭。

祁瀾仍是那樣風趣體貼,一路上把她照顧得很好,兩人玩得很是開心。但不知為何,慕漣覺得,與他在一起,她總有一份緊張和愧疚感。

伴晚,祁瀾堅持送慕漣到了家門口。慕漣謝過之後正舒了口氣準備進門,突然被祁瀾叫住。回過頭,見祁瀾居然少有的有些緊張。他緩步走到她跟前,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條墜子。可能是平日衣物擋住了,她之前一直沒有留意到祁瀾帶著墜子。如今細看才知,這是一枚用紅繩串著的玉環,跟自己一直帶著的這枚,很是相像,只是稍大一些。祁瀾不由分說的將自己那枚為慕漣帶上。只見玉環一大一小居然嵌套在一起,光澤溫潤,完美無缺。

祁瀾平視她的雙眸,柔聲說,“漣兒,這是祁家祖傳的一對玉環,一般由嫡長子贈送給自己的結發妻子。當年訂婚時,我與漣兒各執一枚做為信物。現在,就都由漣兒保管吧。”

慕漣一聽,急忙想兩枚都摘下來一並還給他。

他卻握住慕漣的手阻止她。

感受到他手心的火熱,慕漣瞬間羞紅了臉,僵直了身子再不敢動彈。

“漣兒……我等你的答覆……”

後來的幾天,慕漣越見這對玉環便越喜歡,覺得兩枚一起帶更是好看。

但對於祁瀾,她的不知所措也日盛一日。

這段時間祁瀾一直陪著她,她便少有機會去見洛塵。這天見祁瀾沒有到訪,慕漣連忙奔了醉琉璃而去。洛塵彼時正在酒窖。見了她,雖然沒有追問什麽,但亦是滿臉的高興,放下所有的事情陪了她一整天。

出醉琉璃時已是黃昏。慕漣勸他不要再送,然後戀戀不舍的走出門外準備上馬。忽見大街對面,停了一頂軟轎。而軟轎旁站著的,正是祁瀾的貼身小廝。小廝見到她,連忙走了過來,行過禮之後,畢恭畢敬的請她去街那邊上轎。

慕漣心裏一陣忐忑的走近,緩緩先開了簾子。裏面端坐著的,果然是祁瀾。他伸手扶住呆楞的慕漣,將她安坐在他身邊,然後順勢握緊她的手。她略微掙紮了一下,沒有掙脫。

轎中一時寂靜。過了一會,祁瀾終於開口,“漣兒……我以後會多陪你。只是……不要再來見他了好不好?”

慕漣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

“漣兒……你若是答應,明年西南十億兩白銀的軍械生意,我盡數安排給慕家,可好?”

慕漣驚訝不已,猛的側頭看向他。只見祁瀾臉上並無太多表情,但眼神和語氣中明顯透著落寞。

難道他真的是認真的嗎?慕漣不忍心對祁瀾的心意再視而不見,又卻實在無法開口答應。她嘆了口氣,悶悶的說,“瀾哥哥……謝謝你的好意。可是,不要總用慕家來要挾慕漣好不好……慕漣受不了這樣……”

“漣兒,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好。只是……這麽多年了,你仍是這般悠然大度。除了慕家……和這個人,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麽會讓你奮不顧身。所以……”

慕漣暗自驚訝他的敏銳,卻不知自己該承認還是否認,最後仍是呆呆的坐著。

靜默了半響,祁瀾再次開口,終於捅破了窗戶紙,“漣兒……是不是怪瀾哥哥來得太晚?

這些年我一直多方打聽你的下落。可前線戰事緊張,慕家又多番遷移。我寫的信,多半都沒能寄到你手裏。

哥哥只是想在邊關早些建功立業,好風風光光的娶漣兒……今年漣兒已經及笄了,這次即便父親不調回京城,我也會尋到慕家來提親的……”

慕漣見今天實在躲不過,心一橫,斟酌著回答,“瀾哥哥,沒有的事。再見到哥哥真的很開心。可是成婚一事,實在太過唐突……

那只是多年前的婚約,瀾哥哥不必再守著承諾。慕漣覺得自己配不上哥哥……哥哥要娶的應該是京城的世家小姐,而不是慕漣……”

祁瀾的面色變得蒼白。他定定的看了慕漣片刻,終顫抖著問出了口,“漣兒……不再想著哥哥……可是已經有了心上人?”

