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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噴薄而出,慕漣猶豫再三,終顫聲對祁瀾祈求,“他們也是被牽連……亦有苦衷……可否留他們一條性命?”

祁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頭對身邊的貼身護衛吩咐,“傳令下去,一律留活口。”

護衛傳令之前飛速看了慕漣一眼,眼神裏滿是為主子的不平。

終於都結束了。洛氏武士悉數被俘,多少受了傷,卻鮮有人喪命。

祁瀾因失血已經陷入了半昏迷。慕漣沈住氣,把他扶上馬車,吩咐侍衛即刻趕去潼關為祁瀾醫治。自己則再帶了兩名侍衛返回剛才的地點。她想把玉環拾回來。

那兩枚玉環仍在那裏,只不過都摔碎成了好幾段。想起它們曾經的完美無缺,她覺得分外內疚。

慕漣一邊將玉環的碎段一點點拾起,一邊神傷。冷不丁被碎玉環的棱角劃開了一道口子,血珠從手指上不斷冒了出來。

還好只是小傷,慕漣想掏出手帕來簡單包紮一下。剛站起身,卻覺得頭暈目眩,有些站不穩。她閉目屏息,想緩一緩,身子卻搖晃得越發厲害。冷不丁雙腿一軟,她便柔柔的暈倒在地。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如果說其實洛塵是男主是不是太違和?雖然上半部分他的出鏡率被搶得渣都不剩。

☆、前塵往事幻如煙(一)

夢中有位姑娘,身著極為華麗繁覆的宮廷裝束,面目清麗可人,身形修長嬌弱,卻有股無法忽視的英氣。周圍人皆恭敬的喚她,陛下。她的母親喚她,璉兒,慕容璉。

雖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紀,慕容璉卻有著一個十七歲小姑娘根本不該有的淡漠疏離。因為,她早已經歷了很多事情。

比如,她的母妃祁妃娘娘雖是父皇的第一位妃子,母家祁氏也是掌控軍權的望族,但母妃卻並不受寵。父皇的全部註意力,都在那位小吏家族出身的明妃身上。

比如,她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名字——璉。聽說她出生時,父皇一直陪著害喜的明妃。直到好幾天後,才來母妃這裏看了看她。當時母妃仍然很高興,央求父皇賜名。父皇盯著手中的茶杯楞了片刻,便為她取名為璉。所以,雖是父皇親自取的名字,但她怎麽想,都只能感覺到敷衍與隨意。

四個月後,明妃也誕下一名女嬰,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據說整整一個月,父皇都在明妃的寢宮朝夕陪伴,呵護備至。翻閱了好幾本辭典,又命國師蔔算了生辰八字後,才鄭重的為妹妹取下了名字,明珠。

多好的名字,父皇與明妃的結晶,整個西魏的掌上明珠。

父皇對這個妹妹自小疼愛非常,有求必應。而自己,只有偶爾在皇室宴飲上,才能遠遠的看一眼父皇。他總是抱著妹妹坐在王座上,和身邊的明妃一起逗她,親手餵湯餵飯。那是她從享受過的慈愛與親昵。

她唯幾的溫暖,便是母妃的疼愛,以及,他。

他是她的表哥,祁南,長她六歲。

她的舅父、母妃的哥哥是駐紮在西北的兵馬大帥。七歲時,舅父攜家眷回京述職,她便見到了進宮前來請安的舅母和祁南。大概是自己太缺玩伴,據母妃說,第一天她便纏上了祁南,死活不放人家走。舅母只得帶著祁南第二天再進宮來看她。

祁南留在京城的那個月,幾乎天天都會來看她。

他為她帶來宮外的泥人、酥餅、糖畫逗她開心。

她與妹妹一道讀書,帝師對她甚為冷淡,祁南卻能耐著性子抓著她的手教她一筆一劃的寫字。她現在那一筆清麗的小楷,正是師從於他。

他為了哄她午睡,便給她講故事。弄玉公主的吹簫引鳳、伯勞鳥的由來、眉間尺的替父報仇……她之後堅持的好些道理,都是從祁南的故事裏,和留給她的書裏學來的。

即便祁南之後回了西北,也會不時寫信給她,甚至捎來禮物。每次收到他的信,她都能開心好一陣。正是靠這些,她度過了被眾人冷落排擠的童年。

這些年,她脖子上一直帶著一枚用紅繩串著的玉環墜子。那是祁南臨走之前留給她的。那時她還太小,不記得祁南具體說了些什麽。只依稀記得,他也留著這樣一枚。為她帶上的時候,他保證過他會回來找她。

