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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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姑臉如死灰,自忖這番身陷重圍,定然無幸。

一燈卻向那書生道:“把匕首給她。”

那書生不敢違拗,將那匕首遞了過去。

一燈“嗯?”了一聲,那書生張張口,沒有說話,將那匕首又放下,拿出了一個新的匕首。

瑛姑茫然接過,眼望一燈,心想他不知要用什麽法子來折磨我,只見他緩緩解開僧袍,又揭開內衣,說道:“大家不許難為她,要好好讓她下山。好啦,你來刺吧,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這幾句話說得十分柔和,瑛姑聽了卻如雷轟電掣一般,呆了半晌,手一松,當的一聲,匕首落在地下,雙手掩面疾奔而出。只聽她足步逐漸遠去,終於杳無聲息。

眾人相互怔怔的瞧著,都是默不作聲。

突然間咕咚、咕咚兩聲,那農夫和獨孤逸一俯一仰的跌倒在地。原來兩人手指中毒,各自強自撐住,獨孤逸功夫好過那農夫,且自行已經逼出一些毒來,是以支撐了許久,此時見危機解除,心中一喜,再也支持不住。

那書生叫道:“快請師叔!”

話猶未了,黃蓉已陪同那天竺僧人走了進來。他是療毒的聖手,取出藥來給二人服了,又將二人手指頭割開,放出黑血,臉上神色嚴重,口中嘰哩嚕咕的說道:“阿馬裏,哈失吐,斯骨爾,其諾丹基。”

一燈懂得梵語,知道二人性命不妨,那農夫中毒極深,須得醫治兩月,方能痊愈,獨孤逸本已無事,只是毒未排清,還需調養七日方可。

此時那書生已經換下僧袍,裹好傷口,與漁夫、樵子一同謝罪。一燈擺擺手,道:“你們舍命救我,真是罪過罪過。”他轉頭向師弟說了幾句梵語,簡述這些人的作為。

那天竺僧人道:“斯裏星,昂依納得。”

此時,獨孤逸已經轉醒,她聽到那天竺僧人的話,擡頭問到:“師父,師叔,這是梵語麽?”

一燈點頭稱是。

獨孤逸沈吟一會,道:“那這個呢?”而後說道:“斯熱確虛,哈虎文缽英……” 當日周伯通教她和郭靖二人背誦九陰真經,最後一篇全是這些古怪說話,三人均不明其意,但是在心中卻記得滾瓜爛熟。

一燈與那天竺僧人聽獨孤逸居然會說梵語,都是一驚,又聽她所說的卻是一篇習練上乘內功的秘訣,更是詫異。

一燈問起原委,獨孤逸照實說了。

一燈驚嘆無已,說道:“達摩祖師原是天竺國人,他用漢字寫了這部九陰真經,但經文的主旨總綱,卻用梵文書寫。這經若是落入與佛法無緣之人手中,總是難詣極峰。若是換作別人,這些咒語一般的長篇大論,他也不會記熟心中。”

當下命四弟子與僧眾退出禪房,將獨孤逸所背梵語,一一譯成漢語,又傳授於二人。

一燈大師的內功原已臻於化境,經他反覆一指點,獨孤逸與黃蓉已然了若指掌。

一燈又道:“我玄功有損,依這達摩遺篇練去,只怕不用三月,就能有五年之功。”獨孤逸與黃蓉二人聽了更是歡喜。

二人在山上一連住了七日,一來是由一燈大師親授獨孤逸一陽指功法,而來是將那達摩遺篇上九陰神功的要旨教與二人,三來是為那獨孤逸清除餘毒。

那一陽指入門簡單,但若練得好的,則需要天賦極高。總觀百年來,諸多大理皇室子弟都曾學過一陽指,但幾乎都是粗通皮毛。這一陽指實為點穴功,全憑借指力深厚與認穴精準,而指力深厚,則需要高深的內功支持。

那漁樵耕櫝四人已經練到五品,已經算佼佼者了,自四品開始就可以學習六脈神劍,但百年來,竟在無人練成。究其根本,在於天賦不夠。

從點穴,到隔空點穴,再到化氣為劍,其中困難難以言說。即便是一燈大師,終究沒有跨過這道鴻溝。

獨孤逸雖說天資聰穎、習武頗有天賦,但也並非神仙,那一陽指粗通皮毛,若論一陽指的功力,那是連漁樵耕櫝四人都不如的。

到第八日上,獨孤逸一早與黃蓉在寺外練功,見那書生手持書卷從一旁經過,獨孤逸朗聲叫道:“四師兄,你且停停,小妹有事要請教一二。”

那書生為裝扮成一燈的模樣,剃了頭發,如今帶了一個逍遙巾在頭上,那書生停下腳步,搖著扇子坐在一旁道:“小師妹悟性果然高,怪不得師父一見你就要收你為徒了,你這一陽指,練得果真不錯。”

獨孤逸跳過來,坐在書生的身邊道:“師兄謬讚啦!師兄,你之前是大理國的宰相?”

那書生搖頭晃腦道:“前塵往事,前塵往事。”突然又扭頭看著獨孤逸,說道:“小師妹可是要問我國事?”