慕漣被他說中心事,再次一楞,腦海中隨即浮現出那雙溫潤的墨黑雙眸。她面頰微紅,嘴角帶笑,緩緩點頭。

那天慕漣沒有再說什麽,祁瀾也沒有再問。慕漣便以為自己都講清楚了,心裏擱了好幾個月的石頭終於落地。

只是半個月之後,西南軍械的投標大會上,慕家再次爆冷中標。慕家上下一片歡天喜地,對慕漣的溢美之詞更是無以覆加。慕漣卻能只長嘆一聲。

雖然慕漣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毫無畏懼。但她發現祁瀾掌握了自己的弱點。他從不要挾她,他許是知道這樣只會激起她的反感和反抗。

他只是不斷的給予,不要求回報的給予。不發一言,然後等著她的心軟和妥協。

與此同時,雙親也不斷催促慕漣對提親的答覆,甚至已經有繞過她直接答應祁家的趨勢了。這讓慕漣焦心到了有家也不敢回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金風玉露再相逢(五)

對於祁瀾,慕漣著實有些心煩意亂、不知所措。不由自主的來到醉琉璃找洛塵。只有在他身邊,她才覺得安寧無憂。

洛塵雖深居醉琉璃,但手藝卻逐漸揚名。不斷有客人來醉琉璃,只是單純的為了品嘗他所釀的酒,或是求他作畫一副;但凡有他演奏樂曲的歌舞會,亦是場場爆滿。可是對於陪酒迎客,洛塵卻一律拒絕,放言日後只接待沐公子一人。這半年如此,以後亦會是如此。老鴇心疼酬金,但眼下洛塵為她日進鬥金,她也沒膽子得罪洛塵,只得隨了他。

洛塵在她進門的一瞬間便發覺她有心事,於是放下自己畫到一半的畫作,請走了客人,靜靜的陪著她。她卻頭一次不想對他告以實情。她不想提祁瀾,更不想在他面前提,便推說沒什麽。洛塵卻不放棄,一直柔柔的看著她。慕漣覺得全身暖暖的,心事也終於不自覺的朝他和盤托出。

她倒稍稍清醒,沒有對祁瀾提及太多。只是說自己原本的婚約需要兌現,對方公子也非常好,她卻不想答應。

熟料洛塵聽罷,靜默片刻,卻問出了與祁瀾一模一樣的問題,“這位公子家世想必了得,視漣兒也如珍寶。漣兒卻不願答應……漣兒可是有了心上人?”

慕漣楞住了,自己真的……有這麽明顯?

既然已被看穿,索性,就在今天做個了斷吧。

她深吸一口氣,裝作很輕松隨意的樣子。但拽緊衣襟的雙手卻暴露了她的緊張,“洛公子……慕漣想辦法為你贖身可好……”

洛塵一楞,看向她,墨黑的眼眸裏滿是光彩,輕笑著問,“……那之後呢?”

慕漣看著他的笑容,腦子又不聽使喚了,紅著臉吞吞吐吐的回答,“之後……慕漣也不知。只是……慕漣覺得公子在這裏,太過委屈。公子才華過人,在哪裏都會是人傑,實在不該因家族株連,淪落於此。慕漣想幫公子……”

“那洛塵該如何回報漣兒的知遇之恩?”洛塵繼續輕聲問。

慕漣趕緊搖頭,“慕漣不求回報。只要公子安好,慕漣心甘情願……”

洛塵終於收起了打趣她的眼神,正經的看向她,眼裏滿是暖意,“漣兒既贖了我,就該對我負責……

漣兒這麽好……我也很想回報漣兒……

雖然擔心我的出身會拖累漣兒……可是我會努力的……

所以,這一世……我都陪著漣兒……可好?”