那時,近乎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有妹妹。唯有他的眼裏,只有她。

她九歲時,父皇意外去世。那是在明妃生辰的前兩天,父皇微服出宮,直奔明妃的故鄉南楚雪峰山,為她采摘一種她最愛的花。可那天偏偏是雨後,山路濕滑。隨行侍衛勸他不要上山,他卻執意如此。結果在懸崖邊找花時不慎摔下了山。待兩天後侍衛尋到他時,他已氣絕身亡多時。

雖然這九年間父皇並沒有給她太多疼愛。但那畢竟是她的父親。她隨著眾人穿著素服跪拜在靈堂,痛哭不止。

孰料五天之後,丞相帶著朝臣跪在靈堂外,一致擁立她為新帝。她不明所以,被母妃一路護著饞著,坐上了玉坐。

後來她才知,父皇走得太突然,並未留下遺詔。是母妃在得知父皇駕崩的消息後聯合了握有兵權的舅父,擁立她即位。而明妃雖有父皇的寵愛,但並未有母後這般政治鬥爭的覺悟。待她開始為明珠暗自聯絡朝臣時,朝局基本已經在舅父的掌控之中了。

待她登基後,母妃將明妃和明珠遷至宮中最偏僻的冷宮。對外宣稱明太妃在此安度晚年。其實,與監禁無異。

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那對母女。其實她不討厭明妃,和這個妹妹。妹妹很是單純可愛,是她在魏宮裏僅有的玩伴。見不到妹妹之後,她覺得自己更加孤單。

只是,她也時常在想,倘若父皇有足夠的時間留下遺詔,那麽坐在玉坐上的,絕不會是她……

即便坐上了帝位,她卻發現,生活依舊艱難。之前牢牢壓制住她不得呼吸的是明妃和妹妹,如今,卻變成了舅父。

舅父因有擁立之功,被母妃任命為丞相,從西北遷回了魏都。

丞相之位,是母妃先前許諾給他的,她並無異議。可舅父卻以她尚未及笄為由,行使監國之職。朝堂之上,他端坐在她的左手邊,如帝王般下達詔令。她根本不用說一句話。

之後逐漸的,所有的奏折也會先送到舅父那裏,待他批閱完之後,再送給她過目。說得好聽點叫過目,其實她也只能看看,沒有任何更改的權力。後來舅父連過目也嫌麻煩,一些要緊的機要奏折自己批閱完之後,便直接封還臣下,根本不經過她。就這樣,舅父逐漸把控了全部朝政。

她不由得暗暗感慨,當年父皇在位時,也不如舅父這般大權在握。而今自己雖坐上了皇位,卻著實是個傀儡。西魏朝廷有她沒有她,都一樣。

倘若可以由她選擇,她夜壓根不想坐上這個位置。舅父如此熱衷權力,將皇位讓給他也不會有多可惜。但是她知道,公主再不得寵,也可以在宮內活下來。可自古的廢君,卻是沒有任何活路的。

自己已經不自覺的站在了權力頂峰,根本沒有絲毫退路,稍有不慎,她和母妃便會摔下這萬丈深淵。

所以,即便不情願,她也得在這個位子上坐穩,坐好。

她索性放棄了與舅父的對抗,對他尊敬謙恭,一切均聽他做主。自己則每天閑散的與帝師研習詩詞、彈琴、做女紅,偽裝成只是富貴人家心智未開的平庸小姐,樂得有舅父庇佑。

其實,她卻細細的讀過每一份她需要“過目”的奏折,密切註視著朝堂的動向,警惕著任何威脅。

她想暗暗積累實力,待她親政之後,便可牢牢主宰自己的命運。

舅父還與母妃一道為她與祁南定下了親事。待她十五及笄,便要立祁南為帝後。

她不是不知道,這也是母妃之前許諾給舅父的回報。她也能想明白,舅父這樣做,是想在她親政之後,仍能保住祁家的權勢。舅父的老謀深算,真是想想都毛骨悚然。

不過,想到南哥哥會陪著她一起在宮裏住著,她便無限歡喜與期待。

可是,她失望了。祁南並沒有隨舅父回京。他接替了舅父的帥印,繼續鎮守西北。

她的南哥哥果然能幹,在西北戰功頻傳,數次抵擋住了突厥的進攻。她想,幸好有他在西北,她遠在京都便可安心。

可是,南哥哥,你說好的要回來陪璉兒呢?難道兵權在你心裏,也是那般重要嗎?