獨孤逸起身抱拳道:“還請師兄指點一二。”

那書生搖搖頭,說:“上邦大國之事,我也說不準。既然小師妹想要知道,我便說與你聽。”

獨孤逸正色坐在一旁,道:“還請師兄教我。”

那書生道:“若論治國**,那是皇爺,哦,那是皇帝要管的,我等臣子,只管忠君愛國,在其位謀其政。”

那書生將手中的論語放在一旁,道:“逸兒,我距離朝堂遠已,但這朝堂之上比這江湖之中要更加覆雜,並非是武功高強就可以,更多的是識人、用人。做宰相必須執政有方但不可獨大,做將軍需要勇猛但又不可妄行,為諫臣的需不群不黨,為地方的要心系黎民,皇帝不必事必躬親,但又需事事在意,才不會被臣子蒙蔽,被他人左右。”

正說話間,那漁夫手裏提著兩尾魚來,哈哈笑道:“我說黃家妹子,你要的魚我給你捉來了。師妹,要我說啊,這大宋啊就是沒兵沒將,任你皇帝如何勵精圖治,無人可用,沒兵沒將又能怎樣。倘若那岳飛再世,又怕那大金作甚。就跟咱們練功一般,拳頭硬的說話。”

獨孤逸道:“有兵有將變成了麽?”

那漁夫道:“嘿!有兵有將,才能打仗,才不怕別人打來。我且問你,別人若來打你,你功夫不如人家,是不是就別別人欺負?這軍隊啊,就是一個國家的功夫。功夫高了,自然就沒人敢欺負了。”

那書生又道:“非也非也,只去謀求軍隊強盛,非長久之道。文治武功,相輔相成。”

獨孤逸心想:“如今說來,我大宋倒是不缺文人了,缺的是那帶兵打仗的將軍,這武穆遺書可是派上大用處了。”

三人正說話間,忽聽空中雕鳴啾急,那對白雕遠遠從東而至。黃蓉拍手叫道:“金娃娃來啦!”

只見雙雕斂翼落下,神態甚是委頓,兩人不由得一驚,但見雌雕左胸上插了一支短箭,雄雕腳上縛了一塊青布,卻無金娃娃的蹤跡。

黃蓉認得這青布是從父親衫上撕下,那麽雙雕確是已去過桃花島了。瞧這情形,雌雕居然被射中一箭,那麽發箭之人武功必然甚是高強。

黃蓉推詳半天,絲毫不得端倪,那雙雕不會言語,雖然目睹桃花島上情景,卻也不能透露半點消息。獨孤逸為雌雕稍作包紮,又寫了個字條分別綁在兩只雕的腳上,告知郭靖眾人事已畢,如今桃花島告急,眾人可回臨安相見。

兩人掛念黃藥師安危,便向一燈拜別。

兩人當即辭別眾人下山,農夫臥床難起,那漁人、書生與樵子一直送到山腳,與兩人尋了小鎮買了馬,這才執手互道珍重而別。

回頭熟路,景物依然,心境卻已與入山時大不相同。

黃蓉雖然掛念父親,但想他機謀武功,當世無匹,一生縱橫天下,從未失手受挫,縱遇強敵,即或不勝,也必足以自保,所以也不怎麽擔心。

兩人坐在馬背上,談談說說,甚是暢快。黃蓉笑道:“咱倆相識以來,不知遇了多少危難,但每吃一次虧,多少總有點好處。像這次雖然艱險萬分,但你得了個師父,還學了一陽指和九陰真經。”

獨孤逸道:“蓉兒,我學的武功多,但我總還沒想通一件事。”黃蓉道:“你在想什麽事?”

獨孤逸笑著道:“阿公常說,無招勝有招,萬物皆為劍。我那時在明霞島丟了寶劍,只覺得處處使不上力,幹脆該用周大哥教我的空明拳,可用著用著空明拳,我又覺得好像和我的劍法道理是一致的。如今,師父教我一陽指,我在想,這一陽指,可不就是以內勁做劍了麽?這是不是阿公說的,萬物可為劍?”

黃蓉扭過身來,捏住獨孤逸的臉頰,道:“哎呦!好覆雜!想不通就不要想啦,等找到爹爹了我們問問清楚。”

獨孤逸笑道:“好啊,找到爹爹了咱們問問清楚。”

黃蓉掐住獨孤逸的腰間道:“誰是你爹爹,誰允許你叫爹爹。”

獨孤逸笑著在黃蓉耳邊一吻,道:“你爹爹就是我爹爹,趕明兒我求師父替我去提親。”

黃蓉笑道:“不羞,不羞,一燈大師才不管你呢!”

獨孤逸嘿嘿笑道:“我把師父騙去。哈哈。你說,郭大哥現在到哪裏了呢?咱們把書給郭大哥,讓他幫忙帶回去,咱們就回去桃花島看看。”

兩人笑鬧間,獨孤逸足尖在馬肋上輕輕一碰,那馬電馳而出,四足猶似淩空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從山上下來了

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的~~只是這故事裏的人已經不同。

逸兒學的是一陽指,非六脈神劍,各位註意。

一陽指與六脈神劍最大的差別,在於一陽指是即可救人,也能傷人。一燈用一陽指,就是救人。

入門簡單,深入難。

其實各個領域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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