慕漣不敢相信的擡起頭,迎上他溫熱的墨黑雙眸,心臟狂跳,面頰燒得緋紅,卻傻笑著止不住的連連點頭。

慕漣一出醉琉璃便直奔慕容昭陽的府上。

昭陽聽完慕漣顛三倒四的一席話,再看她滿面紅光的高興樣,卻是焦急又驚訝,“慕漣,你……你要替無塵公子贖身?你這是怎麽了?!戲子無義,你已經被他迷惑了!你給我清醒一些!”

慕漣看昭陽反應激烈,只能強迫自己從興奮之中冷靜下來。她拉住昭陽的手,換上極為嚴肅的神情,“昭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我不是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我慕漣做事是有數的。無塵公子不是那種人。即便你對他有所懷疑,你也該相信我,好不好?

我是真的很想幫他。而能幫我的,也只有你了。我慕漣雖然總是給你添麻煩,但也沒有正兒八經的求過你。昭陽,這次是我鄭重的求你。幫幫我!”

昭陽看慕漣一臉的執著與凝重,與平日的隨性爽朗完全不同,知道她是動了真格,便也嚴肅了起來,“慕漣,既然你開口,那我一定盡力。明天我就派人去廷尉府打探消息。我與廷尉府的大公子是舊識,讓他幫個忙應該沒問題。

只是,即便你助無塵公子脫了籍,又能如何,你要跟他……何況他是血魅族……你慕家真的可以接受?”

“昭陽,我不在意這些。你我尋覓這麽些年,找的,不就是自己心裏這樣一個人麽?我確定,自己要找的,就是他……”

昭陽為她辦事果然盡心。兩天之後,她約慕漣再次見面。慕漣興奮的赴約,但一見昭陽的表情,她便知事情可能沒有她想的那樣順利。

“慕漣,我打探清楚了,無塵公子家門是受了太尉府貪腐案的株連,並非主謀。按理說我向李公子討個人情,特赦他出來本沒有問題。李公子之前也一口應承了下來。但剛剛他急匆匆來我府上,說他被告知廷尉府已經被相府交代過了,沒有相府的允許,任何理由也不能特赦無塵公子……”

“怎麽會……”

“嗯,兩個月前相府特意批了條子過來。”

相府……祁瀾!

昭陽拉住怒氣沖沖、正準備奔出門的慕漣,“慕漣,你再聽我一句。我知道此事背後八成和祁公子有關。可是在你做傻事之前,我想告訴你,據我所知,丞相早不想認你們這紙所謂的婚約了。他已為祁公子相中了北燕的長公主。祁相是為了祁家和祁公子打算,有了北燕的支持,祁家的權勢會越發穩固。

是祁公子一直保存著你們訂親時的信物,與祁相抗爭,若不同意這樁婚事,他便不接手祁家的家業。祁相無法,才讓步的。

慕漣,祁公子對你的心意著實難得,你也別太辜負了。”

慕漣聽完,楞在原地。

其實慕漣從未細細想過,祁瀾家世顯赫、卓爾不凡,什麽樣的女子不是手到擒來,卻為何對她如此上心?她本以為只是簡單的因為婚約,卻從沒有敢直面這個事實——祁瀾是真心的喜歡她。從六年前她懵懂無知的時候,便一直喜歡她、呵護她。雖然她只是將他視為兒時的玩伴。而他這些年,卻一直將她放在心上,從未忘記。

慕漣恍恍惚惚的來到相府。祁瀾聽到通報,親自來門口接她,滿臉都是喜悅。

慕漣看著祁瀾高興的樣子,原本想好的話一下就煙消雲散了。她只能呆呆的看著他,不知如何開口。

祁瀾看著她的表情,笑意也逐漸淡了下來,“漣兒……可是為了他而來?”

“瀾哥哥……你對慕漣的心意慕漣很感激。可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請不要這般為難無塵公子。”

“既然如此,為何漣兒卻把他看得如此之重?”