而且自從她即位後,這些年都再沒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語。她給他寫了好多封信,也未見他有任何回音。

讓她更悲痛欲絕的是,母妃自父皇去世後便一直郁郁寡歡。她多方開解也沒有起色。她登基不到一年,母妃因感染天花,就這樣去了。那時宮人們怕她被傳染,根本不讓她靠近。她只能遠遠的看著母妃合了眼。

母妃給她留了一封信,說自己要去見父皇,要趕在明妃之前找到他,讓她不需要擔心自己。只是苦了她,需要在世間踽踽獨行。

母妃下葬的那天,她感覺自己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塵往事幻如煙(二)

眼見自己最親近的人一個個離開。終於,偌大的魏宮裏只有她一個人了。

白天,與舅父虛與委蛇,在朝堂上努力偽裝成不谙世事的傀儡皇帝;夜晚,回到朝鳳閣,於清冷的燭光下仔細閱讀每一封奏折。窗外風聲呼嘯,她又冷又害怕,卻不敢留侍從在身邊伺候——她想避開舅父在朝鳳閣中混入的眼線。

待過二更天,自己實在筋疲力盡後,她再上床休息。若不如此,她便會沈浸在對母妃與他的思念中,根本無法入睡。

在宮裏太過孤寂累心,她總算有了排遣之法——偷溜出宮。宮外對她而言,是個全新的世界,什麽在她眼裏都新鮮有趣。而且在熱鬧的人群中穿梭,她便覺得自己沒有那般孤獨,也不需要再強顏歡笑、小心翼翼。

舅父並非不知道她偷溜出宮。好在對於這一點,卻總算不大管她。可能她這般玩物喪志的樣子,更合他的心意。

最令舅父滿意的可能在於,她居然喜歡上逛青樓。

她在魏都游歷一通後,確實最喜歡去青樓。她第一次去那裏,便覺得自己與那些住在奢華閣樓裏,有容貌有才情,卻每天對客人曲意逢迎、強顏歡笑的公子姑娘,是多麽的相像,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而且,理智來說,青樓裏最多的便是形形色色的客人與各種流言蜚語,是了解民情世故的好地方。

其實,她最想去的地方是西域的月牙泉。祁南在的那段時間裏,跟她說過好多西域見聞。而她最感興趣的,便是大漠明珠月牙泉。據說月牙泉是大漠中的一汪清泉,天然成月牙的形狀。即便歷經數千年的風沙洗禮,它依然是那麽清澈美好。她還記得祁南說,在西域人看來,月牙泉就象征著至真至純、歷經滄桑卻永不枯竭的愛情。若是戀人共飲月牙泉水,一定可以守護愛情甜美如初。

祁南還對她說,若有機會,他一定帶她一起去看月牙泉。

她當時年歲尚幼,對愛情、大漠這一類的詞語都是一知半解。只是對月牙泉本身的神秘印象深刻。以及,當時祁南溫柔如水的眼神。

而如今,她已經知道了愛情大概是什麽樣子,便更想去月牙泉看看,與他一起……

不過,月牙泉實在太遙遠,眼下她連出宮都得遮遮掩掩。所以她現今只能喬裝成公子哥,偶爾溜出宮,在青樓叫幾個公子姑娘,一起喝酒聊天罷了。那些青樓中人與她熟悉了,看穿她是女子,不會過夜,只是喜歡說說話,便也放下戒心,放松隨意的與她聊天。每每無意透露出自己苦痛的身世,以及默默的忍受與堅強,都讓她心生感慨,心有戚戚。

她最常去的,便是那家名為醉琉璃的官妓坊。最常見的,則是醉琉璃的頭牌——無月公子。無月公子是血魅族人,這在任何一國,都是極為低微的出身。但可貴的是,無月公子見多識廣,為人十分風趣幽默,會跟她講好些奇聞趣事。也有說到不少血魅族的神秘傳說與獨特風俗,讓原本對血魅族沒有感觸的她,也生出好些同情與敬佩。

她也很喜歡無月公子的小侍童宸兒。宸兒看上去身量瘦弱,沈默寡言,內裏卻是無比乖巧懂事。她喜歡喝什麽茶,什麽溫度,配什麽茶點,他無一不記在心裏,總能細致妥帖的照顧好她。有一次她去見無月之前染了些風寒,所以病懨懨的。無月以為她是累著了,也沒有太在意。可離開時,宸兒卻追上自己的馬車,將他剛剛做好的雪梨糕放在她手裏,而後一言不發的轉身跑掉。

待細細的問過宸兒,她才知宸兒本姓洛,是血魅族人,比她還小上兩歲。亦是因氏族被迫害,從小就被賣到了醉琉璃,父母族人皆不知所蹤。其實青樓眾人大抵都是這般出身。但看見洛宸,她還是止不住的心疼,下意識的想多照顧他一些。

無月也打趣說,洛宸對她比對自己還上心。而且只有見到她的時候,洛宸臉上才會有笑容。

錦繡三年,她一十二歲。這年年初,突厥被祁南重創,主動提出議和聯姻。這對飽經戰亂的西魏和尚且年幼的她,都是絕好的消息。

只是突厥相中的和親人選,便是祁南。突厥王極為欣賞祁南的才華,提議將自己的幼女許配給他。當她收到突厥提親的文書時,又是嫉妒又是屈辱。

好在,還用不著她回覆。舅父不日便“代她”答覆突厥,為祁南婉拒了親事。同時提議由祁家二公子與突厥聯姻。突厥聽說祁二公子是祁南的弟弟,也爽快的答應了。

雖然議和與聯姻都已塵埃落定,舉國歡慶。但她卻覺得苦悶又難受。於是照例出宮,打算去無月那裏歇歇。

離閣樓還有十來步時,她便聽見了老鴇響亮的叫罵聲,不由加快腳步進門。只見洛宸跪在地上,腰板直直的,衣服上滿是鞭痕與血跡。而他卻一聲不吭,滿臉隱忍。無月公子在軟榻上坐著,手裏扇著扇子,沒什麽表情。陳媽媽正指揮樓裏的小廝用鞭條抽打洛宸的後背,嘴裏還不絕的罵到,“王夫人叫你喝酒那是看得起你!你還敢不願意?你個血魅小賤種,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她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過去,將洛宸牢牢護在懷裏,沖陳媽媽冷冷的說,“媽媽住手。不管宸兒做錯了什麽,都算我的。”

洛宸見是她,本來強忍的淚珠簌簌的往外流。她看著,心疼不已,越發摟緊了他。

無月見她出手,也終於著急的開了口,“沐公子,你不要管。醉琉璃有醉琉璃的規矩,你現在幫洛宸,等於是害了他。”

她冷冷的看了無月一眼,低頭輕聲問道,“宸兒,你可願跟姐姐走……只是姐姐那裏的生活,同樣不易,或許也會讓你受委屈。可姐姐會盡力保護你的。宸兒可願意?”

洛宸看著她,臉上浮現出幾絲淡笑,緩慢而堅定的點點頭。她見他如此信任自己,亦心有暖意,從袖中掏出一錠金子,往陳媽跟前一摔,“媽媽,可夠?特赦文書我明日便差人送來。”說罷扶起洛宸,牽住他的手,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醉琉璃。

後來她也想,自己雖然同情青樓裏的公子姑娘,卻也沒有出手救過誰,更別提贖身了。畢竟就像無月說的,樓裏有樓裏的規矩。她若強出頭破壞了規矩,只會讓他們在那裏無法生存。而她若是贖了他們,也沒有辦法許他們一個好的未來。

但她卻對洛宸破了例。許是洛宸跪在地上時,滿臉的倔強堅忍狠狠的打動了她。她便不能容忍自己,連他也保護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土豪……

☆、前塵往事幻如煙(三)

洛宸乍一知道慕容璉的身份時,也吃驚不小。看洛宸依舊如小童子般小心謹慎的樣子,她很是心疼,不由自主的把他當成親弟弟一般寵著。甚至怕他一個人在宮裏會害怕,她走到哪裏,便都帶他到哪裏。

她讓洛宸依然稱呼自己為“姐姐”,而非陛下。而她在他面前也都是用“你我”相稱。這樣的親昵,直到最後,都是如此。

在她的呵護庇佑下,洛宸也漸漸的露出了自己活潑天真的一面,話也多了起來。

她亦不再是孤單一人。朝堂之上,朝臣們吵得沸沸揚揚,她回過頭看向他,沖他打個哈切,相視一笑;在朝鳳閣徹夜處理政務時,他靜靜的陪在書房,翻看她收集的畫冊,待她休息時便歡喜的與她一道用茶點。