慕漣不知如何答話。

祁瀾沈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辯解,“漣兒,我也並非有意。我見你那般看重他,我只是後怕,怕你真的對他動情,要與他一起……所以才給廷尉府寫了條子。

沒想到,你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漣兒,我可以特赦他,甚至為他的家族平反。只要……你答應我的提親……”

慕漣擡頭看向他,神色覆雜,“那慕漣就再想別的辦法吧。慕漣已經不能再欠瀾哥哥了。瀾哥哥,打擾了。”說罷未再看祁瀾一眼,直接轉身出門而去。

祁瀾看著慕漣離開的背影,眼眸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痛苦。

洛塵看慕漣一進來便悶悶不樂的,也揪了心,問她是否有心事?慕漣知自己在他跟前什麽都瞞不住,只得老實交代,“我找了好些人,可是公子的特赦文書一直辦不下來……”

洛塵也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內心卻滿滿都是暖意。

“漣兒,不用擔心。那張紙是困不住我的。我只要想走,就會找機會走。其實,自從認識你以後,我一直都想著要離開醉琉璃……我只是在找一個好的時機。我想今後……都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邊,不要你再替我操心……”

慕漣聽聞,連日惆悵的面容上終於有了甜蜜的笑意。

她癡癡的看著洛塵,突然靈機一動,“公子,這樣可好?慕漣對西北比較熟悉,西北又遠離京城。慕漣帶公子回西北,如何?

公子可以先在慕家的商戶裏經商。待一年半載之後,京城風聲小了,慕漣為公子換一個身份,再帶公子回來,到時……便都好了……”

洛塵看向她,眼裏滿是光彩,“漣兒,你真聰明!倘若可以……我便留在慕家幫你經商。待有了些積蓄……我便向慕家提親……可好?”

慕漣羞紅了臉,但嘴角的笑意怎麽都止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官制參考秦朝的三公九卿制。本來想用明朝的體系,因為作為《明朝那些事兒》的腦殘粉,對明朝的官制相對熟悉些。可似!可似突然發現明朝是木有大權獨攬的丞相的。雖說有內閣學士,但那氣魄比丞相少了太多。而且越到後面的朝代,皇權就越獨大。所以,偶爾搜到秦朝的官制,反而覺得最原始的設置或許會讓皇帝顯得弱小些~~~

☆、金風玉露再相逢(六)

這幾日慕漣一直暗暗心花怒放。她已經向二老稟明,西北貨物出了些問題,她近期需要過去查看,不日便返回。實則,她做好了要在西北待上一兩年的準備。她想在那裏一直陪著洛塵,待京城裏的人早已忘了無塵公子,她再帶著洛塵以西北正經客商的身份回來。洛塵溫雅有禮,德才兼備,二老一定會喜歡。到時候……

而且自己也可以避開祁瀾一段時間。他那麽好,真的應該有一名全心全意愛他的佳人與之相配,而不是心有所屬的她。這才是她對他最好的回報。

慕漣緊鑼密鼓的籌備著,最終與洛塵約定,上元節的伴晚,洛塵借陪她出游從醉琉璃出來,實則直奔城門。她為他準備好了慕家的通關文牒,他可以憑著文牒順利出城。她則在城門之外與他會合。到晚上醉琉璃發現他未歸時,城門早已關閉,不能再出城追他。到了第二天,兩人早已在京城百裏之外了。等到了西北慕漣的地盤上,洛塵就絕對安全了。

他們還約定,到了西北的第一站,便去看月牙泉,共飲月牙泉水。據說,月牙泉的恒久清澈象征著純美永恒的愛情。而飲過泉水之人,則會擁有最美好的愛戀……一想到這些,慕漣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之後,慕漣再陪他去西南探望他的家人。一想到洛塵要帶她見家人,她又是高興又是緊張。

待他們走後第二天,昭陽會向醉琉璃的老鴇偷偷送去她準備的二十萬兩銀票,同時恩威並施,讓老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幫助他們一道瞞過官府。

她隱隱也覺得,即便自己私放官奴,祁瀾也不會拿自己怎麽樣。她說不上原因,但就是這麽認為。

只是二老又不知該氣成什麽樣子了。不過她想,他們若是回頭見到這樣好的……女婿,一定會消氣的。

上元節的午後,慕漣早早出城等著洛塵。但直到伴晚城門即將關閉時也未見他的蹤影。她不由得心慌,正準備回城去找他,卻見侍書駕著一輛馬車朝她這邊過來。

她心裏的一顆石頭總算落了地。侍書將馬車停在她身旁,滿面笑容的沖她喊,“公子在車裏呢,慕姐姐趕緊上來吧。”