他們偶爾也一道偷溜出宮。他會用雙臂護著她,為她在人群中開出一條小小的路,比她的貼身隱衛還要心細。她只負責開心的東逛西看。

她每有煩心事,也會說給他聽。洛宸雖年幼,卻極有耐心,總是安靜的聽她絮叨,一遍遍告訴她,她如此勤奮聰敏,一定會是西魏最好的國君。

有了洛宸的陪伴,她竟有一種久違的安心和滿足。

雖然慕容璉將洛宸只是以侍衛的身份安置在身邊,但宮人們見她待他寵愛非常,便也不敢怠慢,對洛宸甚為恭敬,有如半個主子,並尊稱他為“宸殿下”。

她知道宮人們在想什麽。他們以為他是她……金屋藏嬌的寵君。其實,她是真心實意的把洛宸當親弟。

她想護著他長大。待他成人之後,她便送他出宮,讓他能自由自在的與所愛之人共享人世繁華。

只是她也懶得辟謠了。宮人們尊敬洛宸,她求之不得。

然而,因為洛宸是血魅族的緣故,宮內外也有不少非議。朝野紛紛驚訝於她居然會寵幸出身如此低賤的寵君。她卻毫不在乎,反而怕洛宸聽到後傷心,少有的嚴厲斥責了傳播這種言論的宮人。

血魅族男子生來嬌媚。洛宸為了避免這點,來魏宮之後便拒絕任何隨身的裝飾品,堅持只著最簡單樸實的衣物。並且一直苦練劍術。她知道,他這是想掩藏自己的身份,不為她添麻煩。

一晃兩年,原本比她還要瘦小的稚嫩少年已經成長為英武挺拔的公子。雖然容顏依舊俊俏,卻遠比一般的血魅族男子要健壯。且依舊與她形影不離。甚至不再喚她為姐姐,而是溫柔的喚她“璉兒”。她暗自驚訝,卻也隨了他。

每每看著身邊健康陽光的洛宸,慕容璉滿滿都是感動和滿足。她在心裏暗暗許諾,待她親政,一定要為他創造一個血魅族人可以自由生活的國度。

只是祁家與突厥結為姻親後,舅父的傲慢無以覆加。因為她寵愛洛宸的緣故,舅父更是為此怒氣沖沖,好幾次直接命她送洛宸出宮,都被她用各種借口岔開了。好在之後舅父也就作罷了。畢竟,她這些年對他恭順尊敬,他倒也不至於為此撕破臉。何況在他看來,洛宸出身低賤,作為寵君留在她身邊反倒更能體現她的不上臺面。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年齡,想了很久,是這麽設定的。

慕容璉:7歲遇祁南——9歲登基——12遇洛宸——15親政——16冊封貴君——17去世

洛宸:小慕容璉兩歲(不能小太多,三歲一代溝,所以設定兩歲。)

祁瀾:設想大5歲以上。因為成婚時祁瀾應該也成年了。但初遇時年齡也不能太大,不然就沒有萌萌噠的感覺。於是最終設定大6歲。

慕容璉則是遇祁瀾不能太大太記事。但是又不能太小,否則與15歲親政時間間隔太長,不可能兩人一直沒有聯系。調整半天就是這樣了。。

轉世後的慕漣基本也就遵循這個時間軸啦。唯一的變化是洛塵改為大她兩歲。

☆、前塵往事幻如煙(四)

終於見到祁南,是在三年後的大婚前夕。他從西北歸來,進宮見她。當年飛揚爽朗的少年,已成長為氣質沈穩,又翩翩有禮的溫雅公子。

雖然整整八年未見面,六年未有音訊,但她見到他,還是癡了。

他卻只是淡淡的對她例行問候,目光不時落在她身邊的洛宸身上,神色暗淡。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思,也終究是氣他這些年對自己的不聞不問,她全程板著臉,冷冷的與他說了幾句話便落荒而逃。

很快,就到了成婚的日子。繁覆的儀式進行了一整天,她卻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心一直怦怦跳,不時偷看蓋頭外離自己如此之近的他。

晚上,終於眾人悉數喜氣洋洋的散去,房間裏只剩他們獨處了。

她坐在喜床上滿心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仍是禁不住偷偷打量身邊的他。只見他亦是萬分緊張的樣子,坐在她身側局促了片刻後,他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從脖子上取下一枚玉環墜子,小心的為她帶上。見她脖頸上也一直帶著另一枚,他滿臉都是歡喜的神色,直視她的雙眸,溫柔的說到:“璉兒,這是我們當年的信物,璉兒可還記得?如今,哥哥已經得償所願,就都交由璉兒保管吧。”

他的玉環比她的要大一些,兩枚玉環嵌套在一起,渾然天成,完美無缺,上面還帶著他溫熱的體溫。她淡淡的點頭,但嘴角上翹的弧度卻暴露了她內心的喜悅。

兩人正都尷尬著想接下來該說些什麽,慕容璉瞥見門外似是小采子的身影。是了,今天行完祭拜天地之禮後,她便沒有再見到洛宸,連忙打發小采子去找。想必是有信了。

她喚到,“小采子?可是有宸兒的消息?”

小采子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來,給兩人請了安,回到,“稟陛下,宸殿下他……今日午後一直在後花園練劍,奴才們怎麽勸也不肯休息。後花園積雪深重,殿下晚上便發了高燒,太醫說是感染了風寒。眼下殿下高燒仍然沒有退,在朝鳳閣正歇著。奴才們定當小心伺候,請陛下放心。”

聽到洛宸病了,慕容璉不免焦急。看了看身邊的祁南。見他也正看著她,眼眸暗了暗,柔聲說,“陛下若是擔心……就去瞧瞧吧。臣在這裏等陛下回來。”

她不禁感激的朝祁南點點頭,快步跟著小采子出門直奔朝鳳閣。

若是她此時回一回頭,定能看見祁南怔怔的註視她離開的背影,眼神裏既有期盼,又滿是失落。或許這樣,她瞬間便能明白祁南對她的心意。

可惜她並沒有。

洛宸果然發燒了,而且燒得很嚴重。他面頰泛紅,嘴唇幹裂,已經昏睡了過去。嘴裏卻依然喃喃的叫她,“姐姐……璉……璉兒……”

她見他難過無助的樣子,心疼不已,坐在床邊替他一遍遍換額上的毛巾。

洛宸驀地抓住她撫在他額上的手,“璉兒……璉兒別走……”

大婚前的這幾個月來洛宸一反常態,成日悶悶的,都很少跟她說話,她怎麽逗他都無濟於事。眼下見他在睡夢中卻對自己親昵的樣子,慕容璉覺得很是安慰,連忙用另一只手安撫似的拍著洛宸的手背,“姐姐不走,姐姐在這裏守著宸兒……”