她應聲爬上車。興奮的掀開簾子,卻沒有發現洛塵的身影。只見車內三名彪形大漢正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

“洛公子呢?你們把他如何了?”她話音未落,離簾子最近的一名大漢卻一把將她拉進車裏,利落的沖她的後腦狠狠一擊。她來不及反應,便昏了過去。

慕漣醒來時,發現自己蜷在馬車內的一角,雙手雙腳都被麻繩捆得死死的。馬車顛得厲害,似在拼命趕路。車裏還有兩名大漢,以及侍書。

她仍是焦急的問,“侍書,這是怎麽回事?你家公子呢?”

侍書見她醒了,扶她坐好,拿了壺水在她嘴邊要餵她喝。她卻顧不上喝水,仍然問,“侍書,你們究竟要做什麽?公子他在哪?”

侍書終於開口了,“慕姐姐,稍安勿躁。公子沒事。他在來見你之前被我用摻過迷藥的茶水迷倒了,現在正在醉琉璃安睡。

侍書只是無意中偷聽到了你們的談話,知道你要帶公子走。

公子幸運,有你幫他。可是當時被牽連的除了公子全家,還有河州洛氏五服之內的所有宗族。這些年,我和我的族人要麽淪落青樓,要麽流放在外。我們該如何?

侍書在醉琉璃這些年,京城貴人們私下的消息知道得最是清楚。聽說姐姐是祁大公子的未婚妻,便暗暗留了心。侍書曾好幾次見祁府的轎子落在醉琉璃外,一等便是一下午。甚至還見過祁公子本人。侍書便知道慕姐姐對於祁公子非同小可。而眼下,祁家的權勢在朝中無人能及。侍書便和族人商量了一個計劃,趁姐姐在城外時,帶走姐姐。再與祁公子交易,要求他特赦洛氏全族。

姐姐放心,你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我們不會拿你怎麽樣的。只是看在我們都是公子宗族的份上,姐姐可願一並幫幫我們,暫時委屈幾天?”

侍書是洛塵在洛家自小相伴的童子,隨他一道來的醉琉璃。但論年歲,他卻比慕漣還要小上兩歲,還是個活潑天真的小童子。因此慕漣平日與洛塵說話,都甚少刻意避開他。沒想到……

聽到洛塵沒事,慕漣松了口氣,開始認真替侍書打算,“侍書,你怎麽這麽傻。你若想救族人,我一定幫你。你放我回京城,我慕家一定出錢出力贖你們出來。可是你這樣,卻是在走歧途!祁公子怎麽會答應如此苛刻的要挾呢?相反,你們暴露計劃,他一旦報官,你們便沒有回路了!”

“姐姐這就想錯了。我們昨天派人與祁公子談判時,祁公子當場就答應了,說三天之內會把全族的特赦文書準備好。所以就勞煩姐姐再委屈一下了。”

慕漣內心震動。祁瀾!你真的答應了麽?你怎麽可以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

這幾天慕漣一邊表面配合,一邊四下找機會逃走。她想在祁瀾做這等傻事之前趕回去阻止他。看守她的大漢雖然沒有再綁著她,卻如影隨形,看管嚴格。而且之後又有一馬車的黑衣男子中途與他們會合共同趕路,看似都是宗族內的武士。所以整整三天,她也沒有找到機會。反而是當真等來了祁瀾派人送來的特赦文書。

拿到特赦文書後,在場的十餘名血魅族人爭相傳閱,紛紛噙著淚水爆發出了歡呼聲。

慕漣看著他們喜極而泣的樣子,也覺得很是同情。

按約定,他們在拿到特赦文書後,應該在出潼關的最後一個驛站,放她離開。

但是在過驛站時,他們居然沒有停車,直接呼嘯而過。

慕漣頓感不妙,質問侍書。侍書笑著回答她,“姐姐,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祁公子如此看重姐姐,應該花更大的代價來贖。所以我們開出了額外的價碼。就委屈姐姐先隨我們出關去一趟東衛,到時候讓祁公子來東衛接姐姐。”

慕漣暗想不妙,東衛畢竟不是自己的國家,只怕逃跑會更加困難。自己必得在出關之前逃掉……

又滿滿的趕了一天路。此時已是夜晚,月明星稀,寒風蕭瑟。洛氏卻不願停歇,繼續朝潼關進發。照這個進度看,明早天亮城門一開,他們便可直徑出關。自己該如何……

慕漣正拼命想著,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慕漣和坐在裏面的大漢均是一個趔趄往前摔。只聽到車外一陣陣緊湊的馬蹄聲和腳步聲。片刻後,駕車的大漢沖車裏吼了一句,“不好!是相府的人!”

慕漣連日繃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場景豐富多了,又是拍賣,又是打鬥,甚至還綁架。比上一篇男女主只一起在書房看看書,真的覆雜太多。嚴重超綱好麽~~~腦細胞死大把需要撫慰哇~~~

☆、金風玉露再相逢(七)

他們留了一個大漢在車裏看住慕漣,其餘的人都下了車,似在與前方相府的兵馬對峙。

少頃慕漣便聽見了祁瀾隱有怒意的喊話,“你們要的特赦文書,我已經辦到了。為何還不放人?”

只聽得領頭的大漢對答,“我們到底有些舍不得慕姑娘。祁公子,特赦文書對河州洛氏還遠遠不夠。我們需要相爺為我們平反,讓河州洛氏可以光明正大的重返魏都。公子可答應?

若是答應,我們這次一定信守承諾,將慕姑娘完好的還給公子。”

大漢話音剛落,祁瀾鏗鏘有力的回答便響起,“可以。但這次事成之後,你們必須即刻放了慕姑娘。她要是傷到絲毫,祁家絕對會讓你們每個人都死無葬身之地。我祁瀾今天把話放在這裏了,便說到做到!”

祁瀾居然因為自己而三番兩次答應他們如此苛刻的要求!慕漣握緊了拳頭,滿心的心疼與焦急。

驀地,她留意到車內留守的大漢正凝神聽著外面的對話,不大顧得上自己。她緩緩的挪到他的身後,對著他的脖頸奮力一擊。隨後搶過大漢放在凳椅上的劍,掀開簾子沖了出去。

“她跑了!”

洛氏本都站在馬車前方不遠處與祁瀾對峙。聽見她的響動,紛紛回頭圍了上來,試圖再次制住她。祁府侍衛見勢,亦沖上來圍住了洛氏的武士。祁瀾本人更是沖殺在了最前面。

眼下慕漣的四周都是洛氏的武士。而武士則迅速訓練有素的分成了兩撥,一圈圍攻慕漣,一圈在外圍阻擋祁府侍衛。

慕漣雖自幼習武,但畢竟是女兒家,武藝並不精。加之自己又蜷在馬車裏好些天,手腳多少有些不靈便。與武士過了二十餘招,眼看有些撐不住了,而洛氏的武士卻殊死搏鬥,形成人墻,不讓祁府侍衛有任何靠近她進行營救的機會。

正打鬥著,慕漣一個側身,靈巧的躲過了眼前武士的出劍。但對方的烈烈劍鋒掠斷了她脖頸上玉墜的紅繩,兩枚玉環叮咚一聲落在地上。她一驚,不由自主的分神低下頭看,眼前的武士卻抓住機會,再次一劍刺來。

眼見這一劍已避之不及,祁瀾不管不顧的沖破武士的人墻,伸手將她攏在懷裏,自己卻再來不及躲閃,肩頭替她挨了這一劍。

“祁瀾!”慕漣驚呼,慌忙扶住擋在自己身前的祁瀾,雙手不住顫抖。

祁瀾既已開道,侍衛亦爭先恐後的跟著祁瀾沖破人墻,從內到外圍住了洛氏。見祁瀾已經救下了慕漣,侍衛們再無顧忌,對著洛氏招招都是狠手。

看著侍衛如此兇猛的殺向洛塵的族人,而祁瀾傷口的血也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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