她一夜陪著洛宸,沒能回祁南的含光殿。

雖然已經成婚,但她對祁南這些年的音訊全無終究心裏有刺,對他差點就娶了突厥公主一事也很介意,所以對他一直都是淡淡的。

祁南卻也不惱,每天都來朝鳳閣見她。請完安也不說走,總會找各種理由待著。

只是一旦洛宸出現,他的臉色便會暗淡下來,匆匆告辭。

大婚三個月後,她終於親政了。舅父不再監國,一切財政軍大權均由她掌控。

但沒過幾個月,慕容璉依然覺得,自己的處境並沒有很大的改觀,依然如鯁在喉。

雖然祁南已是帝後,但依舊執掌西北帥印,每日與她同時上朝。而且因為這些年的軍功赫赫,他在朝堂上甚有威望,祁家和舅父也明裏暗裏對他全力支持。

他似乎就是另一個舅父,大權在握,百官臣服。

而她,依然是那個傀儡,無力又恐慌。

她暗暗提醒自己,祁南是舅父埋在自己身邊的棋子。要從對祁南的迷戀中擺脫出來,時刻保持清醒。自己與祁氏的鬥爭,從來都沒有停。

之後,她一下朝便回朝鳳閣,暗暗培植親信,起草詔書政令。祁南再來見她,她便推說沒有空。

只有洛宸一如往昔的陪著她。

她開始一點點的在朝堂上頒布自己計劃已久的詔令,安插心腹,樹立威信,甚至與祁氏對著幹。不出所料,祁氏反響強烈。不管她打算做什麽,祁氏的聯盟和門人都上書大肆反對。

她意料之外的,卻是祁南。她做出的決定,他從不反對,甚至會在朝堂上偏幫她。看著舅父愕然的樣子,她竟在朝堂上,發自內心的露出了笑容。

到底她暗地經營多年,又意外的有了祁南的相助,她的權勢漸漸擴大,已經有了些實力可以與舅父抗衡。

但她對祁南,仍是不敢放下戒心。

洛宸被賣到醉琉璃時尚且年幼,對身世沒有太多印象。在洛宸剛進宮前,慕容璉便派密探到坊間為其尋找家人。如今終於有了些消息。密探找到了血魅族洛姓一支,是洛宸的遠親。

於是,她對洛氏大行封賞,百般扶持。

她在國內也開始逐步推行嚴禁迫害血魅族的法令。並規定血魅族與其餘種族無異,皆可在西魏獲得戶籍,正常經商、入仕、分得土地。

這既是為了洛宸,也是她終同情他們。血魅族男子只是相貌柔媚,與傳統男子孔武有力的形象不符而已。卻因此就要受到欺淩,實在太過不公。畢竟,人並不能決定自己的出生。若是可以,她倒是寧肯做血魅族男子,也不要做牢籠中的王族女子。

朝內對她的做法頗為不滿。除了祁南支持外,絕大部分重臣或是冷眼旁觀,或是上書反對。她卻一力堅持。

此舉卻受到了分布在七國的血魅族人的感激。陸續有血魅族從各國趕來,請求入籍西魏。

洛氏亦是爭氣,人才輩出,行事低調。之後的兩年裏,很快便有洛氏子弟在各州府擔任要職,甚至位居京官。洛氏對她的提拔也感恩戴德,誓死效忠。她很是欣慰,更是將洛氏當成親信培養。

她打算待洛宸及笄,洛家再壯大一些,她便送他出宮回洛家,娶妻生子。她願護他一輩子順遂,再不受他人歧視欺辱。

雖然一想到要送走洛宸,她也萬分不舍。只是,她應該不會寂寞的吧。還有他在,不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前塵往事幻如煙(五)

這天,慕容璉擺駕含光殿,與祁南一同午膳。

她見近一個月兩位仆射相繼回家守孝,有幾個洛氏子弟又一直表現不俗,她想在明天朝堂上提出由洛氏補上這幾個空缺。祁南一向不反對自己提拔洛氏。她便想今天好言好語的與他通氣,倘若他明天繼續支持自己,這件事情便有著落了。

剛好,她也很想見到他……

她怕三人會一如之前的尷尬,所以出發前特意找了幾個小事,央求了洛宸替自己去辦。

祁南早就立在含光殿門前的烈烈寒風中等著她。見到她的那一刻,雖然他只是如常的行禮,但雙眸中滿是光芒。

兩人許久沒有獨處著吃飯聊天,都有些小心翼翼,又激動不已。

她看著祁南熟悉的面龐,聽著他溫柔好聽的說話聲,只覺得自己滴酒未沾,便已醉。

祁南也一直柔柔的註視著她,根本舍不得挪開目光。他退下了所有侍從,親手細心的為她倒酒布菜,自己都顧不上吃。

兩人溫情脈脈,言談甚歡,滿足與歡喜溢滿心間。

眼看午膳用得差不多了,慕容璉才猛然想起今天的來意,便笑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熟料話音未落,祁南的臉色卻刷的冷了下來。

慕容璉不知道他為何突然生氣,卻仍然急忙安慰道,“哥哥……這幾個職位並非要職,提拔這幾個洛氏子弟不會對朝堂有太大影響的。璉兒只是覺得他們頗有才能,應該給與些機會。哥哥若是不平,璉兒隨後安排哥哥的伯父接替禦史大夫,可好?”

祁南眸子卻暗得更厲害了,“璉兒……你今天來,都是為了這個……都是在為宸殿下打算,對不對?”

“哥哥,不是的……璉兒只是就事論事……”慕容璉從未見過祁瀾對自己如此嚴厲,不由得慌了神。

“陛下,恕臣不甚酒力,先行告退。”祁南冷冷的說完,便退出房間,留她一人楞在原地。

待洛宸來尋慕容璉時,她已經坐在桌前自斟自飲不知道多少杯了。都說一醉解千愁,可為何自己飲了那麽多,還是如此苦痛壓抑,還是忘不了他的冷淡決絕呢?

洛宸看著慕容璉滿臉淚痕、醉後喃喃囈語的模樣,猜想定是祁南又傷了她。他的心生疼,小心的橫抱起慕容璉,匆匆出了含光殿。

回到朝鳳閣時,她已經在他臂彎